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章 心魔古阵迷万象，六姝守道破虚妄
...
-
深入万机古域腹地十里，周遭天地风貌彻底剧变。
方才尚且可见残碑断壁、荒草乱石的上古战场地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白雾。
白雾非寻常水汽，而是沉淀万古的心魔幻瘴。
雾气浮沉之间，暗藏上古仙战战死修士的残魂执念，叠加名门修士提前布设的幻阵纹路，内外交织，构筑成一座覆盖千里的巨型万象心魔大阵。
阵内无刀光剑影，无灵力杀伐，却比明面围杀更为阴毒可怖。
外力可挡，阵法可破，唯独人心执念、道心破绽，最难自渡。
“好完善的万象心魔阵。”
楚清砚脚步倏然止住，儒道文脉在周身稳稳铺开，眸光透彻，直视漫天迷雾深处。
“此阵以秘境万古戾气为基，以人工阵纹为锁，以人心贪嗔痴妄为引。外人布设只是辅助，真正杀人的，是我们各自心底最深的执念、遗憾与心魔。”
她天机推演极速运转，瞬息看破阵中核心奥义。
名门算计极深。
他们深知六姝战力配合无敌、明面厮杀无解，便不再布设物理杀局，转而以心魔困杀。
战力再强，道心若崩，便是身死道消、自毁道途。
“阵法分层锁心，一人入阵，一人沉沦。全域雾瘴隔绝神识、隔断传音、拆分阵型。”楚清砚沉声续道，“一旦踏入，六人会被随机剥离分隔，各自坠入专属幻境，无人相助，只能自破自渡。”
话音未落，周遭白雾骤然暴动！
嗡——
整片幻阵灵光震荡，漫天白雾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翻涌收缩，无形的空间之力瞬间笼罩六姝周身。
一股温和却霸道的拆分巨力轰然落下。
下一秒，眼前天光错乱、景物崩塌、时空错位。
六人原本并肩而立的身影，瞬间被迷雾撕裂、剥离、拉扯，各自坠入独立隔绝的幻境小世界。
视线隔绝、神识断绝、灵念不通、声息全无。
前一秒同伴犹在身侧，后一秒天地唯余己身。
万象心魔阵，正式锁人！
……
凌青遥立身一片熟悉至极的蛊渊山谷。
青山雾绕，瘴气轻柔，是她生长十七年的南荒故土。
山谷石榻之上，一道白衣虚影静坐，仙姿缥缈，淡漠超然，正是她十万年唯一的授业恩师——蛊隐仙尊。
幻境复刻的画面极致真实，气息、纹路、神韵、语调，分毫不差。
“青遥。”
蛊隐仙尊睁眼，声音淡然，带着熟悉的教诲口吻：
“你为十万年唯一传人，身负四绝同源道统，当隐于南荒，独守蛊渊，不问世事，不涉九州纷争。”
“九州正道狭隘虚伪，人心贪鄙诡诈，你入世行走，沾染凡尘戾气，损耗本源纯净，是为不智。”
“即刻归渊，终生不出，方是你万全道途。”
这是凌青遥心底最深的隐性执念。
她本可一世隐于南荒，安然修行、顺道长生，不受世俗偏见、不遭仙门算计、不惹世间纷争。
入世，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无数个日夜反问本心的抉择。
幻境放大她的迟疑，放大她的疲惫，放大她避世便可无忧的执念，想要劝她退心、收道、归渊避世。
凌青遥立在山谷中央，青裙无风自动，神色平静无波。
她抬眸望着眼前栩栩如生的恩师虚影，轻轻摇头。
“师尊教我守本心，而非守一隅。”
“蛊渊十万年隐世，不争、不辩、不涉凡尘，换来的，是九州万世污蔑蛊道为邪、唾弃边陲、垄断大道。”
“我若归渊避世，便是默许伪仙横行、黑白颠倒、正道腐朽。”
“我修四绝同源，医以渡生、毒以诛恶、蛊以镇邪、法以开道。”
“我的道，从不是独善其身，而是以我本心，正世间善恶。”
一语落定，道心通明无瑕。
周身白雾幻境轰然碎裂，山谷崩塌、虚影消散，漫天心魔瘴气遇她纯粹道心，瞬间消融殆尽。
凌青遥一步踏出，破阵而出。
……
厉苍焰坠入北疆魔关古战场。
黄沙漫天，魔火燎原，亿万万魔兵奔腾扑关，尸山血海堆满城关。
她孤身持枪立在关隘之上，身后响起无数战死先祖、历代镇魔长老的悲壮残音。
“焚风宗世代守关，只求死守北疆，不问中原是非。”
“中原仙门与我北漠本无瓜葛，何必为异乡外人，以身涉险、葬送前路？”
“你是北漠战尊亲传，是北疆未来镇魔支柱，不该战死在九州伪仙棋局之中。”
幻境勾起她最深的宿命枷锁。
北漠修士世代镇守魔关，生来只为镇魔血战，从不参与中原纷争。与六姝同行，于世俗宿命而言，是离经叛道、舍本逐末。
无尽血战画面冲刷心神，无数战死残影扑面而来，试图勾起她的孤勇执念、固守宿命，让她心生退意、回归北疆。
厉苍焰手握长枪，赤红战目澄澈通透，无半分迷茫。
“先祖守关，守的是苍生安宁，不是守一隅狭隘。”
“魔是恶，伪仙亦是恶。”
“我修杀伐大道，战枪所向，斩尽世间一切不义，何须分北疆中原、正魔派系？”
“我辈战修，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而非困于地域宿命、苟守一隅！”
“只要世间尚有不公、尚有暗算、尚有欺压，我枪便永不归鞘！”
轰隆！
半步元婴的铁血战意轰然爆发，所有心魔残影被一枪彻底碾碎，血色战场幻境瞬间崩灭。
厉苍焰踏步而出，战意纯粹，道心无憾。
……
云舒寒落于清霜剑庐孤山。
孤山清冷，万剑垂霜。
师门长辈、同辈师兄弟虚影林立，个个神色冰冷，目光失望。
“你修守护剑道，当护宗门、守正统、遵礼法、顺门规。”
“背离剑庐，结交异类，叛离正道，是为不忠。”
“正道虽朽，门规虽古，亦是你立身根本。舍弃正统，便是舍弃剑道根基。”
这是她最大的心魔桎梏——师门礼法、正统束缚、同门非议。
无数日夜，她因坚守仁善被同门视作迂腐，因不屑争斗被视作软弱，因结交边陲道统被视作叛门。
幻境放大所有非议、所有枷锁、所有压力，逼她回归腐朽正统、妥协世俗礼法。
云舒寒手握长剑，霜眸清冷，柔骨藏锋。
“我修守护剑道，护的是苍生正道，不是腐朽门规。”
“真正的正道，在心不在门，在德不在势。”
“宗门若失本心、固守偏见、助恶欺善，那所谓正统，不要也罢。”
“我的剑，守善不守门，护道不护规！”
铮！
一声剑鸣震彻幻境，纯粹守正道心斩碎所有心魔枷锁，整片剑庐幻境寸寸崩裂。
云舒寒白衣飒然，破虚而出。
……
苏灵汐身处漫天疫地苦海。
无数蛊毒百姓、瘴疫灾民在她眼前哀嚎死去，无边苦海，渡之不尽，救之不绝。
耳边响起宗门长老冷漠的告诫：
“苍生疾苦无穷无尽，修道者当惜己身、求长生、逐大道，不可被凡尘俗念拖累。”
“济世救人，本就是无用执念，渡不尽众生，磨不完仁心。”
她一生行医济世，见惯生离死别，常常陷入自我怀疑——自己的仁善，究竟能否真正救渡世人？
幻境放大她的悲悯疲惫、救世无力，想要磨去她的仁心，化作冷漠道心。
苏灵汐指尖灵针莹光流转，眸光温柔却无比坚定。
“救一人，便得一人生机。渡一时，便安一时疾苦。”
“纵使众生难渡，我亦不悔行医。”
“仁心从不是拖累，是我丹道本心，是我济世大道。”
“世人冷漠，我便温柔以渡；世道污浊，我便圣洁以清。”
九转灵针圣光彻体，所有疲惫、迷茫、无力的心魔尽数净化，苦海幻境瞬间消散。
苏灵汐步履安然，破阵归位。
……
鹿巧缨坠入无尽秘境囚笼。
无数上古机关、万古禁制、千层幻阵将她层层围困，四周响起幽幽低语。
“你擅机关破阵、通晓秘境万象，本应独探万古遗藏，独占秘境机缘。”
“结伴同行，与人分利、为人束缚、受制于人，得不偿失。”
“你天资绝世，机变无双，本可逍遥九州、独得大道，何须与人并肩？”
她生性通透狡黠，最喜自由无拘、探秘寻藏，心底暗□□走天涯、逍遥无束的执念。
幻境诱她独行逐利，脱离羁绊，舍弃同伴。
鹿巧缨立于万阵中央，微微一笑，眼底狡黠通透，看透所有虚妄诱惑。
“独行快，众行远。”
“我破万千阵禁，不为独吞机缘，只为看清天地真貌。”
“一人逍遥，终究孤寂；六人同道，方可踏碎虚妄、颠覆天地。”
“我心自由，不拘独行结伴，大道知己并肩，远比孤道长生更值。”
指尖机括流光一闪，万千囚笼瞬间拆解，整片秘境幻阵轰然破碎。
鹿巧缨身形灵动，翩然破局。
……
最后破阵而出的，是楚清砚。
她立身儒府高台，面对万千儒道先贤虚影。
先贤声震四野，字字诘问：
“你掌天地文脉天机，当谋宗门兴盛、正统大局、派系前程。”
“舍弃儒府主流，结交异类逆道，是为悖逆儒道、自毁前程。”
“看清时局，顺势而为，方是儒者明智。”
儒道子弟，最重礼法、大局、顺势，这是楚清砚自幼根植的道统桎梏。
幻境逼她妥协世俗、归顺正统、站队名门。
楚清砚儒衫静立，眸光澄澈无瑕，步步笃定。
“真正儒道，辨是非、明善恶、守本心、济天下。”
“而非趋炎附势、固守腐朽、盲从正统、助纣为虐。”
“天机推演，不为谋局利己，只为勘破虚妄、扶正天道。”
“世俗时局可顺，污浊世道，绝不顺！”
文脉冲天，心魔尽散，儒府高台幻境彻底崩塌。
楚清砚从容踏出迷局。
……
六道身影，几乎同一时刻，自不同方位破阵而出。
漫天白茫茫的心魔幻瘴，在六姝尽数通明的道心面前，飞速消融、溃散、清空。
覆盖千里的万象心魔古阵，彻底告破！
阵外暗处，无数隐匿观战的名门长老、魔道暗修，满脸骇然、难以置信。
不可能！
万象心魔阵，专破同辈道心，历届仙会不知陨落多少天骄。
六人修为参差不齐，道统各不相同，执念心魔各有深重，竟然全员道心无瑕、全员瞬间破局、无人沉沦、无人入魔！
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云台诸宗高层透过秘境传音观测，脸色铁青，心底杀机暴涨数倍。
心魔杀局不破，那就——
以阵杀人，以力硬碾！
万机古域深处，地底传来震天轰鸣，整片大地剧烈震颤。
轰隆隆——！
上古终极杀阵，正式复苏。
属于六姝的第三重死劫，真正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