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今日美夜海风喧闹(2) 这么拽还这 ...
-
鱼跟着芒镇来到操场,那里被矮矮的红墙围住了边界,或许更远处还有海的一角,但视野之极断路于此,那片坑洼的绛红砖瓦。
到夜闇之校已快一年,鱼早熟悉了这闭环的圆形学校,但今天却总觉不对。是矮墙上的不知名树木吗?不,它们很正常,随风摇曳着,树叶颤栗着。是塑胶跑道上匍匐的不知名虫豸吗?不,它们也正如平日一样徐徐前行着。是新建的小棚舍吗?是,因为它正和树叶与虫豸一起呼吸似的动着。
那棚舍回过头,冷冰冰地看了鱼一眼。
‘哦。’鱼想,‘原来古怪的是奚苏那果子。’
身侧的芒镇倾过身在她耳边:“小小苏为什么打伞?”
“小小苏?”
“小小苏。”
“我不知道。”
芒镇没趣地撤了回去,“你们不是同桌嘛,要搞好关系啊鱼大姐。”鱼撅了撅嘴,‘正努力着呢,’她想这样回道。
她看向奚苏,此人正缩在伞下,她又看向蓝天,一片无云阳光正好。
奚苏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鱼再次确信地点点头,身前的压力使她低下头看去。
“喂我和你说槐椿总撑着太阳伞,那皮肤白得和吸血鬼一样,用的还是我的伞,特别可恶。”芒镇瘫到她怀里再次郑重其事地咬起耳朵,“天天用我橡皮,借也不还,特别可恶。”
“在我桌上乱写乱画,字丑画也丑,特别可恶。”
“怂恿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我站起来不会她站起来也不会,特别可恶。”
“把我小时候的事写进课堂作文还被评为范文,让全校都知道我为了找她玩跨区怎样历经千辛披荆斩棘落入法网,特别可…”
“槐……烦人……”
“槐……讨厌……”
“槐椿……无比可恶。”
芒镇不满地看着昏昏欲睡的鱼,扶着肩膀把她摇醒,“突然记起今天我家最‘可爱’的槐椿椿运动会初赛,我可得去体育馆好好看她出糗然后狠狠嘲笑她。”
望着芒镇远去的身影,鱼睡眼惺忪地翻白眼:芒镇怎么比果子女士还抽象?
‘美夜岛不大不小,却只有我一个正常人。’鱼重重点头,最确信的一次。
看回那移动的黄色小棚,小鹏也正看着自己。鱼歪了歪头,奚苏勾了勾手。
‘她是让我过去?’鱼走近奚苏,“怎么啦同桌?”“进来。”鱼被拉进了伞。
她正要问,只听从矮墙之外传来凄厉的嗡鸣声,遂扩至矮墙之上树梢间互相撞击之音,再至硬风从操场呼啸而过汹涌潮水般拍打教学楼的轰鸣声。
夹在这大作之乐之间的,还有羽毛扑闪、鸟鸣闷声。
紧接着听觉震撼的是视觉,不等眨眼伞外的一切就霎时化为了无数黑线。
鱼错愕地回过头看向撑伞的人,此人镇定无语,这混沌中毅然挺立的模样让鱼稍稍心安。
大概一只海鸥从视野左侧极限飞到右侧的时间,伞外逐渐有光,黑线慢慢消退。
周围此起彼伏是学生们的抱怨与哀嚎。在这凄惨的背景音之上,传来奚苏冷清且无情的画外音:“十分钟之前,园丁刚喂饱树上盘踞的鸟雀。”
鱼战战兢兢地想要探头,只听奚苏又说:“现在还有一些零星,说不准会爆头哦。”鱼又战战兢兢地缩回,奚苏依然严肃,但鱼笃定此人讲了个地狱笑话。
她们又在伞下待了一会儿,直到奚苏说“出去吧”才收起了伞。
遍地狼藉,像是一片平整白雪碾过车辙与行人脚印。
“我的老天,这真恶…”鱼捏住鼻子。从旁跑过一个满是白雪捂头大骂的同学,奚苏把鱼拉住,鱼才免得和她撞个满怀。
奚苏把伞扔进垃圾桶,“老师说在哪集合来着?我记得今天要学习背越式跳高哎。”
鱼呆若木鸡地“啊”了一声。
………
鱼和奚苏与班上同学一起在小南角集合等老师。
方才那阵鸟雨过后操场一片岁月静好,唯有脚下那一层白霜与同学们隐隐白丝的头发证实一切不是幻觉。
鱼心有余悸,时不时警觉地张望天空。一旁的奚苏观察着她,觉得她愈发像一只初探人类的深海小动物。
老师搬着垫子和皮筋来了,简单讲解与动作示范后让同学们一个一个试跳。
第一个同学绊倒了,第二个同学不敢跳,第三个同学没站上起跑点临战逃脱了。老师憋着笑意善意打趣,同学们起哄却怎么也推不出一个人试跳。
鱼理理头发趾高气扬举起手,“肖老师,我试试。”
老师欣喜若狂,“小鱼同学要试啊?快来快来!”她看着鱼一个流畅的闪身跃过皮筋躺在了垫子上,喜出望外地鼓起掌。
“我以前练过。”鱼甜甜一笑,从海绵似的垫子上坐起,颠着下来后被同学们瞬时围住,七嘴八舌地慰问怎么跳得这么好。“我不知道呀~”鱼笑嘻嘻,透过眼前晃动的人脸,她看向奚苏。此人正默默站在远处,却正看向她。‘或许她也觉得我很厉害吧。’鱼想道。
几人之后是奚苏试跳。只见她身姿轻盈,翩若惊鸿,一个健步飞到老师跟前和老师说她免体。
鱼在众人面前,只得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同桌和书是连体婴似的,那身体残得感觉书都要举不起来了,以前体育课天天浑水摸鱼,她以为今天终于是此人厄运开始之时,未曾想人家还有体弱多病的底牌?
这么拽还这么残,不要命了啊。
“免体?”老师提拉着腔调,引得鱼回过神。
什么情况?
以鱼常年混迹人际关系网的经历,她判断出老师似乎不太喜欢奚苏。
“那你把免体单给我啊。”老师伸手摆在奚苏跟前。
鱼期待满满地看向奚苏,此人表面冷静,但鱼看到她手指正不规则地敲打着校裤,表明她的大脑在极速飞转着。
“老师,我是家庭遗传疑难杂症,医院都找不到可开的证明。”
鱼“噗嗤”一声笑出来,在同学疑惑的眼神中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什么症啊,你说来我听听。”老师似乎想要刁难奚苏,一脸怀疑。
奚苏沉寂地盯着老师的眼睛,薄唇微启:
“剧烈运动的时候会失明。”
这么恐怖?!
鱼凝重起来,盯着奚苏的手指,想要判断她是否说谎。
老师的表情也难堪起来,支吾一阵,后又泄气,“行了你休息去吧,可别和我说着话再瞎了。”说罢扭头和其她同学开玩笑去了,不再理奚苏。于是在鱼的注视下,奚苏悠哉悠哉踱步回来,眉毛得意地微翘着。
视野中的奚苏渐渐远去,鱼体内有一股冲动指使着她立即追上去,问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她停在了原地。
她们是什么关系呢?同桌。连朋友也算不上吧。
就算不久前奚苏救她于鸟雨之中,但这也不意味她们是朋友吧。
而且问了奚苏也不一定说真话吧。
鱼于是劝服了自己,转身和周围的同学打成了一片。
余光中她看到奚苏在远处矮墙边缘坐了下来,不禁又扭头望了回去,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怂。看到奚苏那张冷漠的脸,就唬得手中的宝剑都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