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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工贼也不过如此 安知的天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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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谢天谢地。
第一支队的职场环境终于不用恶劣到看的人眼前一黑又一黑了。
训练场上的两台机甲先后走位不能说默契到严丝合缝,但是至少其中一台总算是愿意选择先手避让,而不是像前段时间一样找到机会就开始上演碰瓷摩擦的戏码。
安知的指令一下达,江叙就立刻操作机甲左臂格挡,精准承接了前方的模拟冲击。而与此同时,安知一个灵巧走位,顺势侧身突进,锁定目标。能量流在两个机甲之间平稳呼应,推进器喷射的光束也错落有致,规避、换位、牵制、合击各个环节都算得上是一气呵成。
顾知珩看完,神情显然一松,脸上消失多时的笑意也回到了唇畔。但和他截然相反的,是同样看完全程的沈令辰,他虽然没有沉下脸,但眼底却好像忽然多了层无形的忧虑。
“没有任何指令偏差,没有任何时机错位……”
这很好。
沈令辰反复咀嚼着这个结论,却依然无法把更深层的东西当做视而不见。
“他听话得简直像是在表演一出傀儡戏。”
他面色肃然,指出了这个问题。
“你有发现吗?”
沈令辰透过玻璃往下看,江叙和安知正被其他人围着谈笑,但这层看似和谐的表象,却让沈令辰眉头紧蹙。
“江叙的野心消失了。”
诚然,先前江叙的各种冷战行为几乎影响到团队的合作,但那至少代表了他还有心气。
可今天这一场练习下来,江叙全程选择了听从,他放弃了思考。
“一个军方的机甲操作者没有野心,那就注定只能被钉死在陪衬的位置上……他甚至还恍然未知。”
顾知珩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沈令辰,平静得近乎冷酷。
沈令辰怔住数秒,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
顾知珩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交谈过多,但是沈令辰是副队长。他既然提了,那么顾知珩自然也不能当没听见。
“士兵对命令的服从,并没有错误。”
“可机甲支队不是普通的队伍,机甲操作者想要提升自己的水平就免不了思考。他这么矫枉过正,岂不是被锁死了未来。”
“江叙的能力最大能到什么地步?”
一个副队长可以更注重人文主义关怀,但是一个扛着战队实力成绩压力,看重效率和谐的正队长不行。
“第一支队不止一个人。”
顾知珩的目光藏在镜片之后,却锋利得好像能刺穿沈令辰的沉默。
“是他的服从带来的收益更大,还是他的提升带来的收益更大?”
就算是打仗,也不能只看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忽略了整个局面。
顾知珩是指挥官,指挥官不能心软。
沈令辰默然无言。
他知道,但知道不代表能做到。
“那安知呢,她有意识到自己磨灭了江叙的心气吗?”是完全不知情,还是知道但毫不在意?
听到这里,顾知珩摘下眼镜,感到几分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总要在细枝末节的问题上追根溯源?”
结业考试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毛病,所以沈令辰的总成绩才直接滑档,被调来做他的副队,而不是去边缘星域其他支队做正队长。
顾知珩实在不想在这些问题上耗费精力,索性把话说得更简单透彻。
“如果江叙的心气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就轻而易举的被磨灭了,那只能说明他的心气本身就不够牢固。”
“这是江叙自己的问题,不是安知的问题。你太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了,令辰。”
“从结果导向上来看,团队矛盾已经被解决,支队实力也在日益攀升,这正是最好的结果。”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主攻手和副攻手的关系融洽了,那么别人的日子自然也好过了。
“他们俩关系居然真的好起来了,到底是我昨天没睡醒还是今天一直在发梦?”
“江叙不看重他的前程了?这么容易就服软,这才多久啊。”
“不是吧,我还以为他要下来了呢。”
“他下来了,你正好顶上去是吧。”
“我岂是这等背刺小人。”
“谁家古风小生出来了?”
紧张的氛围一消散,不少人喘息之余,开始放松,而一放松,各种因为震惊而插科打诨的话就开始层出不穷。
陆则积极好奇又有些崇拜得看过去:“安知安知,我来和你搭档一次,我们还没试过呢。”
江叙往那一站就是兵:“你和她搭档?你今天日常训练做完了吗,你就来双人训练组,给我回去。”
裴靳毛遂自荐:“那我来试试,我日常训练做完了”
江叙的嫌弃溢于言表:“你一个侦察兵凑什么热闹,滚蛋滚蛋。”
林屿一把勾住江叙说:“侦察兵不行,远程火力轰炸型机甲行不行呢,江叙。”
江叙无情拒绝:“不行,你少占用我们正副攻手的交流时间。”
这样的事一连发生几次之后,林屿实在忍不了了,于是他对江叙饱含兄弟情义说:“哥们实在不行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可能是条狗。”
江叙气笑了,于是他反手比了个中指,然后勒着林屿的脖子,就是往训练场上走:“好好好,你要练,那老子陪你练。”
林屿要喘不过气来了:“狗东西放开老子,老子是辅助。”
什么,原来沈令辰说的竟然是真的。
安知坐在躺椅上,简直要热泪盈眶。
原来第一支队真的是个和谐包容的地方啊。
之前沈令辰说的时候,她还以为沈令辰是在驴她呢。
那这就很不好意思了。
安知一边为她私下里偷偷谴责沈令辰的事情心怀愧疚,一边顺手拿了盘子里第七块西瓜。
张靖过来的时候,看到得就是这样一副热热闹闹的画面。
这让他不禁发出感叹:“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虽然强力新人的加入会造成一些不可避免的影响,但只要没有什么意外,这些紧张的波纹早晚会消失,根本不会对第一支队造成什么长久的危害。”
是啊是啊,这都是我的功劳。
安知抬头挺胸,嘴角一翘,就悄咪咪搓搓手,美滋滋得等待着迟来的表扬和奖励。
“是啊是啊,这都是队长和副队长的功劳。”
一听检察官开口,江叙立刻条件反射性的接话,势必不让长官的话尴尬得落到地上。
哎…你…哎…
安知真的…她真的很难以言语来表述自己此刻痛苦又难评的心情。
一定要这样吗,江叙?
就一定要在她即将有所收获的时候狠狠背刺她吗?
哎,工贼不过如此
她早该想到的。
猫怎么会无缘无故讨厌狗呢?
一定是有原因的。
看,原因这不就来了。
活是大家的,功劳是领导的。
哎,人生何处不如此。
还是找个机会再把江叙打一顿吧。
呐,这就是乱说话的代价。
看见安知江叙相处融洽,搬开了心里一块石头的张靖也无比和颜悦色。
“宣发部门已经在官方更新了你的资料,你记得去看一看有没有错漏。还有,我记得你的个人新账号已经准备好了对吧。既然这样,那就登陆内部网站,去打个招呼。”
“内部网站?”
“知珩没给你地址吗?”
张靖意外,于是示意江叙用通讯器发给她并解释道,“这算是一种身份“官方化”的职业流程。机甲支队的成员虽然应要求需要向大众公开正式的比赛场面,但本质上成员仍然属于官方,信息也受官方保护,所以新来的成员并不需要急匆匆向外界告知什么。但是按照以往的常规流程,官方自己内部网站这头,你得向其他人告知一下你的加入。这是必要的官方手续,也是为之后比赛造势的关键一步。”
安知听到了有意思的部分。
军方人员的资料不对外展示,但是财团要赚钱,那怎么办呢?
自然是通过官方渠道向各地直播机甲比赛,并通过越来越多的比赛来刺激民众消费,完成产业链啦。
这就不奇怪为什么之前拍照还要化妆了……
财阀的钞能力是吧。
安知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似懂非懂的模样。
应付领导最有用的一条就是在领导科普的时候假装没听懂,然后等领导讲完了再猛猛点头。
她太想进步了。
“那么,内部网站都有哪些人呢?”
“也就每个星域机甲支队的成员,再加机甲专业的军校生和上方领导。”江叙发完网址笼统道。
安知若有所思:“那倒也不是很多——”
江叙点点头赞同道:“大约几千个人吧。”
安知迅速收回前言,面无表情道:“哇哦,好多人啊。”
既然四个星域内部人员都能看到,那第一条发言自然要好好斟酌啦。
安知但凡空暇的时间就蹲在那里打字--删除,打字--删除,打字--删除。
最后江叙看不下去了,顶着一张俊脸就往她面前一送,凑过去问她到底在干什么。
“这都多久了,你还没搞好。”
安知一把拍开他的脸,像赶苍蝇一样赶他。
“你懂什么啊,我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工作。”
是啊,伟大的工作。
选一张最能挑衅安州的照片怎么能不算伟大的工作呢?
就在安知兴致勃勃的时候,忽然,她的腕间通讯器发出一阵细微的异响。下一刻,半空中的光屏骤然消失,甚至连整个腕间通讯器都瞬间死机,失去了反应。
还没来得及保存的安知:??
喂喂不是吧,这么搞她!
安知崩溃。
她就说不能买便宜货吧,关键时刻掉链子!
“队长!队长救命啊队长!我要死了啊队长!”
安知蔫头巴脑得把腕间通讯器递给了顾知珩,人怎么可以衰成这样。
“不要紧,应该是被某种病毒入侵了。”
顾知珩在修东西这一行业上出乎意料的有天赋,他拿着工具开始敲敲打打,确认不是东西本身质量问题之后,就大概有了方向。
他扶了扶眼镜,开始重新组装腕间通讯器。
而这件事情落在沈令辰眼中,是足够令他大吃一惊的。
顾知珩作为指挥官,日常事务不说忙得昏天黑地,但也不可能有空闲的时间跑过来处理杂务,修东西这些小事自然有后勤组的成员来处理。
虽然这里顾知珩应安知的需求,腾出手来帮她的忙,但是这样略过后勤直接拉来队长的行为,沈令辰作为副队长,还是认为需要制止。
于是,他叫走了安知。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安知就瞬间竖起耳朵,谨慎起来了。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副队长?”
她低眉顺眼,好像是个鹌鹑一样得跟着沈令辰到了走廊上。但碍于前车之鉴还在眼前,所以一听见她这么说话,沈令辰立刻警醒起来,以防不知不觉又被扣一顶帽子。
谢谢。
自从安知来了之后,他头上的高帽就已经够多了。
“为什么要说'又'呢?”
沈令辰温和得看着她,半开玩笑道,“说得好像我总是为难你一般。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处处挑刺不近人情的事儿精副队长吗?”
哇哦。
这个人进化了诶。
安知判断了一下情况,立刻选择收起了楚楚可怜的姿态。
这套显然已经不管用了。
“副队,你误会了。”
她火速端正了态度,并一本正经道,“学生被老师叫走,基本上都是这样战战兢兢的表现。这个流程和氛围我可太熟了,基本上好的不灵坏的灵。”
“我可不是你的老师,你也不是我的学生。”
沈令辰哑然失笑。
而随着他的笑意浮现,两人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流通得更加顺畅了。
“我叫你出来只是想和你说,像今天这种修东西的小事,以后就不要这么火急火燎得喊队长过来处理了。队长平时很忙,如果是大事,你找他无可厚非,但如果只是东西坏了,你大可以找后勤组报备一下。”
沈令辰叫她出来,本来也不是为了骂她,只是为了敲打她一声。
队长人好,但也不能太叨扰他了。总不能让队长天天给她当维修工吧,那也太不像话了。
那可不行啊。
安知有些嘲弄的想到。
大道理谁不懂,好听话谁不会说?
但这些东西未免太理所当然了。
像她这样,一个空降的新人,初来乍到就占了主攻手的位置,难道能指望队内大大小小所有人赶在第一天就对她心悦诚服,纳头就拜吗?
别开玩笑了。
她连个脸熟都还没混全呢。
在这种环境下,她如果走正常流程找后勤组报修,那后勤组会不会拖延?会不会敷衍?
难说。
二级星域都免不了论资排辈,以大欺小,边缘星域就更别提了。新人被“按规矩排队”太正常了。人情世故这玩意儿,到哪里都走不脱。
但找顾知珩就不一样了。
队长上心的事情,哪有人敢拖?
更何况顾知珩每次都亲力亲为,效率反而比走流程更高。
能直线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绕弯?
找别人安不安全,安知不知道,但找顾知珩一定是安全的。
而且更妙的是,顾知珩还是她的引路人。
从公到私,她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经手,现在难道还差这一件吗?
有现成的靠山,她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去受不知名的鸟气?
这不纯缺心眼吗。
再说了,给她修东西,顾知珩也未必不乐意。不然,一个正队长还拒绝不了一个新人吗?
心思千回百转,但安知的回击却来的迅速。
既然决定要打,那就得先发制人。
安知并没有正面给出答复,反而选择在沈令辰说完后,骤然冷脸发难。
“是队长派你来做说客的?”
“……什么?”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瞬间把沈令辰打懵了。怎么安知连聊天的节奏,也跟她场上开机甲一样飘忽不定。
沈令辰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安知的思路,自然也毫不意外得输掉了接下来的话语主动权。
安知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反而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当然,这份愤怒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安知的眼里仿佛闪动着屈辱的色彩一般,她勃然大怒道:
“这是我和队长之间的事情。如果队长不喜欢这样,那他就应该自己来和我说,而不是通过副队你来间接和我说。”
“如果刚刚这些话是队长想通过副队你来对我说的,那么就说明,队长他并不像我认为的那么真诚坦荡。”
“如果刚刚这些话是副队你自己想出来对我说的,那么就是副队你在玩心眼,试图私下干扰我和队长之间的友好关系。”
先画靶子再射箭,这一番话劈头盖脸得砸下来,沈令辰当即大惊。刹那间,他连一贯从容温和的笑意也维持不住,只好手忙脚乱得给她解释。
“不,不是,队长没说过。你别误会,安知。是我自己觉得不合适才找你谈话的,队长不是那种人,他确实是个好人。我刚刚那么说也只是——”
“是吗?”
其实也没误会,只是她需要沈令辰落入她设计的坑里而已。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安知于是趁热打铁,开始穷追猛打。
“那就请副队以后不要再管我和队长之间的事情了,这让我感到非常困扰。”
“答应也好,拒绝也好,都是队长需要决定的事情。副队,你要是擅自参与进来,那不是等于越过队长直接替他做决定了吗?”
“如果这件事不是队长的指示那就太好了,不然我就要考虑一下自己是不是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怎么就说到这里了。
沈令辰此刻真是感同身受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句话,自从军校毕业以来,他还没有遇到过这样让他进退维谷的场面。
但即使如此,沈令辰还是选择继续耐着性子安抚安知。在别的方面他或许逊色,但在包容和忍耐这方面,他确实称得上天赋异禀。
面对寻常队员,沈令辰尚且愿意面面俱到,更何况是安知。
安知的天赋和实力就是她绝对的底牌。
而她显然也善于使用这张底牌。
于是当安知意识到现在已经是西风彻底压倒东风时,她心里立刻就爽了。
副队长伏低做小诶。
嘿嘿~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美妙的事情发生呢?
安知忍不住浮想联翩。
让她猜猜,快让她猜猜!
接下来——接下来,队长就从门里面风度翩翩得走出来了。
安知:不乐。
顾知珩出来的时间点就非要卡得这么好吗?
她还没来得及张牙舞爪,横行霸道啊。
安知忧郁得望了望顾知珩。
顾知珩敏.感得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于是他立刻走过来关切地宽慰道:“安知,你的腕间通讯器已经修好了。只是系统重启,里面的数据清理了一部分。比如你之前说得草稿大概无法找回来了,你可能需要重新编撰一下。”
好,二连创。
安知神情淡淡。
对,没错。
她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绝世淡人了。
安知就这么游魂一样,淡淡得飘了回去。
顾知珩:??
顾知珩:“她怎么了?”
刚一看向沈令辰,顾知珩就被吓了一跳。
怎么满头大汗,跟打了一场自由搏击似的。
顾知珩:“你又怎么了?”
沈令辰萎靡不振:“我刚刚被比格犬遛了一圈。”
他看上去简直像是另一个游魂。
顾知珩不是木头,他觉得这个气氛古怪而僵硬,但他又偏偏什么都不知道。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令他非常不愉。
“别说梦话,基地里不让养狗。”
顾知珩眉头微蹙。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沈令辰和顾知珩私交甚好,但正副队长的地位摆在那里,所以当顾知珩盘问的时候,沈令辰还是选择和盘托出。
这件事可公可私,可大可小。
沈令辰自觉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但顾知珩的口吻却是难得的正式严肃。
他摇了摇头,非常不赞同得看着沈令辰说:“令辰,我理解也感谢你的关心。但事实上,我帮安知做这些事情,并不是出于安知每次只找我,而我不好意思拒绝才答应的。是我自己想要去帮助她。我只是希望在我力所能及的领域里,能让安知过的再舒心一点。这是我从街头发掘而来的王牌,我既然在她身上寄予了希望,那自然不想要她只能在一个让她不适应的地方屈身将就。所以令辰,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有分寸。”
沈令辰听完,欲言又止。
他觉得自己某条神经上的雷达隐约动了动。
“……好吧。”
他先是沉吟不语,可几秒钟后忽然若有所思得看着顾知珩试探性反问道,“既然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也就不做那划出银河的王母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