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对象竟是我大学初恋？！》祝乐宁

10、Chapter.10 PK

　　今晚的月见岛直播平台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十月的晚江已经彻底入了秋，窗外的风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和凉意，而从云忱的电脑屏幕里溢出来的，依旧是那盏暖黄色的灯光、缓慢流淌的背景音乐、和一只奶乎乎的小人。
　　云忱今晚换了新的虚拟形象。
　　以往大多是那只圆润的橘猫，偶尔切换成更接近人形的Q版形象，但今晚的这套是新做的，花了整整两周时间打磨参数。
　　一头柔软的奶白色短发，发梢微微翘起，带着少年气的蓬松感。
　　一套渐变蓝的披肩从肩膀垂到腰际，颜色从浅蓝过渡到雾灰蓝，边缘绣着银色的暗纹，站起来转圈的时候披肩会扬起来，像被风吹动的湖水。
　　巴掌大的脸蛋上嵌着一双圆圆的浅琥珀色眼睛，嘴角总带着一点微微翘起的弧度，看起来温软又好捏。
　　云忱调试完最后一遍参数，确认嘴唇的张合和声音同步没有延迟，尾巴。
　　对，这个形象也有一条蓬松的、同色系的尾巴。
　　晃动频率和说话节奏匹配良好，然后他点了“开始直播”。
　　“晚上好呀～欢迎来小忱的树洞时间……”他开口，声音温软柔缓，像秋天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在草地上。
　　弹幕开始一条一条地浮上来：
　　“忱忱今晚新衣服好好看！”
　　“这个奶白头发好想揉！”
　　“披肩绝了！！！转个圈看看！”
　　云忱依言让虚拟小人原地转了个圈，披肩扬起来拖出漂亮的弧度，尾巴也跟着晃了晃，弹幕立刻刷了一片“啊啊啊啊可爱死了”。
　　“好啦好啦～”
　　云忱笑着把话题拉回来。
　　“今天有没有想聊的呀？按老规矩，想连麦的扣1，想文字聊的随便说。”
　　一切看起来和以往的每一个周三周日晚上没什么不同。
　　直播间的氛围一如既往地温柔、安静、松弛。
　　有粉丝分享今天工作中遇到的糟心事，有粉丝发来自己做的饭的照片，有粉丝说起刚谈的恋爱有点忐忑，云忱一个一个耐心回应，语速不急不缓，偶尔说到兴起时虚拟小人会开心地晃两下尾巴，整个直播间就像一个小小的暖色气泡，漂浮在晚江深秋的夜色里，自成一个柔软的小宇宙。
　　然后PK的随机匹配弹窗跳了出来。
　　云忱愣了一下。
　　月见岛平台最近在推一个新的PK功能。
　　系统会根据在线人数和互动频率，随机匹配两个同量级的主播进行限时PK，规则很简单：五分钟内，谁收到的礼物票数更高谁赢，赢家可以获得平台额外的流量推荐位。这个功能上线大半个月了，云忱之前从来没点开过。他每次看到那个匹配弹窗都是直接关掉，因为他知道自己直播间的调性。
　　大家来这里是图个安静、图个被倾听的，不是来冲榜的，他也不需要那些流量。
　　但今晚他手速慢了半拍。
　　他本来是想关掉的，但手指点到“取消”按钮边缘的时候正好弹幕里有人说了句好笑的梗，他偏头笑了一下，手指就偏了那么一点点！
　　碰到了“确认匹配”的按钮！
　　系统立刻开始匹配。
　　三秒之内，画面一切，直播间的半边屏幕被另一个主播的界面占据了。
　　对面是一个同体量的娱乐主播，ID叫“清清不熬夜”，虚拟形象是一只粉色的垂耳兔，风格明亮张扬，背景音乐动感十足。一接通，那只粉兔子就扬起声音开了口，语速快得像踩了油门：“哈喽哈喽对面主播好呀！今晚好巧呀！我们刚开播就被系统配上了！那我们家宝宝们要不要冲一冲？”
　　云忱：“……啊？”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对面的粉兔子已经连珠炮一样地继续了：“哎呀对面主播人气好高呀，我看榜上好多粉丝呢！那咱们可不能输是不是？来来来，冲一冲榜，给对面看看咱们的实力！”
　　粉兔子身后的大粉立刻开始带节奏，弹幕里“冲”“姐妹们上”“压过去”的喊声此起彼伏。
　　PK条在画面顶部弹出来——左边是云忱的蓝色条，右边是对面粉兔子的红色条。
　　刚开始的一分钟，两边还算均衡，你来我往地涨着。
　　但到了第二分钟，对面显然是有备而来，几个大粉轮流刷了几组礼物，红色条瞬间往上蹿了一大截，而云忱这边的蓝色条还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龟速上涨，偶尔有一两个小礼物飘过去，掀不起什么水花。
　　差距肉眼可见地拉开了。
　　红色条像失控的火焰，越烧越高，蓝色条在底部缓缓地、温吞地爬着，像是怎么都够不到对方的脚踝。
　　对面主播的语气更加得意了，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带着笑意的炫耀：“看来对面主播家的哥哥姐姐比较低调呀——那咱们就不客气啦！谢谢嘟嘟姐姐的大火箭！谢谢演员哥哥的摩天轮！我们再冲一冲，争取把差距拉大一点！”
　　云忱看着那根刺眼的红色PK条和灰扑扑的蓝色条，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种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轻笑，声音依旧软软的，像是在哄什么小动物：“没事没事，不用冲的，娱乐局而已，输赢都没关系的，大家不要有压力。”
　　他是真的不在乎。
　　PK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重点。
　　他的直播间常年保持着那种安静的树洞氛围，大家来这里不是为了消费或者竞争，是为了找一个可以安心说话的地方。
　　他不要热度，不冲榜单，粉丝们也都是被这种佛系的氛围吸引来的，从来没习惯过刷礼物冲榜这种事。
　　但弹幕里还是有零星的几个自家粉丝开始着急了：
　　“别压我们忱忱！”
　　“随便来点散票也行啊！看着好憋屈！”
　　“第一次看忱忱被压这么惨呜呜呜……”
　　云忱看到那些弹幕，心里一软，连忙轻声哄：“真的没事不用破费呀，我就是随便玩玩～清清那边玩得开心就好嘛。”
　　他说“清清”的时候还特意用了对方主播的昵称，表示自己没有不高兴。
　　他确实是真心这么想的，对方主播想要流量想要热度是他的事，自己没必要因为一场娱乐PK就破坏了今晚本该有的轻松氛围。
　　PK条还在涨。
　　红色条已经涨到对面总票数的快九成了，蓝色条可怜巴巴地趴在底部，被碾压得几乎看不出存在感。
　　还有两分钟倒计时。
　　云忱已经把注意力从PK条上移开了，继续和弹幕里一个粉丝聊着对方刚养的小猫的事，语气温柔松弛，像这场碾压式的PK压根不存在一样。

　　然后整个直播间突然炸了！
　　毫无征兆的，漫天金色的顶级特效从屏幕顶端倾泻而下。
　　从屏幕正上方开始，金色的星海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一颗一颗的星辰像被谁泼了一整个银河的墨水，层层叠叠地炸开，把整个直播画面都染成了璀璨的琥珀色。那些金色的星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好几秒，缓慢地、华丽地、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填满了每一寸画面。
　　这不是普通的礼物特效。
　　这是月见岛平台的顶级神赠——“星海万顷”。
　　单组价值九千二百元人民币，全屏特效，所有在线用户都能看到。
　　而且它出现了不止一次。
　　一组、两组、三组……金色的星光屏幕炸了一轮又一轮，伴随着系统提示的“星海万顷×10”在全屏飘过。
　　还没等观众反应过来，第二波特效又来了。
　　“鎏金梦境×20”。
　　深金色的流光像熔化了的琥珀瀑布从屏幕上方倾泻下来，覆盖面比第一轮更广，颜色更浓郁，特效停留时间更长。
　　整个直播间卡了两秒钟。
　　是真的卡了。
　　画面停顿，弹幕静止，所有文字都凝固在半空中，连背景音乐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一样卡顿了一瞬。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的时候，PK条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灰扑扑的蓝色条在刚才那短短的几秒之内以一种近乎科幻的速度暴涨，从底部直接蹿到顶部、冲破顶部，然后还在涨，数字疯狂跳动刷新——从几百跳到几千，从几千跳到几万——最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登顶、碾压、断层第一。
　　红色条被按在下面，像是一根火柴被高压水枪冲了个透心凉，一点火星子都冒不出来了。
　　后台流水显示：六万整。
　　短短几十秒，一个人，一个ID，刷了六万块钱的礼物。
　　弹幕沉寂了整整三秒。
　　然后……
　　“？？？？？？？”
　　“我没看错吧？”
　　“这他喵喵的是全站顶级特效？！单组九千二一个的那个？！”
　　“十组星海万顷加二十组鎏金梦境=六万块钱？？”
　　“我靠我靠我靠！是榜一！是那个一直挂在咱们直播间但从来不说话的榜一！！”
　　“南风！！是南风！！”
　　“南风大佬一直都在？！常驻隐身观看？！”
　　“我他妈震惊到失语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从屏幕底部疯狂滚上来，原本只有三位数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因为全屏特效的引流效应开始飙升。
　　顶级特效会触发平台的全站广播，所有在线的用户都能看到“用户南风在主播小忱不emo的直播间送出星海万顷×10”这样的通知。
　　点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两百、三百、四百、五百——在线人数瞬间翻倍，还在往上冲。
　　PK榜顶端稳稳地挂着那个ID：南风。等级58级的账号，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短短几十秒之内，这个ID直接空降全站榜一，单人票数碾压对面全队，断层式领先，高悬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
　　对面主播彻底安静了。
　　那只粉色的垂耳兔刚才还带着节奏冲榜，现在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发出声音。屏幕上她的虚拟形象呆在原地，连兔子耳朵都僵住了。
　　过了大概七八秒他才找回声音，语气明显变了调，客气得像是换了个人：“啊……那个……对面的大佬好、好有实力啊……那我们……我们就当娱乐了哈……谢谢对面的大佬支持……”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在飘，刚才那股张扬的劲儿彻底没了，连弹幕里的节奏都带不动了。
　　因为所有人都被南风这一波操作给震住了，谁还有心思冲什么榜？
　　云忱自己才是全场最懵的那个人。
　　他坐在电脑前面，手里握着麦克风，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满屏炸裂的金光特效一层接一层地刷上来，看着PK条从谷底瞬间弹射到顶峰，看着弹幕里一屏一屏的“卧槽”和“大佬威武”疯狂滚动，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往脑壳里塞了一整个银河系的信息量，完全处理不过来。
　　他的虚拟小人呆在原地，尾巴僵在半空中，嘴角的小弧度还没来得及调整，整个画面都透出一种“主播本人已经断了线”的荒诞感。
　　十几秒之后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开口的第一句话，带着又惊又慌的软糯，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连尾音都飘了。
　　“别、别再送了！真的够了！”
　　他连连摆手，屏幕上的虚拟小人也跟着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两只小手举在胸前拼命摇晃，尾巴紧张地绷成了一条直线，像是怕那个叫南风的人再刷一组。
　　“谢谢榜一的南风姐姐……但是下次真的、真的不许送了！”
　　云忱的声音又急又软，满满的心疼和愧疚快要溢出来，“太破费了，真的太浪费了，一场PK而已，不值得花这么多钱的……你存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不行吗？”
　　他是真的心疼。
　　六七万块，对普通人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直播平台上的消费说到底是一种娱乐性支出，他不希望自己的粉丝为了给自己撑场面花掉这么多钱，尤其是一场他本来就不在乎输赢的娱乐PK。
　　他甚至开始懊恼自己怎么就不小心点了那个匹配按钮，要是不开这场PK，人家也不会为他花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