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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当光照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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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个废物!当初还不如不生你!”
高一上学期,傅屿家里一直被粉饰的太平被彻底撕破。
他的父母终于相信了从小到大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傅屿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不是继承了他们基因的天才。
因为傅屿甚至连高中的物理都无法考到九十分以上,傅母拿到卷子的那一刻给了傅屿一个重重的耳光,“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傅屿被打了也不反抗。
他只是默默捡起被甩在地上的卷子。
傅屿的亲爸,蓉城大学医学院的院长,傅立站在一旁。
他既没有安抚自己的妻子,也没有安慰自己的孩子,只是在一切被砸碎后轻描淡写地说:“已经是这样了,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傅屿身上时,没有气愤、没有不满。
有的只是像看路边杂草一样的无所谓,“你接下来三年就住这个房子吧,我和你妈妈还是会抚养你长大。”
这是傅屿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前最后一次听见自己父亲的声音,高中三年;每月优渥的生活费,每日定时上门的家教老师。
傅屿一开始还会怪他们,怨他们。
直到短短不到两个月,他接到了自己妈妈的电话。
“我怀孕了,你要有弟弟妹妹了。”电话那头,傅母的声音有些失真,没了惯常的冷静自持,带了一股浓浓的疲惫。
傅屿的怨和恨一下就没了落处。
无端的愧疚涌上他的心头。
“妈妈,对不起……”哽咽着道歉,傅屿无助地一遍一遍拍着自己的头,“对不起。”如果我聪明些,你也不用这么幸苦。
电话那头傅母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以后你要为自己考虑……过年你就不要回来了,现在家里也顾不上你。”
傅屿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整整半年是怎么过下来的,只觉得自己是飘着没有地能下脚。
厚重的刘海,宽大的校服加上土气的黑色边框眼镜,傅屿活成了班级上的透明体。
学校里的恶意是微妙、尖刺的,学生会自动排挤不合群的那人,傅屿自然而然被排在外面。
那一次后巷不是第一次,他被那群人盯上很久,毕竟有钱还没人管的肥羊可不多,能逮着一只是一只。
安知贺和他完全不一样,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的名字在高一刚刚开学就传遍了整个校园;中考语文接近满分、网上经营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刚入学就把想耍流氓的男同学揍了一顿…
傅屿也不觉得自己会和她有任何交集,按照正常情况甚至她都不会看见他。
但是那个早上,傅屿习以为常被摁在墙上时,安知贺冲了出来。
以往有人看见傅屿被欺负吗?有的,甚至还有老师。但是有人站出来管过吗?没有,因为大家都不想惹麻烦上身。这群人谁没有被警察教育过,偏偏还都没有满十八岁。
只有安知贺站了出来,甚至挡在傅屿的面前。
也是那一刻,傅屿飘荡着的灵魂有了落处,他的视线被一道背影占据。
“你把书包背好昂,以后这群人还敢来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我打架没输过!”安知贺昂着头,大气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甚至连姓名都没问一句就转身离开。
傅屿想叫住她,告述她;嘴角有一点擦伤。
可是伸出的手和想发出的声都缩了回来,因为傅屿想起来,自己身上连一张创可贴都摸不出来。
“……谢谢。”傅屿留在原地喃喃自语,狭长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光,他想追逐自己的太阳。
从那以后,高中三年,傅屿就站在远处,看着安知贺无数次从自己的身边经过。
他也想伸手拦住对方,想让安知贺能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傅屿想和她交朋友。
但是傅屿更明白,现在一切都不是时候。癞蛤蟆是没有资格肖想天鹅,只有骑士才配得上骑士。
体育课,他们两个班在同一节。
傅屿经常坐在她往上一楼的楼梯间,听着安知贺细碎掉落的话语。
“我一定要学美术,然后当全国最好的策展人!”她永远开朗,充满活力,“我的男朋友就算跟我不是一个行业,那也一定是某一个行业的翘楚!我其实挺期待的。”
“我想看看别的行业。”
这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傅屿的心中慢慢生根发芽。
毕业前夕,他看着安知贺和每一个认识的人拥抱、合影。有些人或许安知贺自己都不认识,但是只要上前说要合照,她就会答应。傅屿拍完大集体照后就站在一旁。
别的人都在和高中的好朋友约着在校园各地拍照留念,但他没什么好留恋的,对于这傅屿只舍不得安知贺。
他看了很久,那天的安知贺特别漂亮;亮闪闪的眼影,可爱的蓬蓬裙,设计过的发型。整个人都在发光,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十多个男生在这一天去表白,又无一例外的被拒绝。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在这个时间谈恋爱。”她对每一个来者都很真诚,拒绝得也很干脆。
傅屿的心底暗暗发紧,他羡慕那些人的勇气,也羡慕他们能站在她的面前。
直到放学,夕阳染红了半个天空,为他盛大、闷热的青春渲染了一个不太圆满的结局;傅屿也没有勇气上前,最后只悄悄拍下了安知贺挂在光荣榜上的照片。
“我一定会追上你,站在你面前。”
后面高考填报志愿时,傅屿的父亲屈尊降贵地拨通了傅屿的电话,“你考的还不错,填报蓉城大学的医学系吧。”语气自然,仿佛漠不关心的三年并不存在。
“对了,你还没见过你弟弟吧?既然成绩出来了,那你回家住吧。”他施舍一般地将一切安排妥当,“虽然你智商不行,但是确实够努力。”
傅屿接通电话时在收拾去工地的行李,这个他住了三年的地方,最后带走的不过一个二十寸的小行李箱;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他自己假期兼职买的。
他冷淡地听着那个男人废话,完全不在意他说的每一个字。本来他在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就想挂断;但是背景音里,女人温柔低声哄孩子的声音让他摁不下挂断键。
妈妈没有和自己讲话的打算。
“不了,你们一家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傅屿垂了垂眼眸,扬了扬头,他始终保持着平淡的语气。“欠你们的钱我会还,以后我要走什么路也不劳您费心了。”
电话终究要挂断,索性自己挂断还要体面一点。
傅屿摁断了电话,潇洒地走出了这个地方。
“再见。”最后回头的那一眼,傅屿的眼中没有任何留恋。
他已经决定要去学习动物医学,要去帮助一些和他一样被忽视的小生命。
安知贺的QQ空间更新了一条评论,‘毕业快乐!’她没在意发这条的人是谁,当时的她已经跑到国外开始度假,看眼手机的时间实在太少。
有些夏天,永远是压抑、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有些夏天却是,欢笑、冰棍、碧蓝的大海和金黄的沙滩。
傅屿靠着在毕业前悄悄拍下的一张照,熬过了那段最难的岁月。
当他再次一人回到故土,要建立第一个救助站时;他不假思索地说出了才对听到不久的,“只只。”
“只只代表着活下去。”
他依旧是当年的傅屿,只是这一次的他口袋里不止有了创口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