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裂壤之战 第一章 ...
-
第一章
影族肆虐横行。
十二大陆，生灵涂炭。
但影族并非生来便是敌人。
在那场被后世称为“裂壤之战”的浩劫降临之前。
十二大陆之下，另有一片广袤无垠的疆域
影族称它为“永晦之域”。
那片土地的版图，相当于十二大陆面积之和。
山川起伏，河流纵横，只是永远笼罩在一片柔和如月光的幽暗之中。
影族在那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自成一个完整的文明。
在漫长的岁月里，影族与十二大陆并非不通往来。
影族之主墨绯夜，与圣域大陆之主顾长渊，也曾同桌共饮，无话不谈。
墨绯夜端起酒杯
那双黑洞般的眼眸在幽暗中映出微光。
“顾兄，你们十二大陆的光，倒是刺眼的紧。”
顾长渊轻笑，杯中圣灵力微微荡漾。
“有光才有影，有影方显光。此乃天地之法则。”
墨绯夜笑道。
“不错。”
“所以你我，当为永世之邻。”
顾长渊举杯。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两人一饮而尽。
然而——
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倾覆了。
至今没有人能说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二大陆之间的联盟，本就暗流涌动。
圣域与鎏金炽陆的贸易争端，霜凛雪原与烬赤苍州的边境摩擦，墟寂之境与其他大陆之间由来已久的猜忌，这一切在有心人的搅动下，瞬间爆发。
等到所有的误会、恐惧、野心和积怨被压缩到极致，影族与十二大陆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战争爆发得毫无征兆。
影族倾巢而出。
他们的目标，是吞噬十二大陆的全部疆域，将光域的一切纳入永晦之域的版图。
硝烟四起，生灵涂炭。
那几年，十二大陆各自为战，节节败退。
每一个大陆都以为凭一己之力能挡住影族的进攻，每一个大陆都在发现真相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们的灵力会被影族吞噬转化。
每一次交锋的失败，都为影族的军备扩充了力量，每一次阵地沦陷，都会让影族的疆域再扩大一寸。
所以，当十二道光柱终于冲天而起的时候。
不是因为十二大陆的团结，而是利益使然。
是当十二位大陆之主，站在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望向彼此，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顾长渊记得那个夜晚。
他站在圣光殿的穹顶之下。
身后是那座悬浮在云端的宫殿。
而前方的大地上，烽火连天，如同一张被烧穿的地图。
他抬起手。
圣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十二道光柱撕裂长夜。
后世将这一天，称为“光启之日”。
圣羽大陆的上空，十二位大陆之主悬于穹顶之下。
他们的身后是各自大陆的疆域，而脚下是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大地，面前的则是永晦之域侵袭而来的大军。
忽然间。
各色灵力在周身炸开，将整片天空切割成十二块颜色迥异的战场。
顾长渊站在最前方。
圣灵力从掌心涌出，透明的光芒凝成一柄丈二长枪。
枪尖直指大地深处那道正在撕裂地面的裂缝。
“来了。”
话音未落，大地裂开。
无数道漆黑的触须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每一根都有百年古木粗细，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倒刺，在空气中甩动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触须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灵力被压制，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如泥沼。
那些触须的背后，隐约能看到影族战士的身影。
他们与十二大陆的战士一样，有着完整的甲胄和阵型，只是他们的轮廓由暗影凝聚而成，在光线下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色边缘。
“散！”
顾长渊一声令下，十一道身影同时向四面八方射出。
十二道光痕划破天幕，如同十二颗流星逆向升空。
唐天麟率先出手。
冰灵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三丈长的冰矛，矛身上覆盖着六层叠加的霜纹。
他将冰矛掷向大地裂缝的正中央。
冰矛没入裂缝的瞬间，方圆百丈的地面开始结冰。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将那些正在涌出的黑色触须冻住大半。
触须表面的倒刺在冰晶中炸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但冻住的时间，不到三次呼吸。
触须猛地挣动，冰层碎裂。
碎裂的冰晶在空中炸开，每一片都像刀刃般锋利，朝着最近的唐天麟激射而去。
唐天麟没有退。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头雪麒麟的虚影，冰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六棱冰盾，将所有碎片挡下。
撞击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冰盾上裂纹遍布。
但没有碎。
南宫傲从侧面切入。
金灵力在他双掌间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光柱，光柱旋转着、拧成一股螺旋状的金色钻头，从触须最密集的地方贯穿而过。
金色的光炸开。
被光柱触及的触须从内部开始发光，膨胀，然后是炸裂。
黑色的汁液四溅，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但那些被炸断的触须断口处，迅速长出新的触须。
比原来的更粗、更黑、更密集。
“这东西在吸收我们的灵力再生！”
南宫傲厉声道。
他感觉到了。
每一次攻击，触须被摧毁后重新生长的速度都比上一次更快，而且新长出的触须表面，隐隐带着金色。
那是他的金灵力的颜色。
影族可以吞噬他们的力量，然后将那些力量转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顾长渊也发现了。
“不要用灵力直接攻击！”
迟了。
裂缝深处，一团比黑夜更黑的东西开始上升。
是一个影子组成的人形。
“是墨绯夜！”
雾霭灵谷之主惊呼出声。
她的声音像是从深谷中飘出的雾气，缥缈中带着一丝颤意。
他终于现身了。
人形轮廓在黑暗中凝聚，比常人高出两头，肩膀宽阔如山。
他张开双臂——
整个战场的光线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
所以光一瞬间都被吞噬了。
十二位大陆之主身上的灵力光芒同时熄灭了大半，只剩下贴身的薄薄一层，还在挣扎着燃烧。
在墨绯夜身后，无尽的暗影大军从裂缝中涌出，将整片大地染成了一片墨色。
墨绯夜的声音从裂缝中升起，低沉得像大地在说话。
“你们以为，联合就能战胜本尊？”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黑色的光束从指尖射出，冲向几位大陆之主的脚下。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左手。
诸位大陆之主同时喷出一口血。
“乏善可陈。”
墨绯夜的声音依然平静。
“若你们乖乖将这世界交出来。”
他勾唇轻笑。
“或许，本尊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突然间，烬赤苍州之主炎烈从高空俯冲而下。
他的身形在空中拖出一道燃烧的弧线
双拳包裹着岩浆般炽烈的赤红灵力，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留下一道燃烧的轨迹。
“你休想！”
他的拳头砸在墨绯夜身前的黑暗屏障上。
岩浆炸开，火光冲天。
那一拳的余波
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都烧成了琉璃状。
屏障裂了一道缝。
但墨绯夜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在那道裂缝上轻轻一点。
裂缝合拢了。
同时，一道黑色的电流沿着炎烈的拳头窜上他的手臂，将他的整条右臂从肘部以下变成了灰白色。
炎烈闷哼一声，左手一刀斩断了自己的右臂。
断臂落地，迅速干瘪，最后化为一摊灰烬。
“呵，断得够快。”
墨绯夜轻笑一声，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顾长渊一直在等。
他没有出手，没有移动，甚至没有释放灵力。
他在观察，观察墨绯夜的攻击模式，看他每一次出手时黑暗的流动方向。
炎烈的断臂，唐天麟的冰盾，南宫傲的金光……
每一次交锋，都在他的眼底。
顾长渊的目光扫过裂缝周围的地面，扫过那些正在疯狂生长的黑色藤蔓，扫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忽然他眼睛微眯。
就是这里。
顾长渊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速度快到连墨绯夜的黑暗都无法捕捉。
圣灵力在他体内压缩到极致，从透明的光芒变成几乎看不见的、纯粹的、超越一切属性的本源之力。
他的右手握拳。
拳头表面没有光，没有灵力波动，什么都没有。
但那是最危险的状态。
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进了拳头的内部，一丝都没有外泄。一旦释放，就是毁天灭地。
墨绯夜感觉到了。
他的头转过来。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第一次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顾长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欣赏的意味。
但顾长渊的拳头已经到了。
拳落。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冲击波。
裂了。
裂纹从边缘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
每一条裂纹中，都有透明的光芒渗透出来。
那一拳打破了黑暗的绝对领域，在墨绯夜的防御上凿出了第一道真正的缺口。
在顾长渊出拳的同时。
墟寂之境之主以自身为祭。
他将自己的全部墟灵力，灌入封印的最深处。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玄云！！快停下！”
灵之森域之主突然嘶吼
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她的身体比声音更快地冲了出去，
翠绿色的灵力在身后炸开，化作无数藤蔓向前延伸，试图将墟寂之境之主正在消散的身躯拉回来。
但那些藤蔓穿过了墟寂之境之主的身影
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的手指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光点。
藤蔓缠绕上去，缠绕住的只是虚空。
灵之森域之主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雪原还要苍白。
“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说过战后要回我的林子一同下棋……你说过……”
墟寂之境之主的身影决绝的没有半点迟疑。
他的身躯从边缘开始化作光点。
每一颗光点都飞向封印的最深处，化作锁链的一环、符文的一笔、印记的一道刻痕。
他将献祭自己的灵魂
将墨绯夜重新拖回深渊。
灵之森域之主跪了下去。
死死盯着墟寂之境之主最后消失的方向
盯着那些正在散去的、最后一点光点。
墨绯夜眸子微眯，身体被控制住僵在半空。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
五指张开，黑色的光束尚未收回。
墟烬之主看着自己正在被封印拉扯的身躯
然后又看向其他人。
他轻笑一声。
“诸位……保重。”
就这四个字。不多不少。
他的身体开始化为锁链，血脉化为符文，意志化为不灭之印。
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法阵爆发而出。
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瞬。
墨绯夜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他挣脱法阵束缚了！”雾霭灵谷之主惊呼道。
眼看墨绯夜身形一闪，就要逃离法阵范围。
忽然霜漓幻渊之主掀起一股滔天巨浪
又将巨浪化成一条巨龙。
巨龙将墨绯夜卷入其中。
硬生生拖入了法阵之中！
接着，大地裂缝开始随着法阵的扩散缓慢合拢。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墨绯夜皱眉。
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变淡。
他活动了几下脖子。
勾起嘴角，露出尖牙。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却透着一丝危险。
“仅仅将我封印。”
“就需献祭一位大陆之主么？”
他轻笑出声，随后又大笑起来。
那笑声从裂缝中传出
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震得每个人胸腔都在发颤。
他的身体彻底沉入裂缝。
阴狠的声音，又从地下传来。
“不久的将来，我会再次出现。”
“届时……我会将诸位，全部碾成灰烬！”
触须开始收缩，黑色藤蔓开始枯萎。
被吞噬的光线，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最后一丝黑暗，被压回地底深处后。
十二道光柱重新冲天而起。
将整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天空重新出现了颜色。
十二大陆的灵力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但顾长渊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拳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纹路。
像一根头发丝，嵌在他的皮肤里，正在缓慢地向手腕方向蔓延。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大陆之主。
此时，他们之中，已经有一人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顾长渊沉默了很久。
“封印已经加固。”
“他至少还需要千年，才能再次突破。”
“千年。”唐天麟单膝跪在碎裂的冰面上，右腿被黑色藤蔓缠过的地方已经失去了知觉。
“千年之后呢？”磐石大陆之主一字一顿地问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得人心头发闷。
幻梦空域之主撩动了一下她幻彩华丽的长发，凭空变出一把公主椅，翘起二郎腿，看向顾长渊。
“不过，届时我们都还在吗？”
“千年之后，我们会将他彻底抹杀。”
说这话的不是顾长渊。
是暗影之主。
他的声音从黑暗的边缘传来
像是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
耀辉圣穹之主瞥了他一眼说道：“就你有能耐。”
顾长渊转过身
望向圣域大陆的方向
望向那座悬浮在穹顶之下的宫殿。
他的目光穿过云层，穿过圣光屏障，穿过宫殿的窗棂，落在那个正在晨光中安睡的女孩身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
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攥着被角。
她还太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千年之后，会有人代替我们。”
顾长渊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就算我们不在了……也会有人代替我们。”
但光明越亮，大地上的影子就越深。
有光必有影。
而影子，将永远在光明之下。
这是天地的法则。
是万界诞生之初便已铭刻的秩序。
地下三千里。
墨绯夜睁开那双黑洞般的眼睛。
黑暗中，无数双或血红、或幽绿、或惨白的瞳孔同时亮起，又同时熄灭。
那是他麾下的影族。
是在封印之下蛰伏的黑暗大军。
它们没有死。只是在等。
等封印松动的那一天。
等它们的王再度召唤的那一天。
“千年。”
他的声音从地底深处升起。
穿过岩层，穿过暗河，穿过那些沉睡的巨兽的耳膜。
“我等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