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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沧江渡口讥伪善,霜剑寒影入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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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落风关,关外黄沙被清风尽数卷走,战场残留的血气也渐渐消散在天地间。
厉苍焰经凌青遥出手根除经脉魔毒,又借着战后调息稳固根基,体内淤积多年的暗伤逐一愈合,半步元婴的浑厚底蕴彻底舒展开来。她一身枪道战意愈发凝练,周身气势沉稳霸道,再无先前衰败疲态。鹿巧缨一路清点周遭地形,凭借千机隐阁传承的探察之法,提前排查沿途暗藏的匪寇与阵法陷阱,为二人扫清前路隐患。
三人一路向东行进,地势渐渐平缓开阔,巍峨群山化作连绵平川,奔腾不息的沧江横亘在九州腹地,江水浩荡翻涌,水汽氤氲千里。
沧江渡口是中原极为繁华的水陆要道,南北修士往来于此,各地宗门弟子汇聚停靠,商船络绎不绝,放眼望去一派兴盛景象。可繁华表象之下,处处暗藏着九州正道根深蒂固的狭隘与虚伪。
越是热闹的渡口,名门弟子的傲慢便显露得越是直白。诸多身着各宗华美金袍的修士,凭借宗门身份自居高人,俯视往来散修,攀比修为门第,言语间满是对异派修士的鄙夷,口中高谈济世大道,所作所为却尽是恃强凌弱的鄙陋行径。
“都说东洲百草仙宗仁心济世,崇文圣儒府通晓天理,清霜剑庐坚守正道,如今看来,盛名之下未必属实。”鹿巧缨行走在渡口人群之中,目光扫过周遭乱象,低声感慨,“各大宗门占据九州灵脉沃土,坐拥无尽修炼资源,门下弟子却沉溺攀比争斗,拘泥正邪偏见,从无心体恤世间疾苦。”
厉苍焰手握长枪,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北漠之地崇尚强者为尊,行事坦荡直白,她素来厌恶这种表面道貌岸然,内里狭隘自私的风气。这些自诩正统的修士,论血性不及北漠武修,论本心不及蛮荒行者,空有正统名头,实则腐朽不堪。
凌青遥漫步走在江畔石阶,清浅目光掠过江面来往的仙舟,神色淡然无波。自踏出南荒蛊渊一路走来,黑瘴岭的凶险、落风关的战乱、渡口的伪善,一幕幕景象不断印证着她心中所想。
世人将蛊道划为邪魔外道,对南荒万般诋毁,可真正心怀歹念、固守偏见的,恰恰是这群手握正统话语权的名门修士。术法本无善恶,困住人心的,从来都是固化的执念与贪婪的私欲。
三人本打算寻一艘渡舟,顺着沧江水路前往九州仙门大会的举办之地,尚未走到渡口登船之处,前方骤然传来一阵喧闹争执,呵斥声与劝解声交织在一起,引得沿途无数修士驻足观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渡口临江的石台之上,十数名身着素雅剑袍的修士围聚一团,剑袍胸口绣着独特霜纹印记,正是九州赫赫有名的清霜剑庐门人。
被围困在人群中央的女子,一身素白剑衣,青丝用一根冰纹玉簪束起,身姿清逸挺拔,眉眼清冷淡然。她周身萦绕着凛冽纯净的剑气,寒气内敛不发,即便被众人层层围堵,脊背依旧笔直如青松,没有半分退让怯懦。
此人正是清霜剑庐弟子,云舒寒。
她修为已然抵达金丹巅峰,一身守护剑阵造诣冠绝同辈,修持守正之道,一生以坚守本心、庇护弱小为修行根基。此番下山游历,本是为感悟世间大道,打磨剑道心境,却没想到在沧江渡口撞见同门弟子仗势欺压寻常散修。
一名修为低微的散修不慎冲撞了剑庐弟子,对方不依不饶,仗着宗门势力与修为优势百般刁难,言语极尽羞辱。云舒寒心生恻隐,出言劝解,希望同门放下争端,秉持修道本心宽恕过错。
可她的善意劝说,非但没能平息矛盾,反倒引来一众同门的不满与针对。
“云舒寒,你未免太过迂腐。区区一介无名散修,也值得你出言维护?”为首一名剑庐弟子面色倨傲,手中长剑轻敲地面,剑气震荡掀起阵阵寒风,“我清霜剑庐身为九州顶尖正道宗门,身份尊贵,岂容旁人随意冒犯?依我看,你这守剑道心,反倒成了软肋。”
“师姐修行多年,修为达到金丹巅峰,剑道天赋冠绝宗门,偏偏心思太过仁善。正道便该有正道的威严,对弱者心存仁慈,只会落得被人轻视的下场。”
“我看你固守所谓正道本心,根本就是愚钝可笑。今日你执意阻拦,莫不是要为了外人,与同门作对?”
一众剑庐弟子步步紧逼,言语讥讽不断。他们早就对云舒寒心生不满,云舒寒天赋出众却从不恃强,行事恪守本心不喜争斗,与宗门内崇尚强势立威的风气格格不入。众人借机发难,想要逼迫她退让妥协,击碎她坚守的道心。
云舒寒清眸微凝,清冷的面庞没有丝毫波澜。她知晓同门偏见深重,也明白九州正道早已深陷桎梏,可多年坚守的剑道本心不容动摇。
“修道者,修的是自身心性,守的是世间公道。恃强凌弱,仗门第欺压旁人,这般行径,与邪魔歪道又有何异?”她声音清冽,字字铿锵,“正道威严,从不是靠欺凌弱小而来。”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周遭剑庐修士。
“好一个牙尖嘴利!既然你执意冥顽不灵,那我等便领教一番师姐的高招,也好让你认清现实!”
为首修士厉喝一声,不再多言,数道凛冽剑气同时迸发而出。十余柄长剑寒光闪烁,交织成简易剑阵,从四面八方朝着云舒寒席卷而去。
剑气锋利刺骨,裹挟着凛冽寒气,攻势迅猛刁钻。他们知晓云舒寒擅长守护剑阵,刻意专攻破绽之处,并且料定对方心怀仁善必定处处留手,出手毫无顾忌,招招朝着要害逼去。
云舒寒见状,无奈轻叹一声。她不愿与同门手足刀剑相向,依旧心存留手,只运转灵力凝起薄薄剑罡守护周身,并未主动发起反击。
可一味退让换不来平和,众人借着她留手的契机,攻势愈发凶狠。凌厉剑气不断轰击在防护剑罡之上,震荡之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云舒寒肩头衣袖被剑气撕裂,肌肤浮现数道浅浅血痕,体内灵力被震荡得紊乱起伏,一步步被逼至石台边缘,已然陷入险境。
岸边围观的修士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各大宗门的门徒,可所有人都只是冷眼旁观。众人或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驻足观望,或是碍于清霜剑庐的威名不敢插手,没有一人愿意站出来主持公道。
名门内部的倾轧,正道自身的狭隘,在此刻展露无遗。
鹿巧缨望着石台之上被动受困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清霜剑庐素来以守正剑道闻名,没想到门下弟子竟是这般模样。这位云姑娘坚守本心,反倒落得这般处境。”
厉苍焰手握长枪,眼底燃起几分怒火,她向来厌恶同门相残、仗势欺人的行径,当即便打算提枪上前解围:“这群人虚伪狭隘,以多欺少,属实可恨,我上前打散他们的阵势!”
“不必心急。”凌青遥抬手将她拦下,目光静静注视着石台之中坚守本心的云舒寒,“让虚伪自行暴露,方能看清大道本心。”
说话间,石台上的局势愈发危急。数道重叠剑气破开防护剑罡,直逼云舒寒身前,避无可避。
就在剑气即将近身的瞬间,一缕清幽青雾骤然从虚空中蔓延开来。
青雾轻柔缥缈,看似毫无杀伤力,可当凛冽剑气触碰雾气的刹那,迅猛的攻势瞬间停滞,锋利的剑劲如同陷入绵软泥潭,顷刻间消解殆尽,消散于江水清风之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众剑庐修士脸色骤变,众人连忙收剑后撤,警惕地望向雾气袭来的方向。
凌青遥缓步穿过人群,青裙在江风之中轻轻浮动,她身形悠然,一步步踏上临江石台,周身没有汹涌威压,却自带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气韵。
“同道修行,本该相互砥砺求索大道,而非结党欺压,内耗相争。”她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剑庐弟子,声音清浅却极具穿透力,“你们口中的正道威严,若是只能用来针对同门、欺凌弱小,这般道统,不要也罢。”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沉静下来。
一众剑庐弟子又惊又怒,察觉到凌青遥身上并非九州正统宗门的灵力气息,当即出言呵斥。
“你是何人?竟敢插手我清霜剑庐内务,妄议我宗门道统!”
“看你功法气息诡异,绝非九州名门出身,想来是边陲荒域的野修,也敢在此放肆狂言?”
“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们剑刃无情!”
面对众人的威胁,凌青遥神色未起半点波澜。她懒得与这群被偏见蒙蔽心智的人多做争辩,指尖轻抬,丝丝蛊气悄然散开。
无形的气息萦绕在一众剑庐修士周身,他们只觉体内灵力骤然滞涩,手中长剑沉重万分,再也无法调动分毫剑气。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顷刻间浑身僵硬,再无半分嚣张气焰,脸上只剩下惊骇与惶恐。
仅仅一道气息,便压制住十数名剑修,这般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云舒寒站在原地,收起手中长剑,清冷的眼眸看向身前的青裙少女,心中满是震动。她看得出对方并未下狠手伤人,仅仅只是压制众人修为,点到为止,行事有度,心怀坦荡。
一路以来,她见惯了名门的虚伪、同门的偏执,心中早已对所谓正统心生倦怠。可眼前之人,来历神秘,实力深不可测,不被世俗偏见束缚,一眼便能看穿虚假表象,行事遵从本心大道。
凌青遥转头看向神色清冷的云舒寒,缓缓开口:“你坚守剑道本心,一心向正,却被周遭世俗桎梏拖累。九州大地伪道横行,固守一隅闭门苦修,终究难以窥见真正大道。”
江风翻涌,吹动云舒寒鬓边发丝,她望着江面浩荡流水,又看向一旁坦然伫立的凌青遥、英气凛然的厉苍焰、机敏沉静的鹿巧缨。这一路相逢的众人,出身各不相同,却都心怀纯粹道心,无世俗虚伪狡诈。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迷茫与困顿在此刻烟消云散,云舒寒心中已然做出决断。
她收起周身残存剑气,对着凌青遥微微躬身,语气坚定而平和:“久困剑庐,眼见诸多虚妄乱象,我早已想要入世寻道。今日得姑娘点醒,舒寒愿放下宗门桎梏,随诸位一同游历九州,勘破真道。”
一语落定,霜剑归队。
江潮拍打着江岸石台,清风驱散了渡口的浮华喧嚣。
云舒寒一身素白剑衣立于三人身侧,凛冽剑气化作守护壁垒,六姝队伍再添一道坚不可摧的剑之防线。
渡口旁围观的众人神色各异,被制服的剑庐弟子满心羞恼,却再不敢上前挑衅。
凌青遥望向奔流不息的沧江,目光朝着仙会举办的方向远眺。
前路依旧遍布阴谋与虚妄,邪祟暗藏,伪道横行,而并肩前行的同伴愈发齐聚,属于她们的九州征途,还在继续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