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猎手》菊花木

1、温柔陷阱 谢公馆

　　谢公馆的冷气开得极低，像是一潭死水，闷得人喘不过气。
　　沈惊鹊坐在天鹅绒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她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整个人透着股温吞的乖顺。
　　“沈医生，”管家老陈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股警告，“少爷脾气不好，等会儿无论他做什么，你都别反抗，顺着他。上一个心理医生，就是因为拦着他自残，直接被扔了出去。”
　　沈惊鹊垂着眼，轻声应了句：“我知道。我是来治病的，不会刺激他。”
　　老陈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楼梯尽头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门开了。
　　楼上没有半点脚步声。
　　沈惊鹊余光瞥见一抹阴影从楼梯上方滑下来，无声无息。她心跳没乱，呼吸也没变，只是藏在袖口里的指尖，极快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谢妄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他穿了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敞着，皮肤白得近乎病态。整张脸生得极好，却冷得像块没有温度的玉。
　　沈惊鹊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谢先生，您好。我是沈惊鹊，负责您的心理治疗。”
　　谢妄没说话。
　　他就这么盯着她，视线沉得像铅，压得人呼吸发紧。
　　几秒后，他才缓缓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深深吸了口气。
　　“你身上，”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有消毒水的味道。”
　　冰凉的呼吸拂过颈侧，沈惊鹊头皮泛起一层极淡的麻意。她指节微紧，面上却依旧温顺，半点没露破绽。
　　“是的，”她柔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我来之前洗了手。谢先生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谢妄猛地抬头，漆黑的瞳仁里翻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偏执。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不喜欢。”他盯着她的唇，眼神像在看一块即将被拆吃入腹的鲜肉，“我讨厌别人碰过的东西。沈医生，你碰过多少人？”
　　沈惊鹊被迫仰起头，下颌的钝痛让她眼尾微微泛红。她没有挣扎，反而微微前倾，将自己更彻底地暴露在他的掌控下。
　　“从我接手您的治疗开始，”她声线轻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颤，“我的病人，就只有您一个。”
　　谢妄瞳孔微缩。
　　他盯着她看了五秒，骤然松手。
　　几道清晰的红痕落在白皙的下颌上，格外刺眼。沈惊鹊抬手轻轻揉了揉，模样像受了惊吓，却克制得没有流露半分恐惧。
　　“坐。”
　　谢妄抬了抬下巴，在对面沙发落座，双腿交叠，姿态懒散。
　　沈惊鹊乖乖坐好，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翻开纸页，握起笔：“谢先生，我们开始吧。您最近一次失眠，是什么时候？”
　　谢妄没应声。
　　他的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上。那双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
　　“沈医生，”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的手真好看。”
　　沈惊鹊笔尖微顿，抬眼浅笑：“谢谢。”
　　“真想切下来。”谢妄唇角噙着笑，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泡在福尔马林里，放在床头。这样，它就完完全全属于我，再也不会碰别人了。”
　　客厅瞬间死寂。
　　老陈立在阴影里，脸色煞白，手指已经悄悄摸向口袋里的对讲机。
　　沈惊鹊却轻轻笑了。
　　她放下笔，将那只被他紧盯的手放回膝头，抬眸望向他，眼神温顺又虔诚。
　　“如果这样能让谢先生安心，”她语气温柔平静，无半分惧意，“您随时都可以。”
　　谢妄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深深看向她的眼底。那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更没有普通人面对极端威胁时的慌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他骨子里的偏执漠然，如出一辙。
　　“……有意思。”
　　谢妄靠回沙发，修长的指尖轻敲扶手，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像在重新审视一件藏品。
　　“沈医生，”他微微偏头，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你不怕我？”
　　“我怕。”沈惊鹊坦然应声，微微低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后颈，“但比起害怕，我更希望您能安稳一些。”
　　谢妄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这笑意比方才真切了几分。
　　“很好。”
　　他起身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语气不容置喙：“从今天开始，你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公馆半步。”
　　“好的，谢先生。”沈惊鹊仰头，笑意温婉。
　　“还有。”谢妄再次俯身，凑在她耳畔，嗓音低得像暧昧情话，却藏着刺骨的危险，“别想着跑。我就算翻遍全城，也能找到你，然后——”
　　后半句他没说完，只是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沈惊鹊身子微颤，像是受惊，又像是全然顺从。她闭上眼，轻声应答：“我不会跑的，谢先生。”
　　谢妄眼底掠过满意，直起身，转身走向楼梯。
　　“老陈，安排沈医生的房间，就在我隔壁。”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是，少爷。”
　　脚步声缓缓远去，客厅彻底归于死寂。
　　沈惊鹊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下一秒，她脸上温顺柔软的神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垂眸看着下颌的红痕，眼底覆上一层彻骨的凉。
　　“……咬耳朵。”
　　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耳垂，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她拿起录音笔按下停止，又从针织衫暗袋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动作自然流畅，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沙发扶手内侧。
　　做完一切，她再度抬眼，恢复了那副柔弱温婉的模样，转头对着阴影里的老陈浅浅一笑：
　　“陈管家，麻烦带我去看看房间吧。”
　　老陈看着她，心头莫名发慌，总觉得哪里怪异，却又说不上来。
　　他压下疑虑，点头转身引路。
　　沈惊鹊步履轻盈地跟上，神色平和无波。
　　笼已经进了。
　　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