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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我是不是要 ...

  •   王元瑶提起毛笔给楚湘回信,说药包已经收到,但由于某种原因用不了,委婉地表示能不能再送一些过来。

      楚湘立即把药包的量翻了三番,派身边人迅速送出。

      王元瑶信是早上写的,药包是傍晚送来的王氏一族境内。王元瑶一得到消息,坐不住了,叫上小瓶一同赶往约好的位置收取药包。

      王元瑶取到药包,又从怀里掏出跟书册一样厚的信,给楚氏一族的人说,“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送到雾隐山?交给一个叫蒋柔的人。”

      楚氏一族之人愣了一下,神色又恭敬了三分。只知道王元瑶是大小姐的好友,却不知竟也是家主的故人。

      镇子西口的槐树下支着个馄饨摊,锅里腾着白汽,裹了肉香飘出去半条街,过往的行人总要驻一驻脚。

      小瓶老远就闻着了,拽着王元瑶的袖子往前拖,“大小姐,闻闻,香不香?”

      王元瑶被她拽得踉跄,动作大一点,便会有一些轻微的酸胀。王元瑶嘶了一声,赶紧又收回来一点。

      小瓶多看了两眼,“大小姐,你腿怎么了,肯定是昨晚睡觉又蹬被子,你再这样以后就跟镇子口的老太太似的。”

      王元瑶瞪回去,小瓶便缩了脖子,“大小姐,我们吃吗?”

      “走吧走吧走吧。”

      摊主是个圆脸妇人,围裙上沾着面粉,见有人来,手里的漏勺在锅沿上敲了敲,“姑娘来一碗?有馄饨、肉燕、肉片,都是现包的。”

      小瓶踮着脚往锅里张望,那馄饨皮薄得透亮,浮在清汤里像一朵朵小白花。“小姐,来碗馄饨吧,您最爱吃这个。”

      “……不吃。”

      王元瑶把脸别开,盯着旁边卖糖葫芦的草靶子。小瓶眨眨眼,又凑近一步,“那肉燕?滑溜溜的,上回您在吃了一大碗呢。”

      “说了不吃。”

      小瓶眯了眯眼睛,探究式看着王元瑶, “大小姐,你怎么了?那馄饨摊你以前可没少吃呀。”

      王元瑶脑子里闪回昨夜的事情,这么一想就更没胃口,“不准看,不准问!”

      “不问不问,”小瓶想了想说,“大小姐,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那些事跟馄饨肉片也没什么关系呀,你说是不是。”

      ……有点儿道理,“那来半碗馄饨吧,就半碗。”

      王元瑶说完往馄饨铺子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腰间荷包里摸出所有碎银子抛给小瓶,“去,把摊上剩下的馄饨都包了,给附近那几个要饭的送去。”

      小瓶接住银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大小姐。”

      青冥马车来的时候没什么声响,踏在湿石上只发出闷闷的轻响。

      帘子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半张脸。

      王锦绣看着她,他有一双极深的眼瞳,望过来时总让人觉得他什么都看透了。目光落在王元瑶脸上不过一瞬,便移下去,停在她腿上。

      “上来。”

      两个字,没什么起伏。

      王元瑶站着不动。

      青冥马车的帘子没放下来,就那么挑着,等着。

      “大小姐,家主也是回家里,你就跟家主一起走,药包我来拿,”小瓶拽着王元瑶的袖子,压低声音,“那可是家主,我们不要得罪比较好。”

      王元瑶抬腿走近青冥马车,车帘是墨绿色织锦,缀着银线绣的云纹,好看是好看,却叫人不敢近前。

      “小叔叔。”王元瑶在车厢里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尽量不去碰任何东西。

      王锦绣坐在另一侧,手里卷着一册账本,指节分明地搭在封皮上,另一手一页一页地翻。

      青冥马车动起来,很稳。

      王元瑶靠着车壁,眼观鼻鼻观心,听见车轮碾过街面的声音,偶尔有吆喝声隔着帘子传进来,听不太清楚。

      她忽然睁大了眼,这不像是回家的路。掀开窗帘一看,青冥马车已经出了城镇。

      “小叔叔,”她坐直身子,右脚不小心碰到地面,酸软得她皱了皱眉,“家里不是这个方向,我们走错了。”

      王锦绣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去翻账本,“先送我。”

      “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顺路。”

      王元瑶埋怨,大小姐那身骄纵劲儿全涌上来。她伸手要去掀帘子,另一只手却先一步按住她的腕子,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王大小姐,”王锦绣偏过头来,瞳仁里映着她发侧摇晃的小银铃,“把我当你家的车夫了?”

      王锦绣松了手,王元瑶的腕上还留着一圈微凉的触感。她缩回手,瞪着对面的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哪有那么说,小叔叔你又污蔑我。”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碌碌声。

      青冥马车的流苏坠子在风里轻轻晃,四个时辰后,停了下来。

      王元瑶掀开帘子,外面是一片浓雾。

      王锦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王元瑶,我去谈事,你留在这儿。你若再探头探脑,就把你丢出去,自己走回家。”

      青冥马车用灵力驱动,日行千里,出来这么久,从这儿走回去是要命的。

      王元瑶连忙放下帘子,“不出去不出去,我不乱跑,也保证不惹事!”

      王锦绣、李良博进了浓雾。

      浓雾之中,有一幢耸立的城,城上的牌匾,写着“人阁”二字。

      人阁大堂。

      烟是稠的,沉甸甸地悬在半空。

      人阁阁主韩轻半躺在如意榻上,指间夹一根长长的紫竹烟杆,末端坠着一枚莹润的玉玦,烟锅里的橘红色火星半明半灭。

      人阁没有椅子。或者说,椅子都是活着的。

      韩轻身下的如意榻,是由五个女子构成,女子发丝彼此勾缠,四肢以匪夷所思的角度交叠,绷成一个平稳的曲面。她们皮肤白皙娇嫩,眼睫低垂,呼吸浅得几乎不存在,如同五根被驯服的藤蔓,承着她们主人的重量。

      韩轻的视线透过这层烟看人。

      王锦绣站在阶下,一袭青色的袍子,纤尘不染,在这乌烟瘴气的人阁里,像误入泥沼的一片竹叶。

      “您这样的客人,不多见,”韩轻开口,声音像烟一样,“这皮相,干净。”

      王锦绣没接话。

      他环顾四周,角落里,一个男人被拗成烛台的形状,另一个女子蜷成一张矮几,背上搁着一套紫砂茶具。

      这些人眼神都是空的,不悲不喜,像一件件真正的器物,放在那里,就是那里的。

      “阁主这样的老板,也不多见,”王锦绣说,“这喜好,恶心。”

      “会吗?我还蛮爱的。”韩轻说,“客人,你可以不喜欢我的商品,但不能质疑我对美的理解,我会伤心的。货物千千万,适合自己就好。”

      韩轻笑了一下,一排牙齿细细密密的、过于整齐,“客人,您行过房没?”

      王锦绣等他下一句。

      “跟您行房的人有福,可以尝到您这种顶级干净。不过呢,水满则溢,您这种人床上、功夫一定很差,没什么趣味。”

      “客人看着,也不像能生出小孩的样子。”

      王锦绣:“......”

      王锦绣:“我要十二个。”

      “好说,”韩轻烟杆子磕了磕烟杆子,烟灰落在女人肩膀上,“力士型的,能扛抬重物;侍者型的,能端茶递水;护甲型的,能挡刀剑,不过价格会高一些......”

      “要没训练过的。”

      “可以。”

      韩轻挥了挥手。从后堂的阴影里,鱼贯走出十二个人。男男女女,面容都算周正,但眼神是一致的空洞。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衣,赤着脚,脚下没有一点声音。

      韩轻报了个数。

      王锦绣看了一眼李良博,李良博取出一个锦囊,随手抛了过去。

      韩轻接住,掂了掂,眉开眼笑,“客人好爽快。我这阁里,买回去的工具若是不趁手,三天内,可以回来换。”

      “没那个必要。”

      王锦绣起身离开。

      韩轻目送王锦绣走向门口。那袭青色衣袍在灰暗的阁中太过醒目,像一个走错了地方的标记。

      真是,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想在上面留点痕迹,哪怕是一个烟烫的疤也好。韩轻忽然觉得,那些白花花的工具人,站在这片青色旁边,都显得碍眼了。

      很快,韩轻就知道为什么没必要。人阁守卫共计一百三十七人,在短短一柱香之内,尽数殒命。这一笔账,算下来他亏损了十倍的钱。

      王锦绣出了人阁的门槛,抬起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青色的袍子,先是衣带,再是襟扣,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嫌弃。

      外袍落在地上,堆在落叶里,“李良博,这些人交给你。”

      “是,主人。”

      王锦绣重新换上一件立领白金衣服,去了十里外的一个书楼。书楼里那人,惯厌这些混杂气味。

      书楼三层的窗棂上挂着陶瓷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声清脆悦耳。

      沈灼阳倒好茶水,端起来转了一下,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不必回头,便知道是谁。

      “玄元真人,怎的挑这么个时辰相见?”

      王锦绣推门进来,先走到书架前,指尖掠过那些沈灼阳近年新添的典籍,有看中的便直接抽走。

      沈灼阳给他斟茶,白瓷盏推过去,他接了,没喝,只是握着,“想见就见了。”

      “你又拿我的藏书。”

      “是借。”王锦绣纠正他。

      “有还才叫借,你这是拿,说拿都是好听的,你在抢。”

      “你说是就是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起旧事,话都轻飘飘的,像窗外吹来的风。

      跳动的烛火发出“哔啵”声响,时日不早了,王锦绣把茶盏放下,从袖中取出个东西,搁在案上。

      是个黑檀木盒子,巴掌大小,通体乌沉。

      沈灼阳看了两眼,没什么特别的,平平无奇,“?”

      “帮我办个事,见到拿黑檀木盒子的人,杀了他。”王锦绣语气平淡得像在托他捎带一包点心。

      “......你惯会使唤人。”

      “不想干的话,我可以找别人。”

      “干干干,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王锦绣放下茶碗,“多谢,我先走了。”

      “怎么早?王锦绣这不像你。”

      “有人在等我。”

      王元瑶第五次掀开帘子,朝上山的路张望一眼,又重重摔下帘子。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小叔叔该不会把她给忘了吧。早知如此就不上青冥马车,爹也不会这个时辰还吃不上药。

      终于,外面隐隐传来脚步声。帘子一掀,王锦绣裹着一身夜气体坐进来。

      王元瑶眼睛先是亮了一下,旋即绷起脸,“小叔叔,你还知道回来?我坐得腰都快断了!茶换了三回!”

      “抱歉,叙旧,多说了两句。”

      王元瑶这才注意到王锦绣换了一身衣服,唇角一勾,语气暧昧起来,“跟谁叙旧,女子吗?叙那种关起门来的旧吗?我是不是要有小婶婶了?”

      王锦绣看着她,没说话。

      王元瑶察言观色,慢慢地闭上嘴巴。

      子时三刻,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里,先迈进来的是绣着银线暗纹的靴尖,接着是王锦绣那张没有半分表情的脸。

      王元瑶跟在他后面。

      王元瑶在青冥马车上睡得多,这会儿正是神采奕奕的时候。见到她爹,王元瑶双眼一亮,开开心心往她爹那里跑。

      “爹!”

      王明德从太师椅上起身,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目光在女儿身上扫过。

      王元瑶怕她爹担心,解释道,“爹,小叔叔看我提的药包多,捎了我一程。路上小叔叔有事,回来得晚一些。”

      王明德把女儿拉到身边,灵识已如细丝般探出,沿着女儿经脉游走一周,又翻来覆去检查她衣袖下有没有伤痕。直到确认无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向王锦绣,那目光的变化如此明显,从担忧到惊惧,再到强压下的警惕,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手足兄弟,而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杀器。

      王明德嘴角扯出个不闲不淡的弧度,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他朝王锦绣行了一个礼,意思很明显,‘瑶儿顽劣,劳家主费心了。’

      “不费心,反正顺手。”王锦绣生着一双极黑的瞳仁,看人时像两口深井,倒映不出半分情绪。

      “王元瑶,你该去歇息了。”王锦绣开口,目光却已转向王明德,说出的每个字都透着散漫,“大哥,有件事要你办。”

      王明德这才注意到王锦绣左袖中一直托着只巴掌大的黑檀木盒,盒面没有锁扣,实在是平平无奇。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退后,有一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即刻动身,送去沈氏一族少家主沈灼阳手中。”

      王明德没有去接。他的目光在女儿和黑檀木盒之间来回游移,喉结又滚动起来,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王明德接过黑檀木盒,朝王锦绣行礼,转身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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