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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杯,梦话,路鸣泽! “我了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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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已经完全暗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的光一跳一跳地扫过他的眼皮。
金杯车的空调不太灵光,吹出来的气不冷不热的,倒是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大概是吴邪在这辆车上抽了太多烟的后果。
他的手腕还残留着被吴邪握住然后拉起来那一瞬间的感觉,很陌生的,让他很不舒服的被控制感——那只手在那一瞬间不属于他,被那个叫吴邪的男人借去用了一下,干了一件他一直想干但不敢干的事。然后后患无穷。
“大叔,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跟着吴邪跳上这辆破金杯之后,路明非气喘吁吁地问了一句。
车打着火的瞬间,劣质音响放起了《西海情歌》。倒是很符合这辆车的气质。路明非知道这首歌还是因为他的叔叔,人到中年,总有些向往苍茫天地的野望,但是叔叔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自驾318或者独库公路,只能随时随地哼上两句西北的歌聊以慰藉心中的不羁:
?自你离开以后?
?从此就丢了温柔?
?等待在这雪山路漫长?
?听寒风呼啸依旧?
……
吴邪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说:“坐稳。安全带。”
然后这辆破金杯狂飙起来。
?我在苦苦等待雪山之巅温暖的春天?
?等待高原冰雪融化之后归来的孤雁?
……
车里颠簸又嘈杂,狂奔之后的肾上腺素还没完全消散,但是路明非毫无障碍地睡着了,他最后看到的,是后视镜里吴邪那双安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
他站在一片很大的水面上。
水很浅,将将没过他的鞋底。水是黑色的,水面平滑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漫天色彩诡谲的云。他低头看脚下,水面映出他自己的脸——但那张脸不太对劲。是他的脸但又不像他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着金色的火,他一开始以为是太阳光的反射,但是环顾四周,哪里有太阳?
“哥哥,好久不见。”
路明非猛地转身。
路鸣泽坐在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欧式高背椅上,翘着二郎腿,穿着那身他见惯了的黑色小西装,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是可乐还是红酒的深色饮料。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嘴角挂着那种,怎么说呢,他什么都知道,而你什么都不知道的笑。他的脚尖一下又一下点着水面,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小孩。
见过几次之后路明非怀疑这不是普通的梦,他怀疑自己是天选之子,是“the one”,但架不住这小孩是个谜语人,说话从来不会好好说,一会儿说“哥哥我是你前世的纠缠”,一会儿说“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救你的所以你一定要听我的话QAQ”,下次再问起,就是“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你的黑暗面你的本我你心中最邪恶的那部分,桀桀桀桀~”
久而久之路明非也习惯了。
至少他的生活也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改变。婶婶还是使唤他,弟弟还是轻视他,陈雯雯还是不会多看他。
“你别每次出场都搞这么阴间行不行,”路明非没好气地说,“这是什么鬼地方?下次能不能换个阳光沙滩的背景?”
“可以啊,”路鸣泽歪了歪头,对他晃了晃红酒杯,“只要你愿意。这里是你自己的精神世界,哥哥,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它就会变成什么样。”
“那我想要沙滩,比基尼——”
“比基尼?你穿还是我穿?口味真重啊哥哥。”
“……”路明非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要么有点辣眼睛,要么有点犯罪的同时还有点辣眼睛。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心里想的可不是这个。”
路鸣泽的笑容变深了。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踩着水面走到路明非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那你猜错了。路明非想,我刚刚想的还真是这个……一会儿,就一会儿。
“你在想,那个叫吴邪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还在想,他说要找年轻人完成计划,是什么意思,他的计划是什么,他又想让你做什么。你甚至在想——”
他踮起脚尖,凑到路明非耳边:
“——他是不是,和‘我们’有关。”
涟漪荡开,一圈一圈,直到目不可及的水天交界处,连带着整片水面都动了起来。他们两人站在所有圆圈的正中,光影张牙舞爪,像是要冲出水面,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吞没。
路明非往后退了一步。“什么‘我们’?你个谜语人,我超烦你这样,别老是把话说一半——”
“不急,哥哥。”路鸣泽已经退回到椅子旁边,重新坐了下来,恢复了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姿态。他举起手里的杯子,朝路明非遥遥一敬,“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但是有件事我可以提前告诉你——”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熔岩般的金色。
“那个男人很危险。但他要带你去的地方,更危险。而更更更危险的是——”
他笑了。眼睛弯弯的。
“哥哥,你……已经‘醒’了。”
路明非想问他什么叫“醒”,他明明是睡着了。
但脚下的水面突然碎裂。他整个人坠入无尽的黑暗中,耳边只剩下路鸣泽的声音在回荡,像是同时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和很高很高的天空传来:
“别害怕,哥哥。当你准备好的时候,当你说出那个词的时候,我会来接你的。”
“在那之前——享受你的旅途吧。”
**
路明非是被一阵烟味呛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蜷缩在金杯车的后座上,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冲锋衣。车已经停了,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色,分不清是凌晨还是黄昏。空气中的质感和味道都很陌生,干燥的,沙沙的。
“我kao,这是哪儿?我睡了多久?”
然后他看到了吴邪的脸。
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正趴在后排的窗户上,近距离地、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他叼着烟,嘴角微微上扬,让路明非想起了刚才梦里那个小恶魔——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欠揍表情。
“醒了?”吴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车窗外弹了弹烟灰。
路明非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你刚才说梦话了。”
路明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我……我说什么了?”
吴邪没有马上回答。他又看了路明非几秒,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和评估。然后他把烟叼回嘴里,拉开车门,示意路明非下车。
“没听清,像是外语。我只听清了一个词。”
“什么?”
“比基尼。”
路明非差点口吐鲜血。
吴邪走出两步又回头,脸上还是那个坏笑。
“不过你中间有段时间眼珠子一直在动。你肯定做梦了。”
……确实做梦了。
……也确实提到了比基尼。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叔。
“年轻人嘛,火旺,梦到这种东西也很正常。”吴邪拍了拍车门,“下车吧,休息一会儿。”
路明非百口莫辩,干脆放弃了澄清。
他跳下车。
这是一个小镇。不同于高速公路边上的服务区,这种乡道边上的小镇要有生活气息得多,路边立着各种形状的牌子,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换胎”“修车”“加冷水”,以及“住宿”和“吃饭”。
但是这TM到底是哪里。
“辉县。”吴邪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
“什么县??”路明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且他确实没听过这个地方。
“辉县。光辉的辉。河南,新乡。前面就是太行山。”吴邪朝远处指了指。
你指个屁啊!!这么黑,什么太行不太行的,鬼才能看清啊!!!
路明非真的以为他在开玩笑。
“不信你自己看手机,或者去旁边找个人问。”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天气那一栏果然显示河南省新乡市辉县市,气温21℃到31℃,空气质量良,湿度35%。
他来自一个年平均湿度超过70%的地方。难怪他觉得空气好干。
“我了个大槽啊!!!大叔!!你要干什么!!!”路明非大叫,“我明天还要月考啊!!!”
“我要去一个叫丹巴吉林的地方,需要你帮一点小忙。”吴邪笑嘻嘻地说,“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一起去,要么……”
“我跟你一起去!!!”路明非毫不犹豫。
吴邪:?
他还准备了一堆说辞来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先告诉路明非,如果不听话,他的手下略懂拳脚并且知道叔叔婶婶在哪上班,也知道他那个不成器的表弟喜欢班里的哪个女生。他包里甚至还有十万块钱作为威逼之后的利诱。
结果路明非这样毫不反抗、坚决屈服,吴邪反倒差点没刹住车。
吴邪:“你……”
路明非:“我kao,我什么我,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也不会开车,你让我怎么回去啊?”
吴邪:……
路明非:“另外!回去还有一车面包人等着打我,我回去干嘛啊??”
吴邪完全无语了。这孩子,还挺…………想得开的。他那些威逼利诱的筹码立刻变成了需要安抚的后顾之忧:“你叔叔和婶婶……”
“他们其实也不是很关心我……我就跟他们说我去同学家住几天,他们甚至不会多问。”
“你弟弟……”
“他更不关心了。”路明非说,“我不回家,正好没人跟他抢电脑。”
吴邪再次语塞。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憋出来一句:“那你爹妈……”
“你要是能联系到他们并且通报我的近况,鄙人感激不尽。”路明非已经走向竖着“吃饭”牌子的一个店面,“走啊,我饿坏了。”
吴邪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苦笑:“路麟城,你TM养的个什么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