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未语》黔欤

13、摸头 夜市

　　发完这条消息，阮姩彤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发现纪临燕正在看她
　　“夏俞冰？”纪临燕问
　　“嗯，我问她晚上想吃什么”阮姩彤顿了顿，想起夏俞冰那句“我现在对爱情片免疫了”，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昨天还在酒馆里哭得眼睛肿成核桃的人，今天就说自己免疫了，哪有那么快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喝了一口绵绵冰
　　冰沙已经化了大半，葡萄的味道变得淡淡的
　　纪临燕大概是从她表情里读到了什么，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喝着自己的那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两个人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把整条街都染了一层暖色
　　纪临燕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阮姩彤看了一眼那只手，把自己的手也拿出来，垂下去，两只手在空气里碰了一下，然后纪临燕的手指滑进来，十指相扣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排铺在人行道上，阮姩彤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想到一个词，般配，她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有些别扭，想把手抽回来，但手被纪临燕握的很紧，抽不回来
　　纪临燕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拇指在阮姩彤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就一下阮姩彤觉得那个动作比任何话都让人心跳加速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夕阳里，没有说话，但手一直没有松开
　　夜市要等到晚上才开，现在才四点多，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两个人不知道该去哪，就在学校后面的那条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门口摆着几桶鲜花，玫瑰、百合、雏菊，还有一桶小小的满天星，白色的小花聚在一起，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纪临燕的脚步慢了一下，目光在那桶满天星上停了一瞬
　　阮姩彤注意到了“喜欢？”
　　“没有，就是觉得好看”纪临燕收回了目光
　　阮姩彤没有说什么，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但她记住了，满天星
　　傍晚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凉凉的，纪临燕的围巾被风吹起来，搭在肩上又滑下去，反复了好几次，她也没有去管，阮姩彤看不下去了，伸手帮她把围巾拉好，手指在纪临燕的颈侧碰了一下，那里的皮肤是凉的
　　“你不冷？”阮姩彤问
　　“不”
　　“那脖子这么凉”
　　“…那也不冷”
　　阮姩彤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把围巾从纪临燕脖子上取下来，重新绕了一圈，绕紧了一些，然后在侧面系了一个结
　　系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还行，歪是歪了一点，但至少不会掉了
　　纪临燕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结，伸手摸了一下
　　“你还会系围巾？”
　　“刚学的”
　　“啊？”
　　“好笨”阮姩彤说完就向前走去
　　纪临燕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跟了上来，手重新牵住她，阮姩彤注意到她的手，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在街上又逛了一会，路过很多家店，时不时进去走走看，看看会不会遇到喜欢的
　　天色终于暗下来的时候，夜市开始亮灯，一个一个的小摊子沿着街道两边排开，红灯笼黄灯笼挂在棚子顶上，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河，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味道烤串、糖炒栗子、铁板鱿鱼、还有糖葫芦摊子上熬糖浆的甜味
　　阮姩彤在一家糖葫芦摊子前停下来，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糖葫芦，传统的山楂，还有草莓、葡萄、橘子的
　　她盯着草莓的那串看了两秒，刚想开口，纪临燕抢先她一步
　　“一串草莓，一串山楂”
　　老板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两串递过来
　　纪临燕接过，把一串递给阮姩彤
　　“你怎么知道我要草莓的？”
　　“我觉得你会喜欢”
　　阮姩彤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草莓外面的糖衣，脆的，在嘴里发出很轻的碎裂声，草莓是新鲜的，酸甜的汁水和糖的甜味混在一起，刚刚好，她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纪临燕凑近了一点
　　“你说什么？”
　　“我说挺甜的”
　　纪临燕弯了一下嘴角，咬了一口自己那串，然后皱了一下眉
　　“酸？”
　　“……还行”纪临燕把山楂咽下去，表情有点勉强
　　阮姩彤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把自己手里的草莓糖葫芦递到纪临燕嘴边
　　“尝尝这个”
　　纪临燕看了她一眼，低头咬了一小口，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些，但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好吃”
　　“那换”
　　“不用，我吃山楂的就行”
　　“换”阮姩彤已经把山楂的那串从纪临燕手里抽走了，把自己草莓的那串塞到她手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纪临燕低头看着手里那串被咬过一颗的草莓糖葫芦，沉默了两秒
　　“姩彤”
　　“嗯？”
　　“这串你咬过了”
　　“你嫌弃我？”
　　“没有”她低头咬了第二颗，阮姩彤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纪临燕刚才吃草莓糖葫芦的时候，咬的是第一颗，自己咬过的
　　她别过脸，咬了一口手里的山楂，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纪临燕在旁边看着她被酸到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酸吧？”
　　“…还行”阮姩彤硬撑着把山楂咽了下去
　　纪临燕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夜市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楚，阮姩彤瞪了她一眼，但没有真的生气，因为纪临燕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看了，眼睛弯弯的，睫毛微微颤着，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深，像是从心底慢慢漫上来的
　　两个人继续逛，手里各自拿着一串糖葫芦，阮姩彤那串山楂吃了一半实在吃不动了，是纪临燕接过去帮她吃完的，阮姩彤看着她吃自己剩下的那半串山楂，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什么都没说
　　经过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小摊时，阮姩彤停下来，摊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手链、耳环、戒指，都是手工做的，样式不复杂但很精致
　　她的目光被一对耳钉吸引了，小小的月亮和星星，银色的，很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好看吗？”她问纪临燕
　　纪临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好看”
　　阮姩彤拿起那对耳钉看了看，月亮的那颗上面刻着很细的纹路，摸起来有一点点凹凸，她放下耳钉，又拿起旁边一条手链看了看，上面串着几颗小小的贝壳，颜色是很淡的粉和白
　　摊主是一个年轻的女生，扎着低马尾，围着一条深绿色的围巾，正低头编一条手绳，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笑着说“喜欢可以试戴一下”
　　阮姩彤摇了摇头，把手链放回去
　　但她走出两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贝壳手链
　　纪临燕注意到了，她松开阮姩彤的手，说了一句“等我一下”，转身走回那个摊子
　　阮姩彤看到她弯腰跟摊主说了句什么，扫码，接过一个小纸袋，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给你”纪临燕把纸袋递过来
　　阮姩彤没有接
　　“我没说要买”
　　“你回头看了”
　　“我看一眼怎么了？”
　　“我看你喜欢”
　　阮姩彤张了张嘴，想说“你看错了”，但纪临燕已经把纸袋塞到她手里了，纸袋是牛皮纸的，上面印着一个很简单的小月亮图案，摸起来糙糙的，但很暖和
　　她没有再推回去
　　两个人继续沿着夜市的街道往前走，阮姩彤一手拎着纸袋，一手被纪临燕牵着，夜风从街道的另一头吹过来，带着烤红薯和炒栗子的香气，还有冬天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味道 ，红灯笼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姩彤”
　　“嗯？”
　　“夜市逛完了，还想去哪？”
　　阮姩彤想了想，开口
　　“回去吧，我给俞冰带了吃的，不能凉了”
　　“好”
　　到楼下的时候，纪临燕松开牵着阮姩彤的手
　　“回去早点睡觉，晚安姩彤”
　　“好，晚安”
　　纪临燕看着她，好像在等她走进楼道在离开，阮姩彤看了她一会，鬼使神猜的把手放到纪临燕的头上摸了一下
　　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阮姩彤反应过来，下意识缩回手，转身跑进楼道，独留外面懵懵的纪临燕
　　纪临燕反应过来后轻轻笑了一声，低声说了句“可爱”
　　阮姩彤跑回来的时候夏俞冰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慌忙跑上来瞬间产生了兴趣，走过去调侃
　　“怎么了？纪临燕在后面追你啊”
　　“滚蛋啊，我…我莫名其妙的摸人家头，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夏俞冰强压下嘴角，走到冰箱给阮姩彤拿了瓶水
　　“挺好的啊，你终于有行动了”
　　阮姩彤接过水，喝了几口，把手里拿着的吃的递给夏俞冰
　　“给你买的，快尝尝看，我先去洗澡”
　　“好，那等会说”
　　阮姩彤回头瞪了夏俞冰一眼，夏俞冰看着她又笑了出来
　　“好好好，先不提，你快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