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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AA帽子批发商 哪来一股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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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令辰虽然在问,但目光却落在了安知身上。这种仿佛班主任看班里心腹大患的目光谈不上有多冒犯,但这种无意间塑造出来的自上而下的审视氛围,还是让安知在一瞬间进入了不愉的防御状态。
她的后颈微微绷紧了一瞬,但脸上却绽开了一个更茫然的表情。
“副队为什么这么问呢?”
安知微微仰头,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几分困惑从她的神情里一点点浮现了出来,“是因为看到大家围在一起稍作休息吗?”
“对不起副队,我不知道训练中途不可以休息。”
她轻轻几句话,就开始让沈令辰整个脑子都开始嗡嗡作响。
好一个扣高帽。
这下换他被生生架在这里动弹不得了。
“没有。”
比起摆弄副队长的架势,他更喜欢做一个关心队员的好大哥,“我只是看到江叙提前离场了,所以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这样。”
安知恍然大悟,随即目光转为担忧道,“提前离场是不好,但是江叙也许是有自己的原因。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副队长不要记他处分。”
'哐当!'
无形之中好像又有一锤子砸在了沈令辰头上。
其实并没有说要责罚的沈令辰:……
现在不责罚江叙也不行了。
沈令辰木着脸给人下达了命令:“等江叙回来后,通知他加训。”
AAA邪恶帽子批发商安知背着人悄悄翘起了嘴巴,她好努力才没有让身后那条看不见的尾巴此刻太过愉快的甩来甩去。
哇靠,好爽好爽好爽!
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看这种自上而下审视她的人吃瘪了。
看他们吃瘪的样子,安知总有一种看安州阴沟里翻船的爽感。
是的,她知道这样不好。
可问题是吃代餐真的好爽。
安知根本忍不住,她完全是一有机会就开始大吃特吃。
训练场的各种仪器尽职尽责的工作着。
制冷系统一阵阵吹送着凉风驱赶酷热,清洁系统周边乱转带走垃圾,后勤系统一丝不苟补充物品,还有……
监控系统巨细无遗转载画面。
哪有那么巧,前脚她把江叙气走,后脚就正好赶上副队长抓包。想也知道,他和顾知珩两个人肯定在哪里通过转载屏幕把这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了。
安知没发现他们把电子监控装哪了,但安知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不装。
她的经验告诉她,全世界的用人单位都一般黑。不装监控,领导晚上睡觉都得后悔得坐起来伸手抽自己一耳光。
甚至刚刚沈令辰这一套也典得让她差点绷不住。
转播屏幕都摸完底了,还在这里明知故问,装得跟麻袋一样,全星域的上司都共用一颗大脑吗?
安知很费解啊。
她一边慢吞吞得走向训练机甲,一边在心里思考怎么才能反客为主得把沈令辰刚刚那一手还回去。
训练机甲安安静静待在那里,无声等待着主人的操作。
但安知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迈入驾驶舱,反而毫无征兆地转过身,然后一只手攀着驾驶舱,另外一只手朝着沈令辰幅度极大地用力挥了挥。
看着她那悬挂在机舱外的半个身体和小豹子捕猎一般炯炯有神至极的目光,沈令辰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要不要来一把2v2,副队长。”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令辰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当他真的踩在了模拟赛场上时,他却忽然明白为什么顾知珩那么看重安知了。
安知刚来那一天,把队里所有能打的人都给打了一遍,其中不包括医疗兵。
攻坚型机甲单挑医疗型机甲,赢了也是面上无光,所以沈令辰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直面过安知在模拟战场上的风采。
当他作为旁观者的时候,他可以从容得判断这个人的天赋级别,给出一个具体的数据,这是第三视角带来的优势,但同时,这也限制了他的感知。所以当他真正需要辅助安知进行战斗的时候,他愕然发现自己跟不上安知的节奏。
不仅仅是操作,更多的甚至是意识。
“副队,这边这边……”
“副队,你挡到我撤退路线了……”
“副队,你的反应怎么处处慢一拍……”
医疗兵在战场上最需要做的,就是在己方机甲受到攻击时,以最短的时间里抓住机会为他们进行防护,治疗及能量补充等事宜,但短短十几分钟,却让沈令辰意识到,他跟不上安知切换的节奏。
这种打法太奇诡激进了,它在玩弄敌人心态的同时,也玩弄了队友的心态。
沈令辰试图根据安知的风格节奏来调整自己的行动,但结果却是跟着她跑了全场,看上去好像劳苦功高,实际上有效治疗几乎少的可怜。
这场比赛没输,却比输了还让沈令辰无言。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他缓慢地从机甲控制室里走出来,脑子里各式各样的想法堵成一团。
他一会儿内心激荡得想着'这样的安知是第一支队突破瓶颈的契机',一会儿又心情灰暗得想着'她的打法如此个人主义,他的治疗可以跟得上吗?'。
还有团队……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更冷静的声音从他的心里冒了出来:一把将个人主义特色发挥到极致的尖刀,真的可以融入团队体系吗?要是不能兼容,那到底是她改打法还是团队改体系?
千言万语汇聚在心里,让沈令辰无意识得开始踱步。
他的大局观让他想要未雨绸缪。
但比未来的危机先一步到来的,是安知近乎傲慢的审视。
权力的移交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当一个人从审视方变成被审视方的时候,他其实很难再有底气去重新审视那个实力超过自己的人,除非这个人心智强到极点。但要是这样,那么先前第一支队的核心就不该只有顾知珩了。
安知靠着机甲活动了下手腕,她没去和沈令辰上演客套的社交,只是用眼角余光注意着他的反应。
沈令辰正一脸凝重得对着自己的机甲出神,他的观察已经变成了自我观察。
旁人看不出他心里的情绪变化,但沈令辰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已经升起了焦虑。
他开始担心自己不够格,他开始担心安知会对他的能力不满意。
现在沈令辰终于没心情研究江叙的职业危机了。因为再不做点什么,他就要迎来职业危机了。
沈令辰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大张旗鼓,但他的手一直在重复性的摩挲着机甲边缘。
安知敏锐得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哇哦,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她一转攻势,慢步上前。
大人,时代变了。
哼哼~现在轮到她来审视他了。
“看来我们接下来还需要多做一些默契训练呢,副队长先生。”
安知轻飘飘得留下了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得就走了。
赢家不需要耀武扬威,赢家只需要谦虚闭嘴。剩下的,自有输家自我补全 。
转身的时候,她不禁美滋滋想到:嘿嘿,这下该轮到沈令辰睡不好觉了吧。
沈令辰确实睡不好觉。
但更睡不好的人是顾知珩。
“除了这个灯,还有哪里需要修吗?”
“……我的破坏力倒也没有那么厉害。”
安知一脸深沉得看着他,语气里是数不尽的幽怨之意。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知珩本来只是下意识问一句,现在却整得自己解释无门,“我的意思是,第一支队的条件不算好。这个宿舍如果还有哪里有问题的话,你可以随时提出来,不要将就。”
空置许久的屋子再启用,难免会有这里那里的小问题。
这已经不是安知第一次碰到了。
她刚来两天的时候,宿舍的水管就漏水了。
那一天,也是顾知珩拎着工具箱跑过来给她修的。
就这样一次成习惯。
自那之后,但凡看到宿舍有哪里需要维修了,安知第一反应就是给顾知珩发消息,等他来安排这些琐事。
管他自己修,还是找别人修,安知都无所谓。而这种情况,一般都是顾知珩自己拎着工具亲力亲为上门给她修的。
上一次修水管,安知就安安分分得蹲在旁边看着他,然后半天给他递个工具。
顾知珩每次弄完一抬头,就看见安知像一只讨人喜欢的蘑菇小狗一样小小一个守在他边上。
他光是看着就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欢欣。
这次也不例外。
顾知珩拧灯泡的时候,安知就十分严谨得站在旁边给他扶着椅子。不光如此,她甚至还要特地伸手,去虚虚护着顾知珩。
虽然按照安全操作来看,这个举动没任何屁用,但是话又说回来,工作不留痕,等于没工作。不留下点什么痕迹,队长又怎么知道她的一片赤诚呢。
安知: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怎么讨好顶头上司!每天一个升职小技巧,诶嘿。
安知微微仰头,专心致志得盯着顾知珩手上的动作。
而顾知珩则是拧完灯泡一低头,就看见了安知那满眼写着'我其实什么都看不懂,但是不要紧,我就是要看'的困惑目光。
顾知珩每次对上她这种目光,总要愣上一秒钟,然后生出些好笑的愉悦感觉来。
他没有想过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老是愣住,也没有想过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愉悦。
他只是每次一收到消息,就不厌其烦得赶过来帮她做这些她一窍不通的杂事。
边缘星域的条件是出了名的普通,队里连多余空置的机甲都没有多少,所以这里的住宿条件必然比不上安知过去,顾知珩很担心她会嫌弃。
“这才哪到哪儿?”
顾知珩刚说了两句,安知就受不了得搓了搓胳膊。仿佛被顾知珩细腻敏.感的心思酸到了一般,她立刻走到边上,不动声色的和顾知珩拉开了一段距离。
“更小的房子我也不是没住过,背对阳光,没有厨房,缺少暖气,我不照样活着。”
当然,住了三天,安州就杀过来了。
还记得那天,安州一边装腔作势说'一想到你在外面过着这种生活,我就日复一日得夜不能寐',一边反手狠狠拧着她的两条胳膊,停也没停就打算把她当盘餐前小菜一样无情端走……
安知恨,好恨。
她那时候两条腿在那里踹了半天,怎么就愣是没把安州这个贱人给踹骨折呢。
他的腿难道是铁做的吗?
没知觉吗?
“是吗?你还住过那种地方吗?”
顾知珩忽然觉得他捡到的这只蘑菇小狗好可怜。她这样小小一个的身影,又是怎么拖着大大的行李箱,迈着沉重的步伐住进那种破破烂烂的小公寓里的呢?
“你那个时候过的一定很苦。”
顾知珩望着她,仿佛感同身受一般,连往日轻柔体贴的语气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郁结的影子,“那样的房子能好到哪里去呢?斑驳的墙纸,陈旧的家具,生锈的栏杆,坑坑洼洼的地面……”
他闭了闭眼,心情随着叹息一道低落下来。
“这种地方的房东一定很不好说话。他有漫天要价吗?这样的房子,如果超过一千星币一个月,那你完全可以去找执法部门主持公道。”
实际上只花了五百星币就找了个老实房东租了个正常房间的安知:……
哇哦。
她好像嗅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气息。
啊等会儿,顾知珩身上怎么有一股隐性天龙人的味儿?他不是边缘星域出身的穷鬼吗?怎么谈起租房,起步就是一千星币?这么没概念?
安知没敢吭声,她怕自己一吭声就把顾知珩脑子里对她那层滤镜干碎了。
顾知珩看着安知,安知还在仰头看他。
她肩膀单薄,身形偏瘦,只一道亮晶晶的目光正全神贯注的看着他。
于是顾知珩的脑海一瞬间划过了画面。
瑟瑟发抖的身影,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凶神恶煞的房东,还有她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对人生无望的心情。
想着想着,他的神色不禁生出动容,全然一副'心疼她早已经不痛的伤口'的模样。
但问题是——
她根本就没伤口啊。
她快活得要命。
安知立刻低头,然后偷偷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部位,这是她此刻还能绷住自己的唯一管理方案。
“我知道比起物质条件的优越,你更看重精神领域的舒适,但是标准只定到生存线的话,未免还是太低了。人对物质,还是需要有些要求的。”
她是那种对物质毫无要求的人吗?
对,她是。
“我知道了队长,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虽然不知道顾知珩心里给她贴了个什么人设,但安知还是毫不犹豫得认了下来。能用简单模式作弊,为什么要绕远路。
安知不喜欢有人给自己贴标签,但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标签这玩意儿确实很有用。
生存之路,就在其中。
得到她的反馈,顾知珩不禁聊得更深入了。
他终于从踩着的椅子上走了下来,原本昏暗的灯光在修缮过后又重新变得明亮起来,连带着站在灯下的他都好像被打上了一层光环。他站姿板正,身形挺拔如松,五官不算十全十美,但眉眼却格外出彩。那副平光眼镜遮住了他沉静的眸光,却也让他身上拥有了一股安静的奇异吸引力。
这种不争不抢的好看,看着还挺舒服。
安知就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他说……
“你家里人之前都不细心照顾你吗?”
'哐当——!'
刚刚还有点上头了的安知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对!
他这是在关怀,还是在套话?
安知心中警铃大震,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不甚明显得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然后开始用某种微妙的语气真诚回答他道:“没有啊,单论物质的话,我家里人对我还挺好的。”
顾知珩不插话,但他的目光里分明写着'没关系,你可以不用假装坚强'。
于是她只好无奈道:“其实在家里,我从小到大都没干过一点家务活。别说洗衣做饭,就是连吃个饭,我哥都会把东西剥好了放进我碗里。所以,严格来说,我的独立生活能力其实为零……”
话是真话,但要看怎么说。
欲抑先扬这一块儿,安知早就玩得炉火纯青。
哦~原生家庭。
谢天谢地,他们终于要聊到原生家庭的板块了。安知略感心酸,鬼知道她已经摩拳擦掌等了多久。
什么'东亚母女情',什么'恨海情天',什么'爱也爱不起来,恨也恨不透彻',什么'原生家庭不是一时的暴雨而是一生绵延不断的潮湿'……
顾知珩不问,她的文学天赋甚至都没有用武之地。
那怎么可以。
她怎么能让安州在别人那里有好印象呢。
这把踩不死他,算她炸单。安知可不想哪天他们找上门来,光说一堆家庭矛盾的混账话就把她给领走了。
那点也太背了。
忧伤的气氛瞬间凝聚,顾知珩也很上道得接着问了下去。于是安知干脆微微垂头,任由额前发丝半遮住了她的目光。
“在家里我会很焦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百无一用的笼中鸟,什么也做不了……”
'呕,笼中鸟,好恶心的形容词。安州,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她一边在心里骂,一边接着演,演完还要继续忧伤说道:“尤其是在我父母贿赂我的师长,我父亲禁止我出门时间过长,我母亲斥责我废人一个没有朋友,我哥哥给我安监控定位,查我聊天记录,删我通讯录好友,随机毙掉我歌单里他不爱听的歌曲……”
爹的,越说越火大,一群神经病。
贿赂师长也就算了,居然当着监控的面贿赂,以至于每位老师还要单独叫她过去把东西义正言辞得退回来。他们是不想收吗?他们那是根本不敢收。
还有不让她出门和骂她没朋友的,这两条还是个小连招,前脚给她推了朋友的邀请,后脚就开骂。那是她没朋友吗?那是她的朋友没够上他们心里尊贵的天龙人等级。
至于后面那一连串,更是重量级。
如果变态可以判刑,安州一定是死刑,拉出去直接五马分尸。
顾知珩的脸色越听越差。
顾知珩严肃:“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家庭,这简直是PUA,是精神虐待!”
'对对对,他们在KFC我啊,大人。'
顾知珩认真:“你早就应该得到帮助逃离那样的环境,需不需要我做些什么?”
'你要是能把他们送去吃牢饭,我每天给你上三炷香。'
顾知珩做下判断:“你哥真不是个东西!”
不是说她爸妈就好了,而是相比起她哥,她爸妈已经很像个人了。
这句话顾知珩说得有些艰难,显然他并不擅长这么直白得说别人坏话。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当他说出来的时候,安知才那么感动。
安知眼泪汪汪:“队长,你终于开智了。”
顾知珩:“嗯?”
不是所有的观察都能得出确切的结论。
顾知珩没有刻意观察安知,但是他的专业素养和职业病还是让他在听安知讲话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了观察她的神态情绪肢体动作。
安知对他说的是实话,但应该是没有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得告诉他。顾知珩有些不快,只是他的教养又让他深切的知道,这种不快是站不住脚的。
没有人规定安知需要对他和盘托出。
所以顾知珩必须把这种不快独自吞咽下去。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强迫自己将思绪从记忆里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抽离。
账号里传送过来的资料一份接着一份,他的公务还有很多,队内矛盾的调和,安知的融入进度,风格体系的不兼容,未来双核的组建,机甲的全新配置……
其中短期影响最大的,还是队内矛盾的调和。
江叙。
江叙正在暴打人机。
人机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要是不服气,你就再去找安知单挑,和我们打算怎么回事?”
连输了三场的陆则感到气愤,他不是不同情江叙的遭遇,任谁刚来一年就碰上职业危机都会暴躁的。但问题是这种事情要么就认,要么就走,要么就再挑战,老在这里自己拧巴什么。
其实要按陆则说,江叙早该认了,他去年打联赛不也没打出什么成绩来,八强赛第一场就让程予川连人带机甲碾压了个遍。那本来就没多好看的成绩,有什么好想不开的。明明水平也没拔高到哪里去,愣是整得自己好像怀才不遇一样,陆则看着眼睛都要抽了。
“你们——”
江叙气结,一拳头就直接砸在了墙壁上。
林屿对此大吃一惊。
“哥们牛逼,你没痛觉啊。”
屁话,当然有。
捶墙的时候情绪上头就锤了,但锤完,江叙痛得脸都扭曲了,但这种时候敢吱一声,就拉完了。
所以他硬是顶着手骨的剧痛走了出去。
其实这点伤势并不严重,放到中央星域也不过是躺进疗养舱睡个一两分钟的功夫。但这里是边缘星域,哪有那么高端的东西。因此,江叙还得老老实实得大半夜出去买喷雾。
大半夜,还要买药治手,他还能更倒霉一点吗——
“老板,结账。”
熟悉的女声懒洋洋在十几米外响起。
江叙瞬间眼神无光。
哈,竟然还真有。
他还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安知发现江叙出没在附近的时间点,还在江叙看到她之前。所以她立刻加快手上动作,准备随时离开这里。
没有人会想在下班的时间点看到同事,尤其还是关系不太好的同事。
该死。
既然都已经下班了,那同事这种扰人生物就该老老实实的消失在她的生命中啊混蛋。
安知极力回避,并试图当做没看见江叙。
她认为在这一方面,江叙应当和她保持着相似的默契才对,毕竟在对练场地上他们俩对着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结果没想到,江叙原地踌躇了两下,竟然开始朝着她走过来了。
啊?
安知刹那心碎。
她美好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好想在一瞬间变成高度近视啊,这样就可以假装一米开外人畜不分了。
安知一边抚慰自己忧郁的心情,一边迅速收回刚刚瞥过去的余光。这种情况,是个正常人都得假装自己没发现对方,虽然对方的脚步声已经沉重到清晰可闻了,但是,诶嘿,她就是听觉系统出现故障了。
安知背对着江叙,开始致力于研究手里那支营养补充剂,仿佛一瞬间这支营养补充剂对她充满了吸引力一般。
她在等江叙自己识趣得走开,私人时间打扰同事罪加一等啊。
但是江叙没走,反而越靠越近了。
他站在安知身后大概两米的位置,既不说话,也不走开。那道纠结的视线,就好像一只不痛不痒但怎么赶也赶不走的蚊子一样时不时出现在安知的感知当中。
安知绝望的看遍了货架上所有的补充剂口味,并且更绝望得发现边缘星域居然穷到只有三种口味,这里真是贫瘠得令人发指。原味,香草味,草莓味……哦,这真是灾难。草莓味,到底谁会喜欢草莓味啊。从小到大,安知就没吃过什么好吃的草莓口味食物。
她目光不善得盯着那个粉红色包装袋,就好像里面藏着罪恶的东西,但偏偏耳朵却小小得竖了起来,准备随时接收来自身后的风吹草动。
“你很喜欢草莓味吗?”
草率的开场白猝不及防得出现了。
安知:……
哇哦,这个人真是太会搭话了。
这么多安全话题不挑,偏偏挑这个。
这搭得她都没法回答。
冷冷的现实在脸上胡乱得拍,安知终于认命地转过身。
两个人就这么在深夜的商店里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和一段凝固的沉默。
爹的,这和罚站有什么区别啊 。
安知受不了了,于是她先声夺人。
“哦…太巧了,居然在这里遇到你,我亲爱的同事。”
这辈子最恨这种晚上十点钟还不去睡觉的同事。
安知暗地里磨牙,明面上却先送了一个如沐春风的职业假笑。
她开始慢吞吞得讲话。
江叙一听这种语气,他就难受,难受到浑身刺挠。
他张了张嘴还是一句话没憋出来。
其实刚走过来那一刻,江叙就已经后悔了,但问题是,如果他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那不是显得他很神经质,这跟街头那些搞行为艺术的精神小伙有什么区别啊。
太抽象了。
要脸的男人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来这种事,于是就只好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这个女人绝对会羞辱他的。'
江叙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在尖叫。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过来啊,江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混乱的东西,走神儿的功夫,人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从前输了比赛都没这么绝望过,江叙简直想当场给自己来上一拳醒醒神。
他陷入了懊恼当中。
而就在这种极端的懊恼情绪掌控大脑之时,江叙忽然看见安知手里还拎着一大篮子的东西,各种各样的重量累计在一起,把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勒得通红,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些可怜兮兮起来。
一个大男人杵在这里两手空空得看着面前女生提重物,提得手指变形还不帮忙,这就太不像话了。而且说实话,他现在也确实需要有点事情干才能缓解自己内心快要爆炸的尴尬。
抱着这种想法,江叙二话没说就开始冷脸干苦力,然后继续僵硬得站在那里COS树桩。
“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呢。”
“真的,你不用这样,我可以自己来。”
“天,江叙,你真是个大好人。”
安知一边腼腆推辞,一边把篮子往江叙手里送。
哇,这个人很上道啊。
真是孺子可教也,不枉费她特意把篮子从胳膊移到手指上给他看。
江叙这要是再晚发现几秒钟,她就得想办法自然得挎回去了。嘶,手指好痛。
江叙给安知提东西提了一路,一路上,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个人真的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安知已经观察江叙一路了。
她甚至都可以猜得出江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谁偷走了我的人生','我的天之骄子剧本怎么画风突变','许愿下辈子有旁边这人的出厂配置并且不接受调剂滑档'……
太好猜了,好猜到安知连继续挑衅反击的兴趣都没有。
水满则溢,月盈则缺,再紧绷的一根弦到了极点也会松弛或者崩断。江叙就到了这样一个岔路口。
所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安知打算做点什么。
至于理由?
嗨嗨,太见外了。
这还要什么理由,像她这样善良得天打雷劈的好心人帮助队友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安知:是时候拿出来了,我无敌的嘴遁。
“你已经沮丧和焦虑很多天了。”
易拉罐被拉开的声音打破了原先的沉闷空气,这种古老的碳酸饮料在二级星域很少见,在中央星域更是据说早已经被淘汰,只有在边缘星域还在大规模生产。社会隐性的等级制度,连食品种类都难以逃脱影响。
安知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手里的饮料晃出来些许,黏腻的感觉让她皱了皱眉,早知道再买包湿巾了。
江叙听她开口,隐约感知到接下来的谈话必然涉及他们之间的核心矛盾,这让他本能的抵触和想要逃避,但他又不愿意示弱,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一道坐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并强撑着接话:“你一直都知道?”
“当然。这很难不知道吧。”
安知擦了擦手,绞尽脑汁艰难组织语言,“但,你不觉得你把自己的能力看的太轻了吗?事实上,我的到来,不意味着你的出局。”
得,又要开始编好听话糊弄人了。
谢天谢地,江叙不算脑子好使的类型。
真希望接下来她说什么,江叙都能信。
江叙倒也不至于傻到听两句好听话就直接晕头转向。
他撇过头,心里的怨气被激发了一些。
说什么'她的到来不意味着自己的出局',根本就是鬼话连篇。
手提袋的材质没那么好,此刻被他捏的嘎吱作响,隐隐有报废的危机。
“你的天赋和实力已经说明了一切。”
说到这里,他的口吻有些冷淡。
服了,好难搞的男人。
最烦就是这种不配合不顺着台阶下来的。
安知震惊得发现自己到这里,竟然已经开始烦了。什么,不是才刚开始谈了两句话吗。
她怎么会是这种三分钟热度的女人呢。
安知面色微苦,她对哄男人真的毫无耐心,但是她又不能真的看江叙砸手里,因为江叙的存在还关乎到了她的前途。
第一支队能打的没几个,江叙要是因为心态问题垮了,团队赛重新找人到时候都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粉饰太平迟早爆雷,得先做个准备。不行啊,她的前途亮的睡不着,可不能真的出岔子。
想到这里,安知看江叙的目光才终于又和蔼了几分。
“但这些又不是全部。”
她真诚得看着江叙,然后从袋子里又掏出了一罐饮料给他,“天赋不是所有,经验,稳定,团队协同性,还有严谨的职业态度……这些东西都很重要。”
对,这些东西都很重要,差不多共计占比十分之一吧,剩下十分之九看天赋。
“抛开天赋,其他方面你不是都远远超过我?我是打野路子上来的,没进过军校,没参加过正式训练,很多专业性和体系上的东西,都还差的很远。而你在这些方面极具优势。
安知说着,不由露出了爽朗温和的笑容。
“你知道我这两天看你像看什么吗?”
江叙忽然动了动耳朵。
“像看什么?”
“像看一个拿着宝藏的人,正在琢磨怎么把钥匙掰断。”
安知说完,还没顾上江叙的反应,自己心里就快要崩溃了。
'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呕,这种话怎么能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天杀的我受不了了,挣个前途好难。'
和她截然相反,江叙听到这里嘴角已经不自觉扬起来,连先前紧绷的肩背也彻底松弛,他低声哼了哼,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眉宇间的郁闷之意已经化开了一部分。
江叙笑过之后,心里压力微微消散,但一想到还横在那里的根本性问题,他就又开始别捏。
他一别扭,表情就又开始发生变化。
“这些东西你迟早也会有的,算不了什么。”
此时刚觉得事情已经圆满结束的安知骤然听到这句话……
不是哥们,就这么搞我是吧。
你作你爹呢。
安知顿时面无表情。
她现在非但笑不出来,她还想给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