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沉沦》宗阙

4、败露

　　宋时弼喝了水就进了卧室，留冯海云和莫林坐着说话。莫林仿佛和刚才有点不一样，很大方的样子，也比刚才健谈一点。冯海云和他聊了两句，他始终不大明白莫林来这里的目的，但莫林起身告辞的时候，他扶着轮椅送他，嘴里还和他客气，叫他有空常来玩。
　　宋时弼这一觉只睡到中午就醒了，冯海云坐在客厅看书，他因为网上抨击他的人说他文化修养不高，心里非常难受，这一阵子他不管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一本书。一开始宋时弼还笑话他，说他为了几个不知道名姓的人这样拼命，本身就好笑。
　　像宋时弼这样生下来就含着金匙子的人，叫他去明白平常人的艰辛，那是太难了。冯海云虽然很想反驳宋时弼的话，一则他说不过宋时弼，二则他和宋时弼之间都是他妥协的多，次数多了，他渐渐也就习惯了。许多事情，除非是宋时弼赞成的，他还谈上两句，只要是宋时弼反对的，他从来不解释也不辩驳。他这样温驯，没有一点棱角，却叫宋时弼觉得腻味，觉得他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徒有虚表。
　　冯海云眼睛虽然看着书，耳朵里一直留意房间里的动静，他一听见门响就抬起了头。
　　“你醒了，”冯海云放下手中的书，对宋时弼笑道：“饿不饿，睡得怎么样，我总以为你要到下午才醒。”
　　宋时弼不说话，走过去坐在冯海云身边的长沙发上，一只手扶着脑袋，眉毛微微皱着，脸上犹带着睡意。
　　“不舒服，”宋时弼道：“头又紧又沉。”
　　宋时弼是豌豆公主，一点不如意就立刻表现出来了。
　　“我看看，”冯海云一只手扶着宋时弼的胳膊，很关心的说道：“熬过了劲儿，又没睡好就这样，你躺下，我给你按按。”
　　宋时弼依言躺下，冯海云两只手从宋时弼的头顶一寸一寸按下去，力道适中、手法娴熟。宋时弼非常受用，舒服的叹了口气。
　　按完脑袋，宋时弼舒服了许多。冯海云看他闭着眼睛，很有一种要熟睡的样子，怕他再睡，晚上要睡不着。他伸手推了推宋时弼笑道：“一会儿就要吃饭，再睡要错过饭点了。”
　　老温反正是一天到晚侯着，什么时候主人有吩咐他就什么时候动炉子，更何况是二少爷来了，他只有更殷勤的份儿。
　　宋时弼半梦半醒的“嗯”了一声，依旧躺着不动。
　　冯海云没法子，只好把他拉起来，一个劲儿的和他说话，帮他醒神。宋时弼本来要睡着，叫冯海云这一闹，也睡不成了，索性坐起来。王兴瞅着时机进来，问现在摆不摆饭。冯海云正愁不知道怎么把宋时弼薅起来，一听见王兴的话，忙叫把饭摆在餐厅里。
　　王兴听了冯海云的话答应了一声，却还是站在原地，眼睛望着宋时弼。
　　冯海云也回过头来，对宋时弼笑道：“你到底吃不吃饭，你不吃我自己一个人吃了。”
　　“吃，”宋时弼答应了一声，睁开眼睛望着王兴道：“收拾去吧。”
　　王兴这才下去。
　　两人对坐着，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冯海云因为要节食，什么都只吃一点，宋时弼本来就没胃口，动了几筷子就把碗放下了。
　　冯海云知道他没胃口，这个时候当然不敢劝他，只留心叫人准备点心，预备下午两人喝茶的时候吃。
　　宋时弼虽然生在国外，五岁就回国了，宋家一向是以中餐为主，宋时弼早就适应了，唯独保留了喝下午茶的习惯。
　　宋时弼喜欢吃甜食，他连养宠物也要养那种威猛健壮的，唯独这一点，像个女孩子。
　　午饭过后最容易犯困，冯海云怕宋时弼睡着，一直劝他出去转转。
　　宋时弼无可无不可，他被冯海云闹得他不得安生，只好答应出去走走。谁知这一去，竟然到晚上才回来。
　　自此之后，宋时弼每日都出去，倒把冯海云一个人丢在酒店里。好不容易他的腿伤好了一点，可以勉强出门，陈斌又给他发来了一个新的剧本，他的戏份被加了不少，这样一来，他只好留在酒店里背台词，熟悉剧本。
　　又过了两三天，他的伤完全好了，不得不回到剧组。他正坐在化妆室里化妆，陈斌过来了。
　　他先从镜子里望了望冯海云的脸，笑道：“你这腿都好了？”
　　“全好了，”冯海云对着镜子照了照，转过脸来笑道：“这药管用，大概也是因为伤得不深的缘故。”
　　“极好，”陈斌道：“发给你的剧本你看了没有，莫林有点事，请了几天假，这几天先紧着你的戏拍。”
　　艺人请假不是为生病，就是因为别的工作。他没听见说莫林生病，那就是因为工作了，只是不知道他是综艺、是广告还是客串了别的戏。他倒是有本事，冯海云想，一个新人，资源这样好。
　　这一天拍得很顺利，收工时已将近午夜，回去的时候宋时弼已经睡下了。冯海云洗漱完已经晚上一点钟，他蹑手蹑脚掀开被子上了床。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了无睡意，他不知道宋时弼来这一趟是为什么，两人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看陈斌的意思，以后大概也都是这个时间收工。宋时弼会不会觉得无聊，他不想等宋时弼走得时候连话都没有和他谈几句。这九年里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还再经得起这种冷淡吗。
　　他翻了个身，把胳膊轻轻搁在宋时弼的腰上，把脸藏在他的肩窝里，沉沉睡过去了。
　　一直忙到第六天，冯海云落下的进度才算是补齐，总算能喘口气了。这几天里，冯海云竟然一次也没有见过莫林，这叫他诧异，什么工作这么忙，竟然会请这么长时间的假。陈斌也是，平时对着人那么严厉，轮到莫林，他倒是好说话，可见莫林背后人的面子有多大。
　　这一天本来要下午三点收工，不想一条落水的镜头，拍了一个多钟头。冯海云往水里跳了二十多次，出来的时候累得脸都白了。陈斌终于满意，又是和冯海云道歉，又是夸他演得好，又要请剧组的人吃饭，权当是给冯海云赔罪。
　　这不是笑话，给他赔罪，倒请别人吃饭。
　　冯海云心里记挂着宋时弼，担心他一个人在酒店无聊，急着赶回去陪他。也是因为宋时弼来了十来天，两人正经相处的时间太少。
　　临上车，陈斌还一直劝他去吃饭，冯海云没想到他这么热情。冯海云心里怪他多事，却不能不笑着敷衍。赵传也在一旁跟着劝，副导演和制片也笑嘻嘻的请。导演请吃饭，多少人巴不得，要是因为自己一个人扫了大家的兴，这多少有点不合适。更何况陈斌几次三番的请，拒绝的太狠，不是太下人家的面子了吗。冯海云没法子，只好笑着答应了。
　　一顿饭吃到晚上十二点钟，他们还嫌不尽兴，提议要再去唱歌，很有几个人挤眉弄眼，意思要找点别的乐子。冯海云推说喝多了头痛，一定要会去。陈斌早喝大了，本来就是他攒的局，他一倒下，众人虽然还是一力邀请，但看冯海云不松口，也就随他去了。
　　王兴没来，他是坐陈斌的车走的。
　　冷气开得太强，汽车像个冰箱，散发着幽幽的冷香。那司机又高又胖，穿一件体恤，露出粗壮的胳膊，皮肤黝黑，昏黄的灯光偶尔闪过，照在他的皮肤上，是一种怪异的棕色。陈斌靠在座位上，嘴微微张着，轻声打着鼾，酒气熏人。
　　冯海云疑心这车子的上方有一个吹风口，对着他的胳膊直直的吹，那冷风简直要吹到他的骨头缝里。他的外套忘在刚才吃饭的地方了，等会还要王兴去取。他又给王兴打了一遍电话，依旧没有人听。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抱着胳膊望着窗外，灯光一闪照在车窗玻璃上，他看见自己的倒影，缩着肩膀，像只无家可归的鹌鹑。
　　下了车，一阵温暖的湿风吹来，冯海云觉得自己的四肢都舒展开了。司机负责把陈斌送进房间，他一个人往自己的房间去。
　　开了电梯门，他摇摇晃晃的走出来，一冷一热之间，酒意涌上来，他醉醺醺的往房间走。
　　他伸手推门，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外套，明天一定要叫王兴去取回来。这种私人物品要是失落了，是很麻烦的，叫茉莉知道，一定把他骂个臭头。茉莉和莫林，名字这样相像，别是他们俩也有点什么关系吧。一推开门，漆黑一片，他按开了灯，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脚下搁着一双运动鞋。
　　宋时弼从来不穿这种色彩艳丽的鞋子，他自己也没有。
　　冯海云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响，他伸手扶着门框，勉力站稳身子。
　　他越过门口的鞋子，慢慢往里面走，连鞋都忘了换。他身上还挂着包，衣服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因为喝酒脸和脖子通红一片。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因为太黑，冯海云一时间看不清里头的情况。他伸手按开了灯，床上的隆起动了动，接着一个沙哑而妩媚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开灯做什么，”被子里的人肺翻了个身，大概是把脸藏了起来，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才睡着。”
　　宋时弼被人吵醒，本来要发脾气，他毕竟比莫林反应快，屋里怎么会这么亮。他转过头望过去，睡眼惺忪中，看见冯海云站在门口，脸色像纸一样。
　　“起来。”
　　宋时弼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捉奸在床，他不得不承认这实在叫人尴尬。人就是这样，越是觉得尴尬，就越要用冷漠和愤怒来掩饰。
　　“起来！”
　　宋时弼这火儿发得莫名其妙，他是这局面的制作者，却做出一种受害者的姿态。
　　莫林没想到他会忽然翻脸，心里沉了沉。他躺在那里，像是被吓傻了，犹带着一种娇憨和媚态。直到此刻他也没有往门口看一眼，但他知道，冯海云就站在门口。
　　宋时弼见他不动，伸手推了莫林一下，缓和了声音说道：“起来，你衣服呢。”
　　莫林似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往宋时弼身边靠了靠，又转了转脑袋，望着站在门口的冯海云。
　　他轻轻惊呼了一声，非常娇媚。
　　宋时弼觉得坐不下去，尤其是莫林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掀开被子坐在床边穿裤子，他的背上有几道抓痕，带着血印子，在白色的灯光下，非常触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时弼低头扣扣子，嘴里说道：“怎么不叫王兴接你回来。”
　　“王兴也知道你们的事。”
　　宋时弼没有回头，他忙着找衬衫，其实他的睡袍就在旁边，他心慌意乱，没有注意到。
　　莫聪出的什么馊主意，他怎么没有告诉他，被人捉奸是这种感受。
　　他又恼怒自己这种心虚的态度，冯海云一个卖的，他用得着对他心虚，简直是笑话！
　　“他知道，”宋时弼找不到衬衫，衣帽间在洗手间旁边，想拿衣服就要越过冯海云，宋时弼索性转过身子望着冯海云说道：“像这种情况，你应该先跟我打个招呼，不然大家尴尬。”他说完，看莫林还坐在床上，反应不过来的样子，扭着头看看他又看看冯海云。
　　“我说让你起来，”宋时弼的声音异常严厉，“你听不见？”
　　莫林大气不敢喘，伸手去够衣裳，他穿好衣裳就要走，被冯海云拦在了门口。
　　宋时弼望着冯海云。
　　“什么时候开始的，”冯海云有气无力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莫林泫然欲泣，喃喃叫了声“海云哥……”
　　“你闭嘴！”冯海云大喝一声，他一只手拽着莫林的胳膊，因为愤怒和委屈，他的脸微微扭曲。
　　莫林噤若寒蝉，垂着头站着，非常可怜。
　　“你想干什么， ”宋时弼开口了，“你想打人？冯海云，你仔细看看你手中的人是谁。”
　　莫林的眼泪落了下来，他哭道：“海云哥，这都是我的错，跟宋总没有关系，你要怪就怪我。宋总是爱你的，都是我不好，我看见宋总就被他迷住了。”莫林哭得说不下去，他这么委屈，好像这一切都是冯海云造成的。
　　“你闹够了吗，”宋时弼望着冯海云淡淡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冯海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身上一阵热一阵冷，有什么东西在极力的往上翻涌。
　　“我待你不薄，”冯海云似哭似笑道：“我带你不薄，宋时弼，我带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把他带回来，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
　　简直是个疯子，宋时弼忍无可忍，走过来从冯海云手里把莫林的胳膊拉出来，一路送他出了房门。临出门的时候，莫林站住了脚，宋时弼低头和他说了两句话，又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
　　门关上了，宋时弼回过脸来望着冯海云，过了一会儿，他缓和了一点神色，说道：“王兴不去接你，这是他的失职，他不适合这份工作，回头我给你换一个新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