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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清明 寻常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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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夜 ·婚后
那是婚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
安安睡熟了。听潮馆里,一片静谧,只余窗外,潮声起落。
苏砚刚沐浴出来,长发还半湿着,松松地披在身后,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她推开房门,便看见陆迟,已经倚在床头等她。
他显然也刚洗漱过,墨发微湿,衣襟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段流畅的颈与锁骨的线条。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起初是温和的。可在看清她湿发未干、寝衣单薄的模样时,那双沉静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涌。
“过来。”他低声说,向她,伸出手。
苏砚走过去,刚在床沿坐下,腰间便被一只手臂,揽了过去。
陆迟的手,顺着她半湿的长发,一路抚下去,落在她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寝衣,掌心的温度,烫得清晰。
“头发还没干。”他低声说,指腹却已不安分地,在她腰际,轻轻摩挲,“会着凉。”
“那你说,”苏砚由着他揽着,仰起脸,眉眼弯弯地看他,“怎么办?”
陆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答话,只是俯下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新婚那夜的郑重克制。相守了这些时日,他们早已熟悉了彼此。那吻一落下,便带着一种水到渠成的、灼热的缠绵,长驱直入,不容躲闪。
苏砚的呼吸,很快便乱了。她攀住他的肩,整个人,一点一点,被他压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的吻,离开她的唇,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颈侧,落在那片沐浴后微微发热的、细腻的肌肤上。半湿的发丝,蹭过他的脸,带着皂角清淡的香。
“陆迟……”她仰着颈,指尖揪紧了他的衣襟,声音里,已染上了一丝软意。
“嗯。”他低低地应着,气息喷在她耳侧,烫得她一颤。那双修文物时极稳、极有耐心的手,此刻,正不疾不徐地,解着她寝衣的系带,掌心一路抚过去,所到之处,都燃起细密的战栗。
“别急。”他在她耳边,哑声低语,唇齿厮磨,“今晚,时间还长。”
寝衣的系带,被一寸一寸,解开。
窗外的潮声,仿佛也跟着,涨了起来。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此刻燃着压抑不住的火,一寸一寸,描摹着她。他俯下身,将她整个人,紧紧拥进怀里,肌肤相贴,滚烫得,像要将彼此,熔进对方的骨血里。
“苏砚,”他埋首在她颈窝,声音抖得厉害,反复地,唤她的名字,“我的妻子……”
苏砚环紧了他的背,由着那灼热的情潮,一点一点,将自己淹没。
她忽然想,这世上,再没有比此刻,更让她安心的事了——
身上这个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可以毫无保留、彻底交付的人。
灯,被陆迟伸手,按灭了。
满室的旖旎,便都隐进了,温柔的夜色里。只余窗外,那一声紧似一声的潮,和帐内,两道再也分不开的、交叠的呼吸。
那一夜,听潮馆的潮,久久不息。
——
不知过了多久,苏砚累极了,蜷在陆迟怀里,昏昏欲睡。
陆迟却毫无睡意。他单手撑着头,借着窗外微光,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他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拨开,黏在脸颊上的、早已干透的发丝,眼底是化不开的、餍足的温柔。
“在看什么?”苏砚没睁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与餍足。
“看你。”陆迟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看不够。”
苏砚困得不行,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闷闷地说:“那你慢慢看。”
“我跑不了。”她迷迷糊糊地,补了一句,“这辈子,都跑不了了。”
陆迟的动作,顿住了。
随即,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揽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他声音哑得厉害,“这辈子,都不许跑。”
窗外,潮声渐歇。
两个相爱的人,在那一片温柔的夜色里,相拥着,沉沉睡去。
那年清明,一家三口,去看望望和母亲。
这是苏砚和陆迟婚前就许下的约定。逢年过节,都去。带上安安,带上他们往后所有的日子。
——
望望的小石碑,立在那片临海的山崖上。一年过去,那块素净的石碑,被海风吹得更温润了些。石碑前那只织完的小鞋,被陆迟用一个透明的、防水的小盒子妥帖地罩了起来,护着,免得被风雨侵蚀。
苏砚带了望望爱吃的糖。
其实,她也不知道望望爱不爱吃糖。那孩子还没来得及尝过这世上任何一种滋味,就离开了。
可安安爱吃。所以苏砚想,望望大约也会爱吃的。毕竟,他们是兄妹。
“望望,”苏砚蹲下身,把那颗糖轻轻地放在石碑前,柔声说,“妈妈和爸爸来看你了。还有你妹妹,安安。”
安安似懂非懂,可这一年来,她已经渐渐明白了。这块石碑下,长眠着一个她未曾谋面的哥哥。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一朵小小的野花,放在了石碑前。
“哥哥,”她奶声奶气地说,“给你花。你要乖。”
苏砚看着这一幕,眼眶热了。可这一次,她的眼里没有太多的悲伤。
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温柔。
那道伤依旧在。可它已经不再是一道溃烂的伤口。它成了一道被好好对待过的疤。她可以平静地面对它,可以带着对望望的思念,好好地活下去。
“望望,”她轻声说,“妈妈过得很好。你爸爸待我很好。你妹妹很乖,很可爱。我们是一家人。”
“你要放心。”她看着那块石碑,一字一句,“妈妈会带着对你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你永远是妈妈的孩子,永远都在妈妈心里。”
陆迟蹲在她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蹲在那块小石碑前,望着崖下那片辽阔的海。那片母亲画过的海。
——
拜过望望,他们又去了母亲的墓。
母亲的墓前,如今常年鲜花不断。自从沉冤得雪,常有修复界的后辈慕名前来,祭拜这位蒙冤十年、终得昭雪的沈大师。
苏砚给母亲擦了擦墓碑。
“妈,”她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我结婚了。”她看着母亲那张温柔的遗照,唇角弯起一个幸福的弧度,“嫁给了陆迟。妈,你还记得他吧?当年那个跟着你学修复的少年。”
“他待我很好。”她说,“好到我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
“我们还收养了一个孩子,叫安安。很乖,很可爱。”
“妈,”苏砚看着母亲的遗照,眼眶热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你的冤雪了。你的画重见天日了。你的手艺,我也学会了,会好好地传下去。”
“你留在这世上的一切,”她一字一句,“我都替你好好地守着。”
海风吹过墓园,掠过母亲温柔的遗照。
苏砚仿佛又听见了母亲那句温柔的话——
“再破的东西,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是啊,妈。苏砚在心里轻声回应。
我记得。我会好好地对待这世上每一件残破的东西,也会好好地对待我自己,对待我失而复得的幸福。
因为,你是这样教我的。
——
离开墓园的时候,夕阳正缓缓西沉。
安安走累了,陆迟便把她抱在怀里。小家伙趴在爸爸肩头,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苏砚走在陆迟身侧,伸手,替安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今天,”她轻声说,“望望和我妈,应该都看见我们了吧。”
“嗯。”陆迟侧过头,看着她,温声说,“看见了。看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苏砚的心里,一片安宁。
是啊。望望,和母亲,虽然,不在身边了。可他们,从未真正离开。
他们活在这片母亲画过的海里,活在那只一针一线织完的小鞋里,活在每一个他们前来探望的清明、中秋、除夕里,也活在苏砚往后每一个好好生活的日子里。
那道缺憾,永远,都在。
可那缺憾,并不妨碍他们把眼前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充满爱意。
这,或许,就是,“难全”二字,最温柔的,注解——
纵然有些圆满,永远缺了一角;可那缺了一角的圆满,依旧值得被好好地珍惜,好好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