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伤口描成金线》晚风知霏

89、商量 那个关于孩

　　那个关于孩子的话题，是安安先提起来的。
　　那天，安安从学校回来，闷闷不乐。
　　“怎么了？”苏砚蹲下身，问。
　　“今天，”安安瘪着嘴，“同桌说，她有个妹妹。可我没有。”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可以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苏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安安会问这个。
　　“这个……”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等妈妈和爸爸商量，好不好？”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那天夜里，苏砚把安安的话告诉了陆迟。
　　“安安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她说。
　　陆迟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他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想？”
　　苏砚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想过。
　　她今年三十出头。说年轻，不年轻了。尤其十年前那场丧子，给她的身体和心里，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她怕。
　　她怕再经历一次怀孕。怕再一次把一个小小的生命放在心上，然后，万一又失去。那种灭顶的痛，她经历过一次，便再也不敢去想第二次。
　　她更怕，万一她对那个新的孩子太好，会不会是对望望的背叛。
　　可她看着安安那双期待的眼睛，又有些动摇。
　　“我不知道。”良久，她才轻声说，“陆迟，我有点怕。”
　　“怕什么？”陆迟柔声问。
　　“怕再失去。”苏砚低着头，声音很轻，“望望的事，我到现在都没能完全走出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再要一个孩子。”
　　陆迟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苏砚，”他一字一句，声音无比温柔，“我们不一定非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苏砚一愣。
　　“我有你，有安安，”陆迟看着她，“这就足够了。”
　　“要，或者不要，”他一字一句，“都由你。你要是怕，我们就不要。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也很好。你要是哪天想通了，不怕了，我们再要，也不迟。”
　　“这件事，”他看着她，眼里是深不见底的体贴，“我只想问你一个人的意愿。我不希望你因为安安、因为我、因为任何别的理由，去勉强自己。”
　　苏砚靠在他怀里，鼻子一酸。
　　这个男人。他永远是这样。永远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永远不会逼她、勉强她。
　　“谢谢你。”她闷闷地说。
　　“不用谢我。”陆迟低头，看着她，“我娶你，是想让你幸福的。不是想让你为难的。”
　　苏砚靠在他怀里，沉默了许久。
　　“你知道吗，”苏砚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这些年，我做过很多次同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冬天。那个又冷又病的夜里。”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抱着肚子，疼得满头大汗，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喊，没有人应。我哭，没有人听。”
　　“每次从那个梦里醒来，我都一身冷汗。”她说，“所以，一想到要再怀一个孩子，我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欢喜，是那个梦，是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
　　陆迟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这一次，”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声音沙哑而坚定，“不管你怀不怀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你身边，都会有我。”
　　“你疼的时候，我会握着你的手。你怕的时候，我会抱着你。你半夜醒来，一睁眼，就能看见我。”他说，“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那个冬天的事，”他低声说，“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苏砚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忽然发现，她怕的，或许，从来，不只是失去。
　　更是，那种，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一切的，恐惧。
　　而如今，那个，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正用他的怀抱，一点一点，驱散着，那十年的，寒冷与，孤独。
　　“我再想想，好吗？”良久，她轻声说。
　　“好。”陆迟柔声应道，“你慢慢想。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那一夜，苏砚靠在陆迟怀里，想了很久。
　　她想起望望，想起安安，想起这个失而复得的家。
　　她发现，对于这个问题，她心里那点恐惧，正在因为身边这个男人无条件的体贴和支持，一点一点松动。
　　或许有一天，她真的能鼓起勇气，再去迎接一个新的生命。
　　不是为了弥补望望。是因为这个家、因为他们之间的爱本身，就值得被延续，被丰盈。
　　但那需要时间。
　　而她知道，身边这个男人，会一直耐心地等着她。就像他等了她十年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