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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县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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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廨,停尸室。
台子上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他的衣领大敞着,露出受了伤的胸部。
他的伤口并没有流血,只是露出了黄白色的脂,那乱七八糟的伤痕在皮肤上显得惨不忍睹。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景象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啥癖好,来这儿就是为了看这个?”
庄生白同裴霁宵耳语。
“腐兔子和这尸体之事发生在同一天,会这么巧合吗?”
“所以你怀疑两件事有关联。”庄生白恍然大悟。
“不确定,但过来看看总没错。”
庄生白露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随后一言不发跟在人群后看戏。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章矩厉声责问守卫,守卫低着头说,“是昨夜发生的事情,我也是才知道,那贼人用了迷药将侍卫迷晕了,那两个侍卫到现在还没醒,是换班的侍卫过来才发现的。”
“这都是什么事啊!”章矩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韩思源上前验伤,过了一刻后,韩思源严肃地说:“这尸体的脸和胸被刮花虽残忍但却很规律,有见好就收之意,不像泄愤,且伤口是被用普通刀具划的,房间内我方才观察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痕迹,定是早有预谋,若想进一步了解线索,需要一种特殊的药材。”
“但......那特殊的药材很难寻找,市面上基本见不到。”韩思源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为难。
“是移象丹吗?”
一道带着笃定的声音仿佛是来消除众人疑虑的,所有人朝着裴霁宵看去。
移象丹,顾名思义,会将某一处所成的象转换到另一处。
韩思源震惊地看向裴霁宵,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县廨存放尸体的地方常有老鼠出没,县尉总是担心老鼠会破坏尸体,为了捉老鼠,特意引入了几只狸花猫,白日里猫呼呼大睡,夜晚猫便开始活动。
韩思源想着,人虽然没看到昨夜发生了什么,但半夜活动的猫总会看到吧。
给人和猫服下移象丹后,便可使人和猫的记忆交换不管过去的,交换时间为两个时辰,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移象丹只是一种媒介,观微术才是重中之重。
观微术乃是一种防止被降术之人记忆遗漏或说谎的法术,降下此术法的人可以探查被施法的人的记忆,但这术法有个不易察觉的缺憾,那便是该术法只能给人使用,因为只有人才具备清楚,表达,辨认的能力,对于其他生灵一概无用。
先给人和猫服用移象丹,再给服下移象丹的人降下观微术,既可以打破观微术的限制,又可以用猫的视角探查到昨夜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研究了两年才得出来的经验,可以提高破案效率,只有他的弟子知晓,也正是因为这独门绝技,他在降灵吏比试大会上一骑绝尘。
裴霁宵平静地从储物袋中翻出移象丹,递到韩思源手上,好像先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韩先生,请施观微术吧。”
“多,多谢。”韩思源有些别扭地拿了移象丹,走到榻前。
他先前是不服,但现在他的不甘平息了一些,明明和他有过节,但在人命面前还是选择对他伸出援手,此等胸襟令人敬佩。
比那个窝囊废不知强了多少倍,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当降灵使。
将一切准备完毕后,睡在墙根下的黑猫被抓进笼子,韩思源和他的助手则是面对面盘腿坐着。
韩思源单手结印,黑色的符文萦绕在周身,随即两人便进入了幻境。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韩思源他们,没人在意一旁摆烂的庄生白。
这种有关术法的事情庄生白向来插不上手,他从尸体上瞧不出什么,但又实在太无聊,便只能在房间里乱瞧。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得干净,各种工具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门旁边的架子上放置着的有些歪的镜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在一众摆得整齐的物件中,突然多出了个不规整的东西,显得有些乱。
那镜子上面画了八卦,镜面微微泛黄,看上去像是摆了好久。
看着还怪神秘的。
庄生白本想将镜子摆正,但他的脸正对着镜子时,镜中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将那镜子拿起后却迟迟没有放下,而是紧盯着镜面,似乎是想从镜子里看出什么。
奇怪,为何这镜子里照不出人影呢?
庄生白情不自禁地伸手去够那镜子,他左瞧右瞧,也瞧不出来什么怪异之处,那镜子除了镜面上花了八卦,剩下的与普通的镜子无异。
这镜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呢?
“昨夜我看见一伙人爬上墙头,那伙人将侍卫用迷香迷倒后,他们进了房间,在房间里捣鼓了一会儿,便翻墙走了。”
“那伙人带着头巾和面罩,看不到面容,他们身手很熟练,似乎经常做这件事,他们在屋子里捣鼓了一会儿,有个人说了一句‘老大,我这边也弄完了,任务完成,我们走吧。’”
降灵吏助将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一群人呼啦啦围到他们身前,像是蚂蚁看到了糖块。
韩思源周身的符文逐渐变成透明,最后消失不见,对坐的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庄生白跟着大伙便围了过去,手中的镜子不知不觉也一并跟了过去。
“怎么样怎么样?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章矩迫不及待地询问。
“没有其他的了,猫咪在殿前舔毛时正巧碰见贼人翻进来,它躲起来观察了一会儿后,便离开了。”
韩思源说着,一道白光晃上他的眼睛,他的视线落在庄生白的手上,脸色骤然大变。
“谁让你碰我的东西的?”
庄生白被他的语气吓得手一哆嗦,他手指一软,差点将镜子扔出去。
韩思源气得一把拽住庄生白的手腕,将那镜子从庄生白手中夺了下来。
“啊!疼!”
庄生白的手腕被大力捏得生疼,白皙的腕子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红色印子。
“疼,活该!”韩思源愤愤地说。
那镜子可是他为了镇守屋舍,特意造出来的辟邪镜。
有了那辟邪镜,一般的灵就进不来了,除非是怨气极重的灵,若是那样的灵强行闯入,辟邪镜必会破碎。
他韩思源不是宗门子弟,自然也得不到宗门法器,他学习术法全靠那当过地方降灵吏,曾是某门派弟子的同村隐居术士,费劲千辛万苦才成了降灵吏,付出的努力比那些有专属秘籍和各种灵丹妙药法器的宗门弟子多上百倍。
韩思源冷笑一声,瞥庄生白一眼,“这镜子是我的心血,若是你摔坏了,我揍得你爬都爬不起来!”
裴霁宵就算了,他可以不计较,但这人他没法不计较,他既没有实力,为人还窝囊,行事也这么毛毛躁躁的,一想到他这样的人能当上降灵使,而自己这样努力却还只是个降灵吏,韩思源更加不甘心了。
“对不起,韩先生,我原本只是想将镜子摆正,但瞧着镜子挺奇特,便看了看,刚才您醒得突然,我便忘记将镜子放回去,是我有错在先,希望您能原谅我。”
庄生白战战兢兢地将镜子放回原位后,朝着韩思源深深鞠了一躬。
“我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降灵使的,怎么会选你这么个没出息…”
比起方才的事,这更像是人格侮辱。
“韩大人,还请你慎言。”裴霁宵不悦地打断了韩思源的话。
“没关系,我不在乎。”
庄生白安慰似的冲裴霁宵笑了笑,就算他是个迟钝到极致的人,也会感觉到韩思源的恶意。
他敏锐地察觉到,韩思源对自己的厌恶并不完全来自于自己差点将他的辟邪镜摔到地上,而是自己将镜子摔到地上前,他便讨厌自己了。
他早就说降灵使不是个好差事,在这儿不仅要挨打,还要受气!
他倒是不愿意跟韩思源计较,但做人得有远见,今天有个韩思源,明天就有个李思源,他可没那个精力跟他们斗法。
“那个…我突然觉得有点闷,我出去转悠转悠。”
庄生白十分有眼色地从房间退了出去。
“我陪你。”裴霁宵紧跟着就要出来,但却被庄生白拦住了。
“我没生气,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场景不适合我而已。”
“真的?”
裴霁宵打量着庄生白,他的眼睛像深渊一般,让人心生惧意,仿佛一不小心就能坠下去。
“真真真,比真金还真!”
庄生白不停点头,内心早已慌得一批。
“好。”
裴霁宵的身影重新回到室内,庄生白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猪八戒,师父一丢就嚷嚷着要回高老庄。
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羞耻的,因为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他陪裴霁宵探案,本来就是玩玩,现在该他放弃的时候了。
别看别的事上庄生白干得磨磨唧唧的,但是在临阵脱逃这件事上,他简直太出色,太有天赋了。
也没啥其他的技巧,就是干熟练了而已
计划是午时二刻定的,不到半个时辰,庄生白就已经出现在城门口。
他排在出城队伍的最末尾,慢慢往前挪着。
有人说,人倒霉到一定程度,喝口凉水都塞牙缝,这话放在庄生白身上的确不假。
他没想到,自己就好好排个队都能碰上倒霉事。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硬生生挤到了庄生白前头,还故意拱了庄生白一下,给庄生白拱得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唉你干嘛插队啊!”
庄生白强压着怒火拍了拍大汉的背。
大汉蛮横地转过身,捏了捏拳头,在看清庄生白的身形后,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怎么,你有意见?”
粗犷的,带着横冲直撞野蛮的声音听得庄生白一激灵,他看着眼前像一堵墙般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慢慢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汉。
那壮汉满意地扫了庄生白两眼,但却像看到什么奇异的东西一般,整个人都卡住了,死死地盯着庄生白的腰间。
随后那壮汉眼睛猛地睁圆,他往后退了两步直接撞在前面的人的后背上。
“你谁啊你,干嘛呢?”
不满的声音响起,壮汉像没听到似的,意识都被庄生白腰间的东西吸走了,下一秒,他如梦初醒般惊恐地看着庄生白,像吓破胆似的转身跑了。
这是怎么了?
庄生白疑惑地看向腰间,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降灵使令牌。
但壮汉显然是失算了,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降灵使,他是个捡漏的降灵使。
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他以后便不是降灵使了,这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用,还是收起来吧。
没了插队的人,庄生白前头空出了个位置,他大步迈过去,左脚的脚心不偏不倚地被硌了一下。
他好奇地看去,一个通体发绿的石头正躺在地上。
这是什么?
他用手掂量了一下,这石头还挺有分量的,他拿在手里把玩了一圈,刻着“暗”字的那一面便展露了出来。
这大概是壮汉的名字?
壮汉早已跑没影了,那这石头该如何处置?
庄生白看了看石头,茫然的神色忽然变得坚定,随即他便离开了队伍,朝着城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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