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对象竟是我大学初恋？！》祝乐宁

17、Chapter.17 上新

　　那天晚上云忱没有直接问。
　　他走进客厅，指尖轻轻把那盒红彤彤的草莓搁在冰凉的玻璃茶几上，挨着南关坐下，刻意留出一个坐垫的空隙，不远不近，刚好维持住两个人舒服的距离。
　　中央空调吹出温热的风，顺着吊顶缓缓笼罩下来，机身发出细微又持续的嗡鸣，把冬夜的寒气隔绝在玻璃窗之外。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云忱开口，语气平淡松弛，就像随口问一句晚饭吃了什么，不带半分质问。
　　南关指尖蜷了蜷，沉默几秒，低声作答：“你晚江开播的第一天。”
　　云忱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日期，那正是他刚刚搬到晚江，安顿好行李开启直播的日子。
　　原来这个账号，从他第一次在晚江面对镜头时，就静静蹲在了直播间里。
　　“那我每次临时改动开播时间，你总能准时进到直播间，是一直在后台反复刷新页面等着吧。”
　　“嗯。”南关应得简洁利落。
　　“我在直播间说过的每一句话，你全都听见了。”云忱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软着嗓音哄粉丝的模样，随口吐槽疲惫的牢骚，还有操控虚拟小猫缩成一团撒娇的小动作，一字一句，一颦一笑，都完完整整落在南关眼里。
　　云忱垂眸盯住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微微蜷起：“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南关的声音就近在身侧，温和又平静，“告诉你那个账号就是我？然后呢？”
　　“然后——”云忱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然后该如何相处？
　　客客气气地道一声感谢，收下这份昂贵的打赏，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继续和对方做毫无交集的普通室友？
　　他发现自己两种选择都做不到。
　　南关没有等他想出答案，伸手捏起一颗饱满的草莓，咬开薄薄的果皮，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他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电视柜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在直播间里喊得顺口，怎么到了现实里，反倒叫不出口了？”
　　云忱猛地抬起头望向他。
　　南关神色淡然，慢悠悠咀嚼着果肉，仿佛只是随口闲谈，可云忱偏偏笃定，他就是故意的。
　　那句没说完的称呼卡在舌尖，尾音轻轻上扬又骤然收住，听得人心尖发痒。
　　窗外的初雪还在飘，细碎的雪粒轻飘飘撞在玻璃上，转瞬便融成一小滩水渍。
　　茶几横在两人中间，一盒红艳欲滴的草莓被暖黄的灯光裹住，甜意仿佛都漫到了空气里。
　　安静僵持了片刻，云忱小声嗫嚅着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暖风里：“……以后直播的时候，我照常叫。”
　　南关咀嚼草莓的动作骤然一顿。他没有侧过头来看云忱，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等到当晚开播，云忱明显心绪不宁。他坐到电脑前点开推流软件，心脏比往日跳得更快。
　　在线名单刷新完毕，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一如既往稳稳霸占着榜一的位置。云忱盯着ID，喉结轻轻滚动，原本脱口而出的“欢迎南风哥”拐了个弯，最终只轻轻吐出四个字：“欢迎南风。”
　　直播间的弹幕静默一瞬，随即飞速刷屏。
　　“？？？？？哥哥去哪了？”
　　“忱忱怎么把称呼砍了一半？”
　　“今天怎么不喊南风哥哥了？”
　　“不会是两个人闹私下闹别扭了吧？”
　　云忱清了清嗓子，刻意忽略满屏的调侃，强装镇定地往下接话：“今晚想聊天的朋友可以打字留言，愿意连麦的也可以直接申请，老规矩不变。”
　　弹幕依旧在执着地刷着“哥哥”两个字，可那个黑色头像始终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云忱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往左上角瞟，耳尖一点点烧得滚烫。
　　他低头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视线涣散，压根没看清半句内容。
　　足足过了十分钟，一行醒目的白色大字才慢悠悠飘出屏幕：为什么不叫哥哥。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南风哥亲自上门讨要称呼了！”
　　“忱忱这下无处可逃咯！”
　　“快老实交代，为什么改口！”
　　“这氛围感直接拉满，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云忱盯着弹幕瞬间僵住，屏幕里的虚拟小猫也跟着定格，尾巴绷成笔直的细线，耳朵支棱起来，呆呆愣愣地定在原地。
　　“我……我……”他张口结舌，话堵在喉咙里，就像磁带卡住了磁头，半天吐不出完整的句子，“你……”
　　弹幕笑得更热闹了：“结巴了！忱忱彻底心虚了！”“被当场抓包无话可说了吧！”“南风哥，我们帮你拷问他！”
　　云忱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强撑出几分理直气壮：“我今天不想这么叫，不行吗？”话虽如此，通红的耳根早就把窘迫暴露得一干二净。
　　又一行弹幕缓缓浮现，简简单单两个字：行的。
　　字句里满是纵容与包容，就像有人望着一只炸毛的小猫，主动往后退了半步，给足对方平复情绪的空间。
　　弹幕瞬间被一片尖叫填满，满屏都是宠溺嗑糖的留言。
　　云忱又羞又窘，匆匆把话题拉回聊天互动，可整整一场直播，他总觉得那枚黑色头像化作一团温热的影子，牢牢笼罩在自己身后。
　　他时不时下意识瞟一眼在线列表，确认那个人还在，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下播前几分钟，一条粉丝弹幕把话题转到了画师约稿上。一名老粉打字说道：“忱忱，你有没有蹲南枝老师的橱窗？他马上要上新一批Q版稿件，每次都是上线三秒直接抢空，我蹲了好几次都一无所获。”
　　云忱端着水杯抿了一口，随口接话：“南枝？就是那位约稿一票难求的画师？”
　　“没错就是他！圈内最难抢稿的画师！”
　　“预告橱窗图是一个戴卫衣帽子的绿毛小人，看着特别好看！”
　　“忱忱你也关注他吗？之前有没有抢到过？”
　　云忱放下玻璃杯，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从来没抢到过，次次错过上新时间。他这次大概什么时候开橱窗？”
　　粉丝纷纷回复，说是就在这两三天，具体时间没有对外公布，只在社交平台放了预告图。
　　云忱心里忽然一动。
　　他最近正好想给自己的虚拟形象重新设计人设，就想要一个戴连帽卫衣的绿毛少年，风格清爽少年气，和现在软乎乎的橘猫形象截然不同，也更贴合自己日常的穿搭。
　　“那我也蹲一波试试运气，但愿这次能抢到名额。”他笑着说道。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句随口的期许，会在短短两天之后，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如愿以偿。
　　当晚直播结束，云忱洗漱完毕躺上床，习惯性点开接稿平台刷新动态。就在他准备锁屏睡觉的时候，关注列表弹出了一条红点更新。
　　南枝的橱窗上新了。
　　云忱猛地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睡意全无。
　　他点进页面，橱窗首页正是粉丝提到的预告稿件。
　　预览图里，少年裹着宽松的连帽卫衣，帽子盖住大半额头，只漏出一撮墨绿色的碎发。
　　圆润的Q版脸蛋，眼睛又大又亮，他盘腿席地而坐，手边摆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饮品，背景晕开一片柔和温暖的光晕。
　　云忱凝视着这幅画愣了一秒。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松弛慵懒的神态，微微垂首的角度，还有手边冒着热气的茶杯……他猛然想起前几天午休，自己趴在工作室的桌子上打瞌睡，被南关撞见时，手里正捧着一杯热茶。
　　可他来不及细细琢磨这件事。页面角落的库存数字飞快跳动，只剩下5份名额。手指快过思绪，云忱毫不犹豫点下购买按钮。页面立刻弹出“购买成功”的提示，等他再往下滑动页面，库存已经清零。前后不过短短十秒钟，所有名额一抢而空。
　　云忱仰面倒回床铺，举着手机反复看着订单成功的弹窗，开心地截好图发给林舟：“抢到了！南枝的橱窗名额，我居然抢到了！”
　　林舟几乎是秒回消息：“？？？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我蹲了三次次次落空！他上新时间飘忽不定，你到底是怎么精准蹲到的？”
　　云忱盯着屏幕思索片刻，笑着回复：“大概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吧。”
　　他抱着被子在漆黑的房间里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如愿以偿的欢喜。他不会知道，在平台的画师后台，“南枝”这个橱窗的上新时间，在五分钟前被人为手动改动过。
　　原本预定的发布日期整整提前了三天，并且掐准了云忱点开页面的瞬间。
　　而此刻，画师正安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扫了一眼手机上“新订单已接收”的提醒，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扇房门紧闭，门缝里漏出淡淡的手机微光。
　　他默默把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重新拿起数位笔，继续勾勒笔下的线稿。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比入夜前更密集，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飞舞，整座晚江城都裹进一片静谧洁白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