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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遥遥相望,再无交集 入冬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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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江城气温断崖式下跌,凛冽寒风整日席卷街巷,梧桐树叶尽数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沉天空,天地间一片萧瑟冷寂,如同李盛景日复一日死寂荒芜的心境。
距离跨年夜那场决绝离别,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这六十天里,李盛景活成一台没有情绪、只会运转的工作机器。每日清晨准时抵达集团总部,连续十小时不间断开会、签署合同、对接海外项目,深夜应酬结束独自返回空无一人的别墅,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依靠无休止的忙碌填满空洞的内心,只有深夜独处时分,心底压抑的思念与悔恨才会彻底挣脱束缚,汹涌将他整个人吞噬。
外界所有人都称赞他心智坚韧,经历情感风波与舆论动荡后反而愈发杀伐果断,李氏集团市值持续暴涨,与沈家的商业联动落地多个百亿级项目,事业一路登顶,风光无限,全网铺天盖地的报道全部赞颂他年少有为,遇事沉稳,是无可替代的商界领袖。
没有任何人知晓,这份风光背后,是他掏空灵魂的麻木,所有决策、谈判、应酬全部依靠惯性完成,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少年时期的热忱与期待,唯一支撑他清醒活着的,只有掌心那枚星月吊坠,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是他唯一能做的赎罪。
助理深知他心底放不下林清浅,私下托多方人脉打探她的近况,耗费半月,终于拼凑出零碎消息,小心翼翼汇报给李盛景。
“李总,查到林小姐的踪迹了,她定居邻城一座临江小城,租了一间带小院的公寓,找了一份插画相关的稳定工作,生活节奏平缓安静,日常只是画画、逛书店、江边散步,没有接触新的异性,日子过得清净安稳,苏律师每周会抽两天过去探望,只是保持普通朋友距离,从不打扰她的生活。”
每一句关于林清浅安稳新生的描述,都像细密冰针,狠狠扎进李盛景空洞的心底,酸涩与悔恨交织,翻涌成无边苦海。他无数次幻想,能给她这样清净无扰、不必等候、不必委屈的安稳人生的人是自己,可最后,是他亲手将她推离身边,让她只能远赴异乡,才能摆脱由他带来的所有委屈与煎熬。
“地址发给我。” 李盛景沉默许久,低声吐出一句话,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偏执。
助理迟疑片刻,轻声劝阻:“李总,林小姐明显是想彻底斩断和江城的所有过往,若是您贸然前去,只会打乱她现在平静的生活,苏律师也特意叮嘱过,不要打扰她。”
“我只是远远看一眼,不靠近,不打扰。” 李盛景嗓音沙哑,眼底藏着压抑两个月的执念,“我只求遥遥望她一次,确认她平安顺遂,仅此而已。”
助理拗不过他,只能将邻城小区详细地址发送至他手机,心底满是无奈,清楚这份执念只会不断消耗李盛景,却无力劝解,心底的枷锁,从来只能自己解开,旁人再多劝说,都无济于事。
第二日清晨,李盛景推掉全天所有商务会议,独自驱车奔赴邻城,两个小时高速路程,全程车厢死寂,他反复翻看手机里那张苏砚转交的照片,指尖一遍遍描摹照片里林清浅舒展平和的眉眼,心底又酸又涩。
抵达邻城临江小区时已是午后,冬日阳光温和柔软,铺满整片小区院落,楼下栽种着耐寒山茶,花开细碎温柔,随处可见慢悠悠散步的居民,节奏舒缓松弛,和江城紧绷快节奏的生活截然不同,是林清浅一直向往的平淡烟火。
他将车辆停在小区对面的街边,隔着一条马路遥遥望向她居住的三楼阳台,阳台上摆放着木质花架,上面摆着几盆她喜欢的绿植,窗边挂着浅米色窗帘,偶尔能看见一道单薄身影在窗边走动,是他日思夜想两年的人。
林清浅穿着宽松米色针织衫,正在窗边整理画稿,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没有从前等候他时眼底藏不住的焦灼与落寞,周身松弛平和,偶尔抬手轻揉太阳穴,唇角带着淡淡的、不受任何人牵动的安然笑意,这份自在松弛,是和他相伴七年里,从未展露过的模样。
李盛景坐在车内,隔着车流与人流遥遥相望,视线牢牢锁在那道身影上,不敢下车靠近,不敢上前打扰,仅仅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此生再也无法跨越。
他清晰看见苏砚提着一袋新鲜蔬果走进小区,熟门熟路走向三楼单元楼,半小时后独自离开,离开时脚步轻松,没有丝毫纠缠,恪守分寸,只默默给林清浅提供生活上的照料,从不索取感情回应,恰到好处的温柔,是他永远做不到的。
苏砚离开后,林清浅走到阳台,倚靠栏杆望向楼下街道,目光漫无目的扫过街边车流,视线短暂落在李盛景停放的车辆上,仅仅停留半秒,便平静移开,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车内那个爱了七年、伤透她的男人,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那一眼,平淡、漠然、毫无涟漪,彻底击碎李盛景心底残存的微弱侥幸。她是真的放下了,真的彻底将他从人生里剥离,哪怕两人遥遥相望,她心底再也不会为他掀起半分情绪起伏,从前七年所有的心动、委屈、等候、偏爱,全部尽数清零,不留一丝痕迹。
他坐在车内,从午后待到黄昏,冬日夕阳缓缓沉入江面,橘色柔光铺满楼宇,林清浅关上阳台窗户,屋内亮起柔和暖灯,再也没有出现在窗边。整条街道灯光次第亮起,来往行人结伴归家,烟火温柔圆满,唯有他孤身坐在车内,隔着一条马路,与心心念念的人遥遥相望,却再无半分交集。
心底浓烈的绝望缓缓蔓延,他终于认清宿命带来的无解隔阂:她已经奔赴全新的、没有他的圆满人生,而他被困在原地,守着回忆与无尽悔恨,终身遥望,终身无缘重逢。
驱车返程江城的路上,高速夜色漆黑,两侧路灯飞速倒退,如同不断消散的过往碎片。手机弹出沈知微发来的消息,询问他今日临时缺席会议的缘由,商议下周双方家长婚礼试纱行程,密密麻麻的联姻琐事扑面而来,时时刻刻提醒他那道终身枷锁。
回到空旷别墅,他独自走到露台,指尖攥紧星月吊坠,望向邻城的方向,千里相隔,山水阻拦,人心疏离,从此两人各自走在完全平行的人生轨道,永无交汇之日。
遥遥相望一场,只印证了最残忍的结局:她放下过往,岁岁新生;他困于亏欠,终身荒芜,两人之间,彻底再无交集,这是属于他们,注定无解的宿命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