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如何拯救末世》春水下酒

20、洗澡 这人……难

　　奚汀接过涂灵递过来的试管，两指捏着管壁，稍稍举到眼前晃了晃。

　　其实根本不用拿起来，奚汀只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工作区最基础的通用消毒剂。别说是治变异伤了，用来给创口消毒都嫌效果温和。

　　余光里，涂灵正死死盯着他。

　　这张脸此刻苍白得像张纸，嘴唇紧抿着，连细微的颤抖都压不住。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然后拔腿逃跑。

　　雨打湿的猫崽子一样，倒是挺可怜。

　　奚汀默默欣赏了两秒这种少见的表情，然后慢条斯理地把试管放低，似笑非笑地问涂灵：

　　“这就是上次你说的新研究的药？”

　　涂灵正处在攸关性命的悬而未决当中，整条鱼的cpu都过载了。奚汀刚跟他说话，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秒，那几个字才像传电报一样缓慢地处理完毕。

　　新……研究的……药？

　　涂灵倏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奚汀，眼里的惊恐还没散去，又浮起一层茫然。

　　等等，他这是……

　　要陪他演戏来帮他隐瞒？

　　涂灵瞪大了眼睛。

　　奚汀见他呆愣着不说话，眉梢微挑，适时地提醒了一句：“不是吗？”

　　男人平静而自然的语气唤回涂灵一点理智。

　　“对、对！”

　　涂灵赶紧点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是、是的！就是上次……上次告诉你的那个。”

　　因为太过紧张，他一开口就忍不住语速加快：“就是还没完全定稿，还需要临床数据支持，所以目前只在小范围内试用……”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要是再说下去，指不定又要编出什么瞎话来。涂灵赶紧咬住下唇，硬生生刹住了车。

　　奚汀看着他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目光落在他那一闪而过的雪白齿尖上，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看来你成功了。”

　　奚汀把那根什么用都没有的试管塞进自己口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长辈的慈祥，怪让人遍体生寒的。

　　“做得不错，回去我会奖励你。”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在状况外的陆鸣宇：“听到了？”

　　陆鸣宇搓了搓胳膊，只觉得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许怪异，那种微妙的默契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但他也不是那种非要刨根问底的人，既然得到了解释，他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陆鸣宇摆摆手，“这次算我冤枉你了，就是提醒你一下，下次有好东西记得想着我。”

　　但他随即又皱起眉，疑惑地看向涂灵：“不对啊，既然是你研究出来的，那为什么刚刚路上你还说是很早前的药剂？”

　　涂灵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话题怎么又拐回来了！

　　他吓得一个激灵，冷汗都要下来了。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奚汀已经淡淡地开了口：

　　“我不让他说。”

　　涂灵：“？”

　　陆鸣宇：“？”

　　“你，你怎么连实习生的研究成果都要压下去。”陆鸣宇一副“我的兄弟是恶魔”的痛心表情。

　　奚汀：“实习生的位置本来就有很多人盯着，都在等着看他的能耐。如果他的第一份研究成果漏洞百出，结果只急着四处宣扬，你觉得会是什么下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陆鸣宇受伤的手臂：“尤其是这种特殊的疗效，一旦被有心人盯上，对他没有好处。”

　　陆鸣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这样！”

　　他一拍大腿，一脸“我错怪你了”的表情看向涂灵：“又错怪你了，不好意思啊。你也真是的，为了保护自己还受这么大委屈，没事没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涂灵长长地送了一口气，感觉背后湿了一片。

　　这次……应该是彻底糊弄过去了。

　　他偷偷看向奚汀。

　　这个平日里总是坑他、算计他的男人，这次居然主动帮自己隐瞒了。涂灵很清楚，如果他不配合自己，那这次绝对要栽，会被陆鸣宇怀疑上的。

　　涂灵咬了咬嘴唇，心说：

　　好吧，勉强感谢一下这人，就这一次。

　　他这边刚想完，就听到陆鸣宇道：“行了，不聊了，我得走了，本来准备去冲个澡的，结果被涂灵叫来当了苦力。”

　　说着，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头还没打正就跟刚才被他们放在门口的那个大箱子撞上了。

　　箱子门板本来就被两人扒拉送了，这一撞彻底开了。

　　露出了里面那个白色的庞然大物。

　　陆鸣宇看见浴缸，扭头冲奚汀喊道：“刚好！直接让我用你的浴缸洗吧，这么重我都帮你抬过来了，总得让我享受一下吧？”

　　涂灵的眼神一下子聚焦在了那个浴缸上，内心有些激动。

　　要是奚汀同意了，那……那他也要洗！

　　涂灵看着奚汀走到门边，蹲在了箱子旁边。

　　只见他伸出手，在箱子侧面某个隐蔽的地方轻轻扣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箱子底部立刻弹出四个万向轮子，将沉重的箱体稳稳撑离地面。

　　原来这个箱子是带轮子的！

　　涂灵：“……”

　　陆鸣宇：“……”

　　之前对奚汀的那一点点感动，瞬间被这四个轮子碾成了粉末。

　　涂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有轮子你不早点告诉我！！”

　　涂灵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那个箱子吼道：“我们俩吭哧吭哧搬了一路，累得跟狗一样，结果这玩意儿自己能走？！”

　　奚汀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自然，说出的话却很欠打：“你也没问我。”

　　“这箱子这么重！我不问你也得告诉我吧！”涂灵简直要气笑了，“你是故意的吧！”

　　奚汀站起身，视线扫过陆鸣宇，最后落在涂灵气鼓鼓的脸上，轻描淡写地说：

　　“你不是找到人帮你了吗？”

　　涂灵被噎了一下。

　　什么鬼？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他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不想让陆鸣宇帮他？但这箱子这么重！如果不找人帮忙，怎么搬？总不能求助奚汀吧？这个男人才不会同意帮他呢！

　　奚汀没有解释，只是走回办公室，站在涂灵身边，靠近，声音压低了一些：

　　“下次可以先问我。”

　　这男人搞什么？涂灵脸一红，没好气道：“不会有下次了！”

　　陆鸣宇还站在箱子旁边，完全被无视了。他咳嗽了一声，见奚汀看过来，才指了指里面的浴缸：

　　“所以，洗澡……”

　　话还没说完。

　　“啪”的一声。

　　奚汀当着他的面，直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门板合上，陆鸣宇那张脸连同还没说完的话被无情地隔绝在外。

　　涂灵正想跟着溜出去，结果门就在鼻尖前关上了。他吓了一跳，退后半步，不满地喊道：

　　“喂！我都帮你搬完了！今天可以不再使唤我了吧？我要回去了！”

　　门外传来陆鸣宇不明所以的敲门声。

　　门内，奚汀转过身，靠在门板上，挡住了涂灵的去路。

　　“嗯，谢谢。”

　　奚汀应了一声，朝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浴缸就在门的后面。

　　“你不想试试吗？”

　　涂灵的怒火微熄，心下狠狠一动。

　　试试浴缸吗？他当然想！

　　从见到这个浴缸的第一眼起，那股想把尾巴放出来泡在水里的渴望就在疯狂叫嚣。水温适宜，水流轻柔，鳞片舒展……那是他做梦都想要的幸福。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不然显得太没出息了。

　　他面上八风不动，本想嘴硬一下说“不想”，但话到嘴边，又害怕真拒绝成功了，奚汀反悔怎么办？

　　涂灵纠结了一会儿，耳尖微微泛红，最后低低地、蚊子哼哼般地道：

　　“……想。”

　　奚汀嘴角勾了勾，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已经叫了研究所的维修师傅，今天就能把浴缸装好。”

　　涂灵愣了愣，下意识问：“装在你办公室吗？”

　　“宿舍。”

　　涂灵异想天开：“我的？”

　　“我的。”

　　涂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岂不是说……他要在奚汀的宿舍里洗澡？

　　这这这……不太好吧？虽然也在奚汀面前变回过人鱼形态了，没什么秘密可言，但在人家宿舍洗澡，总觉得有点怪怪的，羞耻度爆表啊。

　　不过……

　　涂灵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门。

　　不知何时，门外已经没有了陆鸣宇的拍门声，应该是认清了自己兄弟“见色忘友”的本质，识趣地离开了。

　　此刻，只有那个洁白崭新的浴缸在门外，仿佛在向涂灵招手。

　　为了舒舒服服地泡在水里……不就是在一个男人的卧室里洗个澡吗？那又怎样！

　　涂灵咬咬牙，对上奚汀含笑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整个下午，涂灵都没有再回工作区。

　　他被奚汀扣在办公室里忙前忙后，一会儿整理文件，一会儿去取实验结果，跑得腿都要细了一圈。

　　涂灵心累地看着奚汀那张又变得面目可憎的脸，心里默默吐槽：看来觉得这个男人变好了一点都是错觉，这资本家的嘴脸一点没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上午他在工作区那一番“教导”起了作用。

　　自从第一声清脆的“净化成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后，这道声音就像连珠炮一样，隔一会儿就响一次，一下午几乎没断过。

　　净化值让涂灵赚了个盆满钵满。

　　看来很多人已经开始用他提供的信息去研究药剂，并且陆续取得成果了。听着这美妙的声音，涂灵跑腿的怨气都稍微消散了一点。

　　……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涂灵跟着奚汀回到了他的宿舍，已经去过一次了，也算轻车熟路。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和涂灵上次来没有任何区别，冷淡装修风格，整洁得令人发指。

　　下午的时候，维修师傅已经来把浴缸装好了。

　　所以涂灵一进门，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好，就直奔浴室。

　　白色的浴缸静静地偎依在墙角，宽大的缸体，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全感爆棚。

　　“会用吗？”

　　奚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涂灵太兴奋了，根本没空理会他。他低头鼓捣了一会儿控制面板上的开关，这里按按，那里戳戳。

　　突然，不知道按到了哪里。

　　“噗——”

　　强劲的水流声骤然响起，浴缸四周的喷口瞬间喷出了水柱。

　　而且这力度似乎有点失控，水柱像失控的蛇一样乱窜，直直地朝涂灵呲过来。

　　“哇啊！”

　　涂灵躲闪不及，瞬间被喷了个正着。水花四溅，他整条鱼直接成了落汤鸡，头发都被淋塌了，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身后的奚汀也受了波及。不过因为他站得较远，只有上衣下半截湿了。

　　涂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却没有生气。

　　作为一只人鱼，他根本就不讨厌被水打湿，甚至可以说是很喜欢。哪怕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有些不舒服，但他依然觉得很亲切。

　　他心情大好，抬手就想直接把湿透的上衣脱掉。

　　手刚放在衣摆上，动作顿住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

　　身后还站着个人！

　　涂灵背对着奚汀，僵硬地收回手，把衣服重新扯好，才转过身去。

　　他脸上带着未散的水珠，眼神有些飘忽，小声说道：“那个……谢谢你……那什么，我准备洗澡了，你先出去吧。”

　　奚汀当然没有听他的。

　　而是反手“咔哒”一声，把身后的浴室门关上了。

　　落锁后，奚汀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板上，双臂抱胸，那双深邃的眼睛不错一下地盯着涂灵。

　　这就是完全是不打算出去的意思了。

　　涂灵看他这一番动作，眼皮直跳。

　　什么意思？

　　这人……难道要看他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