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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相处(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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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瑶坐了一会儿,说要午睡,进了房间。王锦绣还想说点什么,见她眼底下明显的青色,便没开口。
王元瑶找借口离开饭桌,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晒在身上,本来不困倒也有了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煮熟的大冬瓜在地上一弹一弹地朝她跳过来,她跑,煮熟冬瓜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往她身上撞,撞得她东倒西歪坐在地上。
这还没完。
冬瓜跟长了眼睛似的,往她裙底钻,不管怎么捂裙子都拦不住,先朝小腿上撞,然后往上朝,不依不饶地撞。更离谱的是,煮熟冬瓜长着王锦绣的脸。
王元瑶一下子吓醒了。
“别!”
头顶传来散漫的声音,“别什么。”
王锦绣站在王元瑶身后,弯腰低头瞧她,不知道瞧了多久,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她拧起的眉头。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发丝随风荡有几缕吹到她脸上。
“没什么,小叔叔,你怎么来了。”王元瑶连忙坐正,离开椅子后退两步,面对着他,眼神由慌乱转为防备。
王锦绣心说有什么好防的,而且她防了这么多次,也没见防住谁。
王锦绣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坐了下来。他个子高腿长,坐在这里,书房便显得有一些逼仄。
“王元瑶,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啊?”
“问你话,回答。”王锦绣眉眼舒展,拎起她一缕发丝在指间把玩,显然心情不错,“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王元瑶明白了,他要补偿她。
王元瑶想了一下,声音细细的,“昨天是爹的头七,我想给爹烧点纸钱,小叔叔能陪我一起吗?”
王锦绣指尖一顿,指腹停在发丝上,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压下去,只挑了挑眉,“烧纸?他配吗?”
明明是他主动开口的,她说了,他又摆脸色,一天惯会没事找事。王元瑶垂下眼,嘴唇抿了抿。
王锦绣看她这样,吐出一口气,“行吧,烧就烧。不过别用那套正经祭祀的规格,我没兴趣把他当祖宗供。”
王锦绣起身,走到门口,见王元瑶还在原地站着,“还不走?”
“现在?”
“烧纸还要挑什么良辰吉日?你不烧的话就算了。”
“烧烧烧,”王元瑶忙不迭道,跟在王锦绣身后,“小叔叔,我们先去买纸,听人说自己叠的纸钱、元宝才诚心,对了,你昨天在哪儿买的纸......”
王锦绣不搭理王元瑶,王元瑶去问小二,小二痛快指路,还热心地说后山有个地方适合烧纸,今晚会起南风,刚好把纸钱顺着风送到已逝之人身边。
王元瑶把店里的黄纸全部买回来。
“小叔叔,你会折元宝吗?”王元瑶问。
王锦绣摇了摇头。
王元瑶叹了口气,自己先折了一个。纸在她指尖翻飞,几下就成了个鼓鼓的元宝形状。她递给王锦绣看,又顺手折了第二个、第三个。
“这样,先对折,然后把角往里塞……”
王锦绣扯了扯嘴角,什么意思,让他给王明德折元宝?
他气笑了,叫王元瑶,“王元瑶,把元宝给我。”
“嗯?好。”
王元瑶以为王锦绣近距离观摩,好学一学怎么折元宝,结果,王锦绣一只一只全部捏瘪。
“你干什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好端端的元宝,全部遭了毒手。王元瑶连忙从他手中抢回元宝,痛心不已,一点一点再给重新整理形状,“不折就不折嘛,捣什么乱,一天天地就会给人添麻烦。”
王元瑶脸颊气鼓鼓的,转过身背对着王锦绣,自己埋头整理。
“王元瑶,你现在学会给我甩脸子了,你的教养呢。”
王元瑶不理王锦绣。
王锦绣开口还想说点儿什么,却见王元瑶红着眼眶、晶莹的泪珠在里头打转,心头堵了一下,没有再出声。
王元瑶从太阳高悬叠到夕阳西下,元宝叠成小山堆。叠完最后一张,她把元宝放进袋子里,抱着快要溢出来的元宝起身,腿不适酸软了一下,眼看着身子朝一边歪,怀里的元宝也要散掉,突然右边一只胳膊结结实实扶住元宝袋子。
她整个人跌进一个怀抱中,极淡的冷松清香味瞬间萦绕鼻间。
头顶传来淡漠的声音,“起开。”
王锦绣单手拎着元宝袋子,“去哪儿?”
“后山,”王元瑶说,“后山有个地方适合烧。”
“带路。”
两个人穿过竹林,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径往山坳里走。天色渐暗,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王元瑶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王锦绣有没有跟上,她真的担心王锦绣哪一根弦搭错突然把元宝全给揉了。
到了一处避风的山坳,王元瑶停下。这里三面环石,中间一块平坦的空地,空地中间有一个半人高的破败土地神象,这便是小二说的地方。
王元瑶取出提前买好的一个陶盆,把陶盆放在空地中央,又把元宝倒进去,然后跪了下去。
“小叔叔,有火折子吗?”王元瑶问。
王锦绣看了她一眼,手指掐诀,一朵小小的火苗在指尖跳跃。他蹲下来凑到陶盆边,点燃了一张元宝。
火苗舔舐元宝,橘红色的光在王元瑶脸上跳动。她蹲在陶盆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纸元宝。
“爹,给你送钱了,你在地下要好好的对自己。娘很好,我也好很好,你放心吧。”
王锦绣站在一旁,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火焰。烟升起来,在暮色里散得很快。
“小叔叔,你说爹能收到吗?”王元瑶问。
“谁知道,”王锦绣顿了顿,见王元瑶面带失落,又补了一句,“反正心意到了就行。”
王元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火慢慢小了,最后一丝火苗也熄灭了。陶盆里只剩下一堆灰烬,有些还带着暗红色的余烬,风一吹,灰色的纸灰飘起来,
王元瑶给她爹磕了三个头,还想拉着王锦绣一起磕。王锦绣是弟弟,给大哥磕那么一个两个头再正常不过,但她一看王锦绣那隐隐不耐烦的表情,伸出去的手又垂了回来。
王元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拿盆灰烬,她忽然开口。
“小叔叔,这里有个习俗,女儿折元宝,那你猜,点燃元宝的是谁?是儿子哦。”
王锦绣愣了一下,脸黑了下来,她一两句话就给他降了个辈分。
一脚上去把陶盆踹翻了。
对于王锦绣踹翻陶盆这件事,王元瑶表示无所谓,反正心意爹已经收到,随便踹。
小叔叔需要的话,她也可以帮忙摆正,让他多来几次。
王元瑶、王锦绣傍晚出去摊子上吃饭,王元瑶要了一份馄饨,热气氤氲中馄饨端了上来。
“小叔叔,你吃不吃?”
王锦绣只是喝茶。
王元瑶筷子夹起,咬了一口,一双眼睛百无聊赖地看着。这条街人声鼎沸嘈杂不已,有人聚在一起下棋,有摆摊的妇人大声叫卖,有小孩子追着兄弟姐妹笑着玩啥,有人聚在一起下棋。
突然,她被一个人从背后撞了一下,碗一翻倒馄饨汤汤水水洒了一桌子。
“呀,谁这么不长眼!”
王元瑶扭头,一个少年一脸歉意地看着她,不好意思地朝她比了比手势,大约是道歉。
是个哑巴。
王元瑶刚才看见过他,他在棋摊边上看人家下棋,他总站在最外围,贴着那棵歪脖子槐树,好像怕挡了谁的光。
他长得好看,是那种不带攻击性的、温润的好看。有人挤到他,他就抿着嘴笑笑,往后退半步。
他一直安静地看。有时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围观的人吵成一片,他也只是微微前倾身子,眼睛亮得惊人。
方才,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输了棋,脸红脖子粗地推盘而起,棋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臭棋篓子!会不会下!”
他骂骂咧咧,一抬头,正对上杨观棋那安静的目光。不知怎的,那矮胖男人的邪火就找到了出口,推了杨观棋一把,“看什么看,就是因为你在这儿杵着扰了我心神,我才输了!”
杨观棋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王元瑶,王元瑶碰歪桌子,馄饨洒得到处都是。
王元瑶放下筷子,指着矮胖男人,“你这人怎么回事,下棋输了就输了,拿旁人撒什么气?他站那儿碍着你了?碰你棋子了?还是挡你视线了?自己本事不够,脾气还大。”
围观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矮胖男人脸上挂不住,嘟囔着“多管闲事”,灰溜溜地走了。
王元瑶转过身。
杨观棋清理好桌面,正看着她。
他手指修长,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手语,然后意识到她可能看不懂,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碳笔,飞快地写了几个字,递过来。
‘对不起,馄饨钱我出,你衣服的钱我也出。’
“没事,饭我吃得差不多了,”王元瑶瞧他一眼,“不过你脾气真好,都不还手,你要是一直这样,他下次还找你麻烦。”
杨观棋笑了。他笑起来更好看,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白牙。
王元瑶吃饱饭,玩性起来了,“你会下棋吗?”
杨观棋点了点头。
“那陪我下一场?”
杨观棋微笑点头。
王元瑶问王锦绣,“小叔叔,我去旁边玩一会儿,你要不要一起?”
王元瑶说是问,其实就是通知一声,不等王锦绣回应,人已经坐了过去。
李良博看了一眼王锦绣,王元瑶又不将主人放在眼里,主人有些不太舒坦,他得离得远一些,免得被波及到。
李良博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李良博,过来,取我的名帖去一趟韩轻那里,领十二个人送到那个地址。”
人阁离这里远,四周又都是阵法、术法陷阱,往返一趟很是折腾人。李良博慢吞吞点了点头,活儿又来了。
杨观棋把本子收起来,走到旁边一张空棋盘边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下棋的人见到起了冲突,唯恐被波及到,早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棋盘是那种刻在石桌上的,棋子是木头的,有的还缺了角。
杨观棋坐到那儿,白棋夹在指间,目光一落在棋盘上,像换个了个人。刚才那个羞涩安静的少年消失了,再没有方才的温顺腼腆,竟带着一股凛冽的、审视的寒意,像将在阵前打量敌手。
王元瑶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
杨观棋落子如飞,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神情专注到近乎冷酷。很快,白棋将黑棋吞得毫无抵抗之力。
王元瑶放下棋子,“我输了,不玩了不玩了,你下棋怎么那么凶,跟要吃人似的。”
杨观棋抬起眼看她,那杀意散了个干干净净,嘴角弯了弯,笑得羞涩又腼腆。
杨观棋慢条斯理地把棋子收好,他的手很稳,槐树的影子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界线柔和地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微垂下的眼睫。
“喂,你明天还来吗?”
杨观棋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意外,随即又漾开那种温润的笑意。他摇了摇头。
“是有事情要忙吗?”王元瑶问。
杨观棋摇摇头,掏出那个小本子写了两个字,‘养病。’
体弱成这样?王元瑶上下打量他,他确实瘦得跟根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能折。
“我教你个法子,”王元瑶一把夺过杨观棋的本子,拿碳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我修炼的口诀能强身健体,你每天照着练,保管三个月后壮得能打牛。”
杨观棋睁大了眼睛,连连摆手。
“这次矮胖男人推你,你撞我身上。下次再有人推你,你跌到地上断骨伤肉,这哪儿行。”
杨观棋迟疑犹豫,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便收下了王元瑶的口诀。
“改日我再找你下棋,不过说好了,下次你得让我一个车!”
杨观棋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他用力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好”的手势。
王元瑶正要走,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犹豫了一下,塞进杨观棋手里。
“帮我送封信,”她声音压得很低,四下张望了一眼,“送到王氏一族找一个叫王知真的人,他是我四叔。”
杨观棋看着手里的信,又看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别问那么多,送到就行。”
王元瑶说完就回到王锦绣身边。
第二天王元瑶睡到日上三竿。
王锦绣坐在书桌边缝制月事带,桌上摆着一个竹篮,洁白的棉花已经见底,一卷细绸布也没剩多少。右手边,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月事带,一条一条码得规规矩矩。
“这么多?!小叔叔,你做了一晚上吗。”
“有备无患。”
王元瑶感动了一下,“我去叫早饭,小叔叔你想吃什么?”
“你吃你的。”
王元瑶要了一碟桃花酥,一碟薏米莲子粥,一份小菜。她放下筷子的时候,王锦绣也把最后一条月事带缝好,叠整齐,码在最上面。
王锦绣抬起头,看着王元瑶,“王元瑶,我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啊,吃穿用度从来没短过我,我闯祸也是你收拾烂摊子。”
“那为什么要跑?”
王元瑶的脸色瞬间煞白。
王锦绣没有动,甚至表情都没有变,他只是抬起手,招了招。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良博押着一个人进来,那人被推搡得踉踉跄跄,一头栽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着血口子,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杨观棋。
杨观棋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抱歉。
王元瑶很愧疚,那张被她连累的脸伤痕累累。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小叔叔,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锦绣下巴搁在手掌里,侧头,与她平视。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想的哪样,让王知真过来带你离开我身边?把王令交给王知真?”
王锦绣说一句,王元瑶心里就沉重一分,全中。她深吸一口气,“小叔叔,不关他的事,是我逼他的,你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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