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为何又在罢工？》死挽颂

6、第 6 章 NOXIR

　　NOXIRIS原定本周有一次MV拍摄，消息早就放出去了。

　　公司前几天刚发过预热视频，粉丝乱作一团，猜妆造，猜站位，猜主题，猜这次卖哪对cp。结果到了拍摄当天，官方忽然改口，说拍摄计划因场地原因临时调整，先进行成员的单人素材补录。

　　裴惊翎缺席。

　　公司对外说是身体不适。

　　这说法勉强能安抚人心，毕竟那几天他确实脸色不太好。

　　直播综艺结束后，网上各家粉丝各种群体吵成一团，公司也怕他再在镜头前说出什么有碍团队和谐的话。

　　正好裴家那边施压，这位大少爷又不想营业。

　　那就先按下去。

　　能推的推，能改的改，实在改不了的，就让其他人先拍，只要不出岔子，粉丝也看不出异常。

　　结果拍摄当晚，有人拍到裴惊翎在私人球馆打篮球。

　　视频很糊，可架不住那张脸实在好认。

　　他身高腿长站在灯光下，头发随意抓在脑后，球衣乱糟糟地扎进裤腰里，手臂肌肉线条精致却不浮夸，球投出去，落进框里，他看向休息区坐着的朋友，神情懒散，还带着几分得意，像根本不知道外面有很多粉丝为他“身体不适”操碎了心。

　　舆论当晚就爆炸了。

　　粉丝一边骂他没有职业道德，一边存图。

　　【他到底有没有把团队工作当回事啊？】
　　【身体不适但能打篮球是吧】
　　【这张脸真的……算了这张脸也救不了你】
　　【裴惊翎你能不能有点爱豆自觉】
　　【美貌救不了职业态度，当然图我先收了】
　　【真不想当爱豆就回家当大少爷呗，占着别人的出道位想干嘛？】

　　更乱的是，没过多久，又有人爆出一段后台偷拍视频。

　　画面很短。

　　昏暗走廊里，祁曜庭把裴惊翎按在墙边，手攥着他的衣领，神情冷得吓人。陆奕然很快出现，挡在两人之间，把裴惊翎带走。

　　视频没有声音，却足够让所有人发疯。

　　有人说祁曜庭因为陆奕然失控，暴打情敌裴惊翎。?也有人说裴惊翎果然才是正牌老公，关键时刻陆奕然坚定护夫。
　　还莫名多了些邪教徒，笃定地说祁曜庭看裴惊翎的眼神根本不对。

　　当然，团粉的愤怒更是淹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因为他们这才发现，这三个人全都有大病。

　　裴惊翎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晚上就是品牌方的红毯和酒会，他人已经到了公司，但突然又不想去了。

　　他坐在休息室里，唇角挂着笑意，心情因为粉丝的怒气而愉悦。

　　经纪人站在他面前，脸色倒是比他这个“身体不适”的人差得多。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身体不舒服还能去打篮球？”

　　裴惊翎把手机丢到一边：“身体不舒服和打篮球有什么关系？”

　　经纪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是团队专辑的拍摄，不是普通通告。你说不去就不去，现在还被拍到打篮球，你让公司怎么向粉丝解释？”

　　裴惊翎靠在沙发里，手指搭在膝上，没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他其实没怎么生气。

　　外面骂他，他不在意，粉丝发疯，他也不在意，公司跳脚，更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只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非要坐在休息室里，听所有人替他操心他该说什么做什么、该做什么、该看着谁、该营业到什么程度？

　　经纪人还在说：“你最近最好配合一点，别再翘班，别再乱说话，也别再跟祁曜庭单独起冲突，这太影响你的形象和路人缘了。而且很多合作的品牌方已经很不满了，后面团体物料——”

　　“品牌不行就换呗？要不我找我哥出面谈几个更好的？”裴惊翎忽然打断他。

　　经纪人一愣，听到他搬出那个传说中的哥哥，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裴惊翎抬眼，神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想通后的轻松。

　　“至于公司这边，我想当爱豆就当，不想当就不当。”

　　“今天的通告我不想去，当然也可以不去。”

　　经纪人：“……”

　　好家伙，在这等着他呢。

　　经纪人：“祖宗，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种话？”

　　裴惊翎笑了一下。

　　很浅淡的一个笑，但他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因为他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复杂。

　　他以前配合营业，是因为无所谓。

　　现在不想配合，也只是因为不想。

　　没什么大不了。

　　这念头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所以晚上的红毯，他也不打算去了。

　　经纪人看着他，表情像是终于想起，面前这位从来都不是什么被公司捧出来、还需要靠营业保持话题的普通爱豆。

　　裴惊翎想当爱豆，所以他来了。

　　裴惊翎不想当爱豆的时候，他也可以随时不来。

　　他没有什么必须咽下去的苦，也没有什么必须忍下来的委屈。

　　他只是今天不想上班。

　　仅此而已。

　　经纪人沉默半晌，最后疲惫地走开了。

　　公司这次连“身体不适”都不敢再发，经纪人已经不想跟他说话，新来的助理战战兢兢在门口守着，像看守一只随时会越狱的危险生物。

　　裴惊翎则在休息室里安稳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陆奕然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见裴惊翎睁眼，他便把书合上。

　　“醒了？”

　　裴惊翎看他一眼：“你怎么在这？”

　　“一橙不敢进来。”陆奕然说，“所以让我来看看哥身体好点没。”

　　裴惊翎嗤了一声：“我看起来真像要死了吗？”

　　陆奕然笑了笑：“不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看起来你今天心情还不错。”

　　裴惊翎挑了下眉。

　　陆奕然把桌上的玻璃盒子推过去：

　　“葡萄软糖，我妈以前常做，我按照配方试了试，很干净，也不是很腻。”

　　糖粒做得很漂亮，浅紫色，外面滚了一层细细的糖，看起来还不错。

　　裴惊翎伸手拿了一颗，葡萄味在舌尖散开，确实不算甜腻。

　　而陆奕然也不干别的，就坐在旁边看他吃。

　　以前陆奕然看他，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像是在等他允许，等他赏脸，等他心情好时给一点回应。

　　可今天，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停得似乎久了一点。

　　目光很深。

　　不过也算不上冒犯。

　　裴惊翎心情还行。

　　所以懒得计较。

　　陆奕然也像完全没察觉到那点微妙，看到他吃下那颗糖，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仿佛前几天休息室里那场冲突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把所有难堪的东西收拾好，重新变回漂亮、温柔、懂分寸的样子。

　　但总感觉……

　　有些过头了。

　　“他们都说哥心情不好。”陆奕然轻声道。

　　裴惊翎咬着糖含糊不清地开口：“谁造谣？”

　　陆奕然笑了笑：“我也觉得他们造谣。”

　　裴惊翎看向他，陆奕然眼睛弯了一下，像是真心这么想。

　　“哥要是真的不高兴，不会只是翘班这么简单。”他说。

　　裴惊翎觉得这话还算中听。

　　陆奕然说着，把手机递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是上次拍广告的花店，门口有一扇玻璃窗，窗边挂着几支装饰用的长鸟羽，裴惊翎站在那里，窗外的灯光落上去，像一只孤独的、停在夜色里的鸟。

　　“来的路上翻到的花絮。”陆奕然说，“很好看。”

　　裴惊翎低头看了几秒，画面里的他没有任何问题。

　　“那确实。”

　　“要不要把它放到专辑内页里？”

　　“随你。”

　　陆奕然点了点头，顺手把照片给他发了过来。

　　裴惊翎点开看了看，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霓瞳的小鸟王子】

　　裴惊翎看着那行字，忍不住扯出一个笑。

　　陆奕然很会讨人喜欢，也很会夹带私货。

　　因为只要粉丝留意，就会发现图片角落显示的拍摄信息里，对应的手机型号正是陆奕然单人代言并常用的那一款。

　　裴惊翎一眼就能看穿他的野心，但他并不厌烦，反而有些欣赏。

　　毕竟这个圈子里，没什么后台，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并不多见。

　　至少他自己做不到。

　　他把手机放回去，伸手拿了第二颗糖，陆奕然看见，笑意果然更深了一点，却没有说破。

　　也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裴惊翎垂眼看过去。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祁曜庭。

　　【有事找你。】

　　裴惊翎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旁。

　　隔了两分钟，第二条又弹出来。

　　【下来，我等你。】

　　裴惊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犹豫。

　　陆奕然在旁边，视线很轻地看过来，又很快收回去。

　　他没有开口询问，安静了几秒后，却又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裴惊翎的手腕。

　　裴惊翎动作一顿。

　　陆奕然的指尖很凉，力道也不重，不像祁曜庭那种克制不住力道的莽撞，让人没有立刻甩开的念头。

　　裴惊翎低头看了一眼。

　　陆奕然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却莫名显得有些空，大概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动作究竟该不该发生。

　　很快，他又抬起眼，声音放得很温柔。

　　“哥有事要出去？”

　　裴惊翎看着他。

　　按理说，他应该甩开。

　　前几天他才说过，别总碰我。

　　可陆奕然只是这样拉着他，没有太多余的动作，没有黏腻的贴近，也没有平时那种体贴得让人心烦的语气。

　　他只是看着他。

　　眼底那点温柔还在。

　　虽然温柔底下，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

　　裴惊翎说不清。

　　有点古怪。

　　但他莫名其妙没有那种强烈的挣开的想法。

　　于是他任由对方握着。

　　“嗯。”他说。

　　陆奕然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短，像是错觉。因为下一秒，他便松开了手，重新笑起来。

　　“那早点回来。”陆奕然说，“晚上还有活动。”

　　裴惊翎不耐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管得还挺多。”

　　陆奕然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怕你又被拍，又被营销号编排。”

　　说着，他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递了过来，裴惊翎没接，他便顺势替他披到肩上，动作很轻柔熟稔。

　　裴惊翎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计较什么，只留下一句：

　　“被拍到又怎样？”

　　陆奕然站在原地，看着他出门。

　　门关上后，休息室里那点温柔的空气慢慢静下来。

　　盒子里还剩下很多糖，但他知道裴惊翎很少一次吃太多甜的。

　　两颗已经是赏脸了。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下，手指落在瓶盖上，慢慢覆盖住那处被裴惊翎触碰过的透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