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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的无情道......修到头了 第三章 ...

  •   第三章
      虞昭在第二天清晨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采蓝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慌乱:“几位仙君,这间药庐真的只有我和一个病人在住,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你们是不是找错了——”

      “让开。”

      冷冷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把采蓝的话截断了。

      虞昭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看自己的手掌。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她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那道裂缝只是藏起来了,藏在骨头里,藏在血液里,藏在某个连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虞昭缓缓坐起来,采蓝那件粗布衣裳还穿在身上,头发散着,脸色因为失血和灵力消散而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病弱的、毫无威胁的凡人女子。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穿白衣的年轻人,两男一女,腰间都佩着长剑,衣袍的袖口上绣着相同的纹样——一柄剑,一朵云,是清霄宗的内门弟子。

      为首的是个相貌清俊的青年,眉宇间带着修仙者特有的矜傲。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虞昭身上,像在看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就是你?”他皱了皱眉。

      虞昭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昨晚有人看见苍梧山方向有异光坠落,就在这一带。”那青年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你是从哪来的?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采蓝从门外挤进来,挡在虞昭床前,急急地解释:“张师兄,她是我昨天在山里捡到的伤者,从悬崖上摔下来的,差点就没命了。你看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你们要找的——”

      “采蓝,”那个叫张师兄的青年打断她,语气冷淡但不失礼貌,“清霄宗办事,你不要掺和。”

      采蓝咬住嘴唇,没敢再说话,但脚步没有挪开。

      虞昭看着采蓝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在天界的时候,她见过无数生灵为了保护同伴而奋不顾身的画面,隔着星河远远地看着,觉得那很美,像一幅画。但此刻站在画里的人变成了她自己,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它不美。它是热的,是重的,是压在心口上让人想哭的。

      “我是从山上摔下来的。”虞昭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平静,“她救了我,我不认识你们要找的人。”

      张师兄看了她一眼,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在说谎。他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对着虞昭照了照。

      铜镜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虞昭心里微微一松。她的灵力已经消散殆尽,现在这具身体确实和凡人无异,任何测灵的法器都不可能检测出异常。至于更深层的东西——那些天道碎片的气息、化身的本质——都被新天道迭代时的剥离过程冲刷干净了,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何况是这种普通的法器。

      张师兄收起铜镜,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审视:“你的伤很重,不像是从悬崖上摔下来这么简单。”

      “张师兄,”同行的女弟子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宗主吩咐过,这两天苍梧山方圆百里内,不许任何人进出。这个人来历不明,不如先带回宗门,等宗主定夺。”

      虞昭的心跳快了一拍。

      带回清霄宗?沈渡昨晚才说让她三天后过去,现在他的弟子就要提前把她带走了?这是沈渡的意思,还是这个弟子的自作主张?

      张师兄显然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他低头看了看虞昭,又看了看铜镜,最终点了头:“也好。宗主说过,任何可疑之人都要带回宗门问询。采蓝,你也要一起去。”

      采蓝脸色一白,但看了一眼虞昭,用力点了点头。

      虞昭没有反抗。她现在这副样子,连走路都费劲,反抗也没有意义。而且,去清霄宗本来就是她的计划,只是时间提前了而已。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张师兄提起“宗主吩咐”的时候,语气太随意了。而那个提议的女弟子,从进来到现在,目光一直落在虞昭的手掌上,像在找什么东西。

      虞昭不动声色地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她被扶着上了清霄宗的灵舟。那是一艘不大的飞行法器,通体莹白,船身上刻满了灵纹,不需要外力催动就能自行飞行。采蓝从没坐过这种东西,吓得紧紧抓住船舷,脸都白了。

      虞昭坐在船舱里,透过灵舟半透明的舱壁看着外面的景色。

      苍梧山在脚下迅速缩小,云层扑面而来,然后被灵舟轻轻破开。远处的清霄宗越来越近,那座山峰比她昨晚看到的更加巍峨,山体上布满了灵光流转的阵法纹路,像一件绣满了金线的华服。

      而在山顶最高处,有一座黑色的殿阁,与其他建筑的白墙黛瓦截然不同。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像一柄倒插在山巅的剑。

      虞昭盯着那座黑色殿阁,指尖微微发凉。

      那里面的灵力波动,和她昨晚在沈渡身上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灵舟降落在清霄宗外门的广场上。广场很大,铺着整块的青玉,光可鉴人。四周的建筑层层叠叠,依山势而建,最高处隐没在云雾中,看不真切。

      张师兄把虞昭和采蓝带到了外门的一间偏殿,让她们在里面等着,说宗主事务繁忙,要过一会儿才能见她们。

      门关上了。

      采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仙人们带走,我还以为我要被当成妖怪抓起来了。”

      虞昭没有坐。她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拂过墙壁、柱子、桌椅。每一处都干干净净,没有灵力残留,没有阵法痕迹,就是一间隔绝起来的普通房间。

      “采蓝,”她忽然问,“你认识刚才那个姓张的吗?”

      “张师兄?张砚白?”采蓝想了想,“听说过,清霄宗外门首席弟子,挺有名的。听说他天赋很高,明年就能进内门了。怎么了?”

      “那个提议带我们回宗门的女弟子呢?”

      “那个啊,好像是叫沈……沈什么来着,”采蓝皱起眉头回忆,“沈若清?对,沈若清。她是内门弟子,身份比张师兄高。不过奇怪了,内门弟子怎么会跟外门的一起出来执行任务?”

      虞昭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沈若清。

      姓沈。

      她想起昨晚沈渡说过的那些话——天道碎片散落在苍梧山各处,有的化成了金石,有的融入了草木,有的钻进了人的身体里。

      如果那个东西在三十年前就开始吞噬天道碎片,那么那些“钻进了人的身体里”的碎片,恐怕早就不是普通的碎片了。它们是被吞噬过的,是已经被污染过的,它们寄居在人体内,会慢慢改变那个人。

      就像沈渡体内的碎片,他用剑道意志压制了一百年,才没有被同化。

      但如果其他人没有沈渡那样的意志力呢?

      “采蓝,”虞昭的声音轻了下来,“你听说过清霄宗有姓沈的弟子吗?除了宗主之外。”

      采蓝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没有吧?清霄宗虽然是沈家的祖业,但沈家人丁单薄,这一代好像就剩宗主一个人了。其他的沈姓,应该都是旁支或者外姓入继的。”

      虞昭缓缓呼出一口气。

      沈若清。内门弟子。姓沈。提议带她们回宗门。

      她想起来了。

      昨晚沈渡说“三天后,苍梧山的封印会再次松动”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担忧。一个压制了封印三十年的人,面对封印的周期性松动,不应该那么平静。

      除非,封印松动不是意外,而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在用封印的松动当诱饵,引那个东西现身。

      而现在,他的内门弟子忽然出现在她坠落的区域,把她带回了清霄宗。

      虞昭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隐约猜到了沈渡的计划是什么——她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她就是计划本身。从她从天界坠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落在了一张沈渡花了三十年编织的网里。

      她以为是她选择了苍梧山。

      其实是苍梧山选择了她。

      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不是张砚白,不是沈若清,而是一个虞昭没有见过的人。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清霄宗长老的服饰,面容儒雅,但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

      “你们就是张砚白带回来的人?”他扫了虞昭和采蓝一眼,“我是清霄宗外门长老陈玄度。宗主今天没有时间见你们,你们先在外门住下,等宗主传召。”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走了,甚至没有给她们开口的机会。

      采蓝愣了愣,嘀咕道:“这位长老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虞昭没说话。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陈玄度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极其自然地移开了。对于一个负责审查可疑人员的宗门长老来说,这种反应不正常。要么是他真的认为她毫无可疑之处,要么是他根本不想看她,怕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来。

      而虞昭倾向于后者。

      因为陈玄度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看见他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玉戒。那枚戒指的颜色,和山顶那座黑色殿阁一模一样。

      和沈渡剑鞘上流转的灵光,一模一样。

      夜幕降临的时候,虞昭和采蓝被安置在外门弟子区域的一间小院里。院子不大,但很干净,有两间卧房,一个小厅,院子里还有一棵年代久远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采蓝在屋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虞昭坐在银杏树下,仰头看着天空。

      清霄宗的夜晚和山下不一样。这里的天空没有星星,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阵法灵光,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座山峰。灵气在网眼中流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无数只蜜蜂在远处振翅。

      这片天地,和天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天界的星空是活的,每一颗星辰都在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像一首永远不会停下来的乐曲。而这里的阵法是死的,虽然精妙,但没有生命,只是一件工具。

      虞昭忽然有点怀念天界了。

      不,不是有点。是很想,很想很想。

      她想念那条星河,想念那些被她拨动过的星辰,想念织锦长老熬的桂花羹,想念那只每天蹲在她肩膀上打瞌睡的云雀。她甚至想念那些永远跪在她面前不敢抬头的仙君们,虽然她从来没看清过他们的脸。

      但她回不去了。

      新的天道化身在那轮月亮里看着她,像看一个必须被清理的bug。

      “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得像冬天第一场雪。

      虞昭没有抬头,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出场方式。

      沈渡从银杏树的阴影中走出来,今天他没有穿那身黑色的衣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依然悬着那柄剑。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像两颗被冻住的星。

      “沈宗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看一个被关在外门的可疑人员?”虞昭语气懒懒的,带着点调侃。

      沈渡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在她对面坐下来。银杏叶被夜风吹落,有一片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去。

      “张砚白和沈若清带你回来,不是我授意的。”他说。

      虞昭挑了下眉:“不是你?”

      “陈玄度安排的。”沈渡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他想在你身上找到我这些年一直在找的东西,然后抢在我之前,献给那个东西。”

      虞昭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她见过无数种人性的丑恶,隔着星河远远地看着,觉得那不过是因果轮回中的一环。但当她亲身站在这张网中,当那些丑恶的线头一根根指向她的时候,她才真正明白,原来天界那些仙君们敬畏的不是她,而是她所代表的权力。

      “所以你一直在等的人,不止我一个。”虞昭说,“你在等陈玄度暴露。”

      沈渡没有否认。

      “他体内也有天道碎片,”虞昭肯定地说,“但他没有像你一样压制它。他选择了……交易。”

      “对。”沈渡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把自己的意志交给了那个东西,换取了力量的提升和宗门中的地位。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最终会吞噬他,就像吞噬那些碎片一样。他以为他和那个东西是合作伙伴,实际上他只是一枚即将被吃掉的棋子。”

      虞昭靠在银杏树干上,看着沈渡的侧脸。

      月光将他的轮廓雕刻得锋利而冷硬,但肩上的那片银杏叶却给他增添了一丝不该属于他的柔软。她想伸手把那片叶子拿掉,但忍住了。

      “你用自己做诱饵,封印了那个东西三十年。”她说,“你用陈玄度做诱饵,等着他自己暴露。你现在用我做诱饵——”

      “你不是诱饵。”沈渡忽然打断了她。

      虞昭一怔。

      沈渡偏过头,那双夜空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映着她此刻的模样——粗布衣裳,散着头发,苍白着脸,坐在银杏树下,像一个误入仙门的凡人。

      “你是饵料。”他说。

      虞昭:“……”

      她沉默了三秒,决定收回刚才觉得他柔软的想法。

      “但你不会死。”沈渡又说。

      虞昭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沈渡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如果你死了,我就没有机会知道那道缝隙到底是怎么裂开的了。”

      “就这?”

      “就这。”

      虞昭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沈宗主,”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剑会动?”

      沈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腰间的剑。

      剑安静地悬着,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见虞昭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无聊。”他说。

      但他没有站起来离开。

      银杏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金色的雨。院子里的灵气在阵法中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远处山巅的黑色殿阁沉默地矗立着,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剑。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银杏树下,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些话,说出口就太早了。

      夜深了,采蓝的鼾声从屋里传出来,平稳而绵长。虞昭靠在树干上,眼皮越来越重,灵力消散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的头慢慢歪向一边,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感觉到有人将一件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外袍上带着极淡极淡的冷香,像雪落在松枝上的味道。

      她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但身体太沉了,沉得她连睫毛都抬不动。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她的幻觉。

      “三天。”

      那声音顿了顿。

      “不。两天。”

      银杏叶落下来,覆在她的手背上。而那个披上外袍的人,已经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满院的月光,和一棵沉默的树。

      虞昭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天界,坐在星河之上,手里握着无数根发光的因果线,正在编织一个她看不懂的图案。那些线在她手中交织、缠绕、打结,最终形成了一个形状——

      是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站在苍梧山的最高处,手中握着一柄剑。

      剑尖指向天空,指向那轮月亮,指向月亮中央那个淡淡的、没有表情的人影。

      然后,剑落下来了。

      虞昭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阳光穿过银杏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发现自己还靠在树干上,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质地柔软,触手生凉。

      采蓝端着早饭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她身上的外袍,眼睛瞪得溜圆:“这是谁的衣服?昨晚上有人来过?”

      虞昭没有回答。她把外袍叠好,放在膝上,低头看着那上面精细的云纹。

      月白色的衣料上,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字。

      渡。

      她用手指轻轻描摹那个字的笔画,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像在描摹一个人的轮廓。

      远处,清霄宗的钟声响了,一共九下。

      九声钟响,是宗门大比开始的信号。

      也是倒计时第二天开始的信号。

      虞昭抬起头,看向山顶那座黑色殿阁的方向。晨光中,那柄倒插的剑沉默地矗立着,周身流转着幽暗的灵光,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沈渡,你的无情道……修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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