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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25 南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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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忱提交申请之后那两天心情一直不错,但第三天下午一个现实问题砸到了他面前。
他把那天在线下店里的咨询间隙打开电脑看了一遍公司注册的细节要求,看到“注册资本”那一栏的时候愣住了。不多,但对于他目前的财务状况来说确实是一笔让他需要咬咬牙的数字。
他翻了翻自己的银行余额,又把最近一个月的流水算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数字在手机屏幕上静悄悄地亮着,他看着那串数字发了一会儿呆。
他关上账户页面,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忱风手作最近的生意确实好了不少,但好转的时间太短了,之前几个月的平淡流水一直在拖后腿。
加上最近添置了一批新设备和原材料、给店面做了一点翻新、又请人给暖气换了零件。
账上的钱确实不太够。
他不是那种会提前透支的人,手里的钱用完了就是用完了。
他当晚没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他想自己再想想办法,也许可以先问林舟周转一点,或者跟平台那边沟通一下看能不能延迟公会保证金的缴纳时间。他不想因为这种事去麻烦别人,尤其是南关。
所以他默默地把这个事压了下来,打算等过两天把线下店的流水再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压缩的开支。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天晚上他坐在工作室操作台前面发呆看了手机很久的样子,被路过店门口的南关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南关没有进来打扰他,但他站在街对面的路灯底下看了半分钟才转身走开。
那半分钟里,云忱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着,一只手撑着下巴。
那个姿势南关见过,大学的时候云忱遇到棘手的事情就会这样坐着。
不说话、不求助、一个人在那儿盘算到天荒地老。
第二天上午云忱还没出门,南关敲了他的门。
云忱正在房间里换衣服,听到敲门声愣了一下。
这间公寓里的门很少被敲。
南关通常不会在他关着门的时候来找他,一般有事都是发微信或者等他出来再说。
他穿好卫衣过去开门,看到南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有事?”云忱问。
“进来坐。”南关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跟自己来客厅,自己先转身走了过去。云忱跟在他后面到客厅坐下来的时候,南关已经在茶几上把那个文件袋打开了。里面是一叠打印好的材料,A4纸,排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一页的抬头写着“个人拆借协议”。
云忱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了那行“借款金额”后面的数字上。
“你……”他抬头看南关,“你怎么知道?”
南关在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坐姿依然是那种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的姿态。“昨天路过你店里,看到你在看余额。”
云忱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他确实忘了半醒和忱风手作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三百米,中间只隔着一家面包店和一家小书店。
他昨天在店里发愁看手机的时候,南关从江边那条路回家的话确实会从店门口经过。
“我……”他开口了,想说“我自己能解决”,但看着茶几上那沓打印好的协议页,那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用急着还。”南关的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定好了的方案,“不急用钱,你不用付利息。协议是写给你看的,让你知道这笔钱是什么性质——借,不是给。”
云忱低头看着那页纸,上面条款列得很清楚:借款金额、用途说明、还款期限那一栏写的是“由甲方视经营情况协商确定”。
没有具体时间限制,没有罚息条款,连违约责任那一栏都只写了一句“乙方若有经营困难可协商延期”。
“你……”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
云忱想起昨晚自己坐在店里对着手机发愁的样子。
他发完呆锁门离开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南关的店那会儿应该还在营业。他是怎么在营业的同时抽空去查了这些东西、打印好、装进文件袋里带回来的?
“你不需要……”云忱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不用帮我垫这笔钱。我可以先找林舟借,或者等……”
“林舟在国外。”南关打断他,“转账有汇率差,到他账上要两三天。你年前急着用的话来不及。”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的钱比他的近。”
“近”这个字用得很有意思。是“近”。
像是把钱放在一个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等着他来拿一样。
云忱看着茶几上那叠协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页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后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是南关的,工工整整地写着:“如果你觉得借钱不舒服,可以当作合伙入股。分成比例你定。”
“入股?”云忱抬起头。
“嗯。”南关说,“你那个公会,按正常商业逻辑来算的话,初期资金注入方占一定股份是合理的。你自己做,初期要烧的钱不少……平台保证金、签约主播的预付分成、运营推广成本。你一个人扛这些压力没必要。”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衡量接下来的话要怎么措辞才不让云忱觉得有压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多一个合伙人。”
云忱低头看着那行手写的字。
“分成比例甲方制定。”
看着看着嘴角忽然弯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南关,那张脸上又浮出了那种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表情:“你是不是什么方案都准备好了就等我选?”
南关没有否认。他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推过来,是“合伙协议”的草稿。上面写得很清楚。
云忱作为发起人和主理人、南关作为投资合伙人、双方的权责划分、收益分成模式、退出机制。
每一条都列好了,措辞专业又克制,像是经过了一番非常认真的查阅和研究。
云忱把那两份协议都看了一遍,然后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南关。
“你真的想清楚了?公会这个东西不是稳赚的,可能前半年都在烧钱,分红可能一年半载都拿不到。”
“我知道。”南关说。
“你可能投进去的钱短期看不到回头。”
“嗯。”
“那你还——”
南关没有让他问完。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空气里:“我开半醒的时候,初期也亏了半年。开店这种事情开头难,我清楚。现在把它投到你这边,我看的不是短期回报。”
“你看的是什么?”
南关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个停顿短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落在云忱眼里被拉得很长。
然后他收回视线,伸手把那两份协议叠好放回文件袋里:“看你做好你想做的事。”
云忱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捏了一下。
他坐在沙发上,冬天的晨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片牛皮纸文件袋上,暖黄色的光线把纸面的纹理都照得很清晰。
他看着南关把文件袋放回茶几旁边的书架上,动作从容自然,像是在放一件本来就属于这个家的东西。
“那……”云忱开口了,“合伙。分成你定。”
“你定。”南关说。
“你投的钱多,你应该多分……”
“你做的公会,你签人、你运营、你出内容。”南关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我投钱而已。分成你六我四,不能再少。”
云忱张了张嘴想说“你四也太少了吧”,但看着南关那张在晨光里平静又笃定的脸,他发现自己说不过这个人。
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伸手拿起文件袋里那两份协议,翻了翻,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合伙协议的签字栏里写了自己的名字。
“等我去刻个章。”他把笔递给南关,“你也签。”
南关接过去签了字。他的字和云忱的不一样,笔画干净利落,横平竖直。两个名字并排落在纸页底部,隔着一小段空白,像是两条线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交点。
“那这笔钱……”云忱放下笔,看着南关,“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现在。”南关站起来走到玄关的鞋柜旁边,俯身拉开最上面那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递给他,“现金。”
云忱接过去的时候掂了掂重量。“你……”他抬眼看他,“你昨天去了银行?”
“嗯。”南关说。
云忱捏着那个信封站在客厅里,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开始了那种被轻轻捏住的感觉。
昨天他在店里对着手机发愁的时候,南关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做完了一整套方案、拟好了协议、去银行取了现金装好,然后今天早上敲门告诉他。
“南关。”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点哑。
“嗯?”
“这顿饭我做。”他说,“今晚。你想吃什么?”
南关看着他,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浮上来了一下。“上次那个面。你做的版。”
“行。”云忱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先别走,坐着等。很快好。”
南关没有走。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云忱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云忱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洗菜、切菜、烧水、下面条。
他的动作没有南关那么熟练,切番茄的时候大小不太均匀,有个别几片厚了一点,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被窗外照进来的冬日照得微微发亮。
南关靠在沙发靠垫上,目光从云忱的背影移到茶几上那个已经签好字的文件袋,又移回厨房的方向。
窗外晨光一点点升高,从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客厅,隔着一道半开放的墙,在木地板上延伸出两道长长的影。
“面好了。”
云忱端着两碗面走出来,把其中一碗放在南关面前的茶几上。
他也在旁边坐下来,端着自己那碗,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低头喝了一口汤。
然后他偏头看向南关:“味道怎么样?”
南关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咽下去,然后说了一个字:“咸。”
云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是那种被拆穿了但一点都不生气的笑,眼睛弯起来。
“我可能盐放多了。下次少放。”
“嗯。”南关又吃了一口,“但是能吃。”
“谢谢夸奖。”云忱低头继续吃。
两个人坐在茶几前面呼噜呼噜地吃着面,冬天的晨光铺满了整间客厅,把深灰色的沙发和米白色的墙壁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茶几上的文件袋安安静静地靠在书架的腿旁边,里面装着两份签了字的协议和一张还没进账的银行凭证。
阳台上的薄荷在晨光里微微摇了摇叶片,窗外晚江的江面上雾气正在慢慢地散去。
云忱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开口:“南关。”
“嗯?”
“你说我们那个公会叫什么名字好?”
“你想叫什么?”
云忱叼着筷子想了一会儿:“忱风不行,已经是我店的名字了。要不叫‘南风’……”他自己说完也笑了一下,“那不是你账号的名字吗。”
南关夹面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云忱看到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点。“随你。”
“那不行,这是合伙的,名字得两个人都同意。”云忱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叫‘南忱’?感觉像两个人拼在一起的。”
南关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晨光落在云忱的侧脸上,那双眼睛认真地思考着什么,鼻梁侧边那颗小痣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但他整张脸的表情是暖的、放松的。
南关看了他两秒,然后说:“南忱挺好的。”
“真的?”
“嗯。”
“那就南忱。”
云忱低头继续吃面,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收下去。
他吃了几口又抬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那你以后的身份是‘南忱公会投资合伙人’?说起来太长了。”
南关想了想。“叫联合创始人。”
云忱咬着筷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联合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