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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外面在传他的名字 辰时的营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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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营养诰摊前已经排了五个人。
三藿在最前面——"苏曜,今天的营养诰是不是比昨天薄了?"
苏曜没停手。"薄了半厘。新到的那批石头干——太厚了咬不动。"
"我又不是没牙——"
"你有牙,阿堇伯没有。"
阿堇伯排在第三个,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烟斗后面抬起眼。"我又没嫌——"
"你上次嫌了。"
"我上次说的是'今天的口感不对'——不是嫌。"
"那叫不嫌?"
阿堇伯想了想。烟斗冒出一缕青色的烟。"好像是嫌了。"
苏曜嘴角动了一下。继续磨。
峡谷东口这时候传来了柱蹄兽的蹄声——不是钱满篓的三声短促哨。是另一种节奏:咚——咚。咚——咚。两头。慢。不是商队——是路过的行商。
三藿第一个转头。拟石莲族的叶片转得比谁都利索。"不是钱满篓的哨子。"
阿堇伯的烟斗停了半拍。"不是。但是熟人。"
刺骨这时候坐在营养诰摊对面的石阶上——他的老位置。面朝峡谷东口。手里端着一碗营养汤——苏曜在辰时硬塞过来的。他没说不要,也没说谢谢。端在手里——还没喝。
柱蹄兽进了天井。
两头。矮脚柱蹄——比钱满篓的驮队小一号。骑在前面的是个景天族中年人——肤色偏深,叶缘带金沙海岸特有的细密金边。骑在后面的是个风车草族年轻人,瘦,背着一捆卷起来的皮革筒——风车草族的行商装备。
景天族中年人翻身下来——动作利索,是走过远路的人。他看到三藿,笑了一下。"三藿姐。又见面了。"
三藿眯起眼。然后叶片一振——"陶四?你怎么走这条线了?"
"西边的路被堵了。碎石塌方——绕道千岩峡谷。本来不打算停——"陶四的目光扫过营养诰摊。"闻到苏曜的营养诰就走不动了。"
苏曜没抬头。磨石继续——沙、沙、沙。"景天族的鼻子。隔着峡谷口都能闻到。"
"那不是鼻子——是阳光精华。你磨的营养诰在金沙海岸都有名了——当然不是说你,是说你的诰。"陶四走到摊前,排在三藿后面。回头招了招手——风车草族的年轻人也从柱蹄上下来,背着皮革筒走过来。
三藿侧过身——"你别夹塞。排队。"
"排着呢排着呢。"陶四从腰间的革囊里掏出一小袋营养石,掂了掂。"苏曜姐——来两叠。微咸。给我家小子也来一叠——他吃原味。"
风车草族的年轻人站在陶四身后——瘦,但背挺得很直。眼睛在摊前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刺骨身上。停了大约两息。然后移开。
刺骨注意到了。他的手在碗沿上——没动。
陶四咬了一口营养诰。嚼了两下——"嗯。比上次厚。有嚼头。"
苏曜没抬头。"上次是去年的货,石头陈了。"
"陈了也好吃。你知道外面的营养诰什么味?——吃不出味。只有你这里的营养诰能吃出味来。"
三藿插嘴:"你到底走哪条线?为什么改道千岩峡谷?"
陶四咽下嘴里的营养诰。"说了——碎石塌方。焦土荒漠西口那段商路全堵了。得绕道千岩峡谷→再从峡谷东口出去→走莲华族冰原南缘→再绕回焦土荒漠。"
"那不是多走三四天?"
"四天半。"陶四又咬了一口。"不过绕道也值。路上听到了不少新鲜事。"
他把剩下的半叠营养诰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现在全商路上都在传同一件事。"
三藿的叶片张开了一点。阿堇伯的烟斗没冒烟——他在听。
"金沙海岸的书坊——最火的那家,叫'光脊书坊'——门口排了三天的队。排队的人不是来买营养石的——是来抢一本书。"
苏曜的磨石没有停。但石碾的速度变了。不是慢了——是稳了。一种刻意压住的稳。
"什么书?"三藿问。
"叫什么——"陶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冰刃》。"
刺骨的手指在碗沿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压出了一条极细的纹。不是瓷碗的纹。是他的指骨在收紧。
"一本小说。"陶四继续说。没有注意到刺骨。"写战斗的。写的人是个边境聚落的记录员——笔名叫什么来着——"
"木笔书生。"风车草族的年轻人在他身后低声说。
"对。木笔书生。"陶四笑了一声——景天族的笑声在辰时阳光里像晒暖的石头。"你知道这名字现在在金沙海岸多火吗?沿岸三个大聚落、五个小镇——没一个书坊有货。全卖空了。加印了三次不够——现在连吟游诗人都在唱这本书。我昨天晚上在千岩峡谷外面的驿站听到的——"
他从革囊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岩页纸。"你看,这是我在金沙海岸买的。最后一本——卖书的跟我要了双倍的价钱。说'你爱要不要,后面排了十二个人'。"
三藿接过那张岩页。翻开。看了两眼。然后合上——"字太小。不看。"
"你不看我看。"阿堇伯从三藿手里抽走岩页。眯着眼看封面。烟斗慢慢冒出一缕烟。
"'木笔书生'——这个笔名取得有点意思。木做的笔是写字的——书生是读书的。写字的人写了他不该知道的事。"阿堇伯翻过封面,看到了扉页。"——'献给所有撤退的人'。"
阿堇伯的烟斗停了。
刺骨碗里的汤——液面没有波纹。
"然后呢?"三藿催道。"然后外面怎么说?"
陶四靠在柱蹄身上——柱蹄兽"咚"地移了半步,让他靠得更舒服。"说法可多了。第一个说他是退役战士——什么联合守卫者退下来的。战术描写太准了,不像编的。"
刺骨的手指在碗沿上——指腹压出了一道白色的痕。
"第二个说他是隐世的高手——仙人掌族,刺数极多,当年在黑腐战场上是杀出来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躲到边境去了。"
三藿哼了一声。"仙人掌族?他——"她嘴张了一半。看了一眼刺骨的方向。闭上了。
"第三个嘛——"陶四笑了一声。"说他是骗子。"
阿堇伯的烟斗重新冒烟了。"骗子?"
"对。说那些战斗根本不是他写的——是抄的战报。联合守卫者的边境战报每年都在发——有些退下来的老兵会把战报改写成故事赚钱。那些说他是骗子的人——他们认为这本书太真了,真到不像一个人能编出来的。"
陶四从革囊里又掏出一颗营养石。在手里抛了抛。"所以现在金沙海岸分三派:退役战士派、隐世高手派、骗子派。三派谁也说服不了谁。但书卖得比上个月更快——因为每个人买来都要自己看了再判断。"
风车草族的年轻人在他身后低声加了一句:"吟游诗人那边改编的版本——上个月从千岩峡谷传出来的那个——已经在金沙海岸唱了六场。"
阿堇伯看了看那张岩页纸上的封面。"这书讲什么的?"
"战斗。"陶四说。"表面上是战斗。但读过的都说——不对。表面上是战斗,实际上是一个人撤退的时候在数东西。"
"数什么?"
"数自己还剩几根刺。"
天井安静了一拍。
苏曜的磨石没有停。
刺骨把碗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三藿的叶片张开了一点。"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木笔书生——他到底是哪的人?"
"不知道。"陶四说。"金沙海岸的人只说他是边境聚落的——具体哪个聚落没人知道。有人说是千岩峡谷出来的——因为这本书最早是在沈玄简的书坊出的。沈玄简的书坊就在千岩峡谷外面——所以肯定是这附近的人。"
他拍了拍柱蹄兽的肚子。"我本来想来千岩峡谷打听打听——认识这个人的肯定有——毕竟沈玄简的书坊一共就代理过几个作者。"
阿堇伯的烟斗磕了一下岩凳。火星子飞出来——灭了。
"然后呢?你打听出来没?"三藿的声音有点紧。
"没。"陶四耸了耸肩。"千岩峡谷这么大——三十来户,我一家一家敲门问'你们这谁写小说'?那不被人轰出去——"
风车草族的年轻人在后面又加了一句:"我们不打听。千岩峡谷不问过去。"
陶四瞪了他一眼。"我没说要打听过去——我就想问问谁写小说——"
"写小说也是过去的事。"风车草族的年轻人语气很平。"写之前的事——就是过去的事。"
三藿回头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眼神是赞许。
苏曜这时候把新磨好的一叠营养诰推到陶四面前。"你的。两叠微咸,一叠原味。计三小袋营养石。"
陶四接过营养诰。他的目光在摊前扫了一圈——扫过三藿、扫过阿堇伯手里的岩页书、扫过石阶上那个端着碗一直不说话的人。
"苏曜姐——你在这待了多久了?"
"七年。"
"七年。"陶四点头。"那这个聚落里的事你应该都清楚——"
"不清楚。"苏曜的磨石推了一下——推到尽头。"我只磨营养诰。"
然后抬起眼。暖棕色的眼睛看着陶四。"你还要什么?"
陶四被那个眼神看了大约一息。然后笑了。"行。懂了。不要了。"
他把三小袋营养石放在摊上。转身拍了拍柱蹄。柱蹄兽"咚——咚——咚——"挪了几步。
翻身上驮兽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苏曜。是看石阶上那个端着碗的人。
"兄弟——"他喊道。
刺骨抬起眼。
"你手里的汤凉了。"
刺骨低头。碗里的营养汤——从卯时到现在——确实凉了。
"嗯。"
他把碗端起来。
喝完了。
一整碗。凉的。
苏曜看着他把空碗放在石阶上。她的磨石没有停。但她磨的那一叠营养诰——最上面一片的厚度比底下薄了半厘。
阿堇伯把岩页纸放在刺骨旁边的石阶上。封面朝上。"这个——你留着看。我老眼昏花,字太小。"然后站起来。烟斗在岩壁上磕了磕。走了。
刺骨没有拿那张岩页。也没有不拿。
他的手指在空碗的碗沿上——停了很久。
冰晶在掌心上方——亮了一下。没到中层。只是闪了一下。像心脏多跳了一跳。
峡谷东口的风吹进来。吹得岩页纸翻了一页。第二页上印着第一行字——"他总共数了四十三次"
刺骨把碗翻过来。扣在石阶上。
站起来。走回岩洞。
稿纸上还摊着昨晚写的那行字——"第四十三根刺——今天没有用来打仗。用来做什么他也不知道。但它在动。这是七年来的第一次。"
他在稿纸边上加了一行:
"今天有人问它在哪里。它第一次没有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