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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香艳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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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神茶讨王之恒欢心,王元瑶每天按时按点雷打不动往院子里送。一方面是王元瑶有心孝敬,另一方面是爷爷看多了孙女,总会顺带着想着点儿爹。
爹有意少家主之位,她这个做女儿的当然不能拖后腿。
王之恒在练剑,他的佩剑“长鸣”剑光乍起,如龙出渊,寒芒瞬间划破寂寥长空,卷起一堆落叶。
王元瑶放下茶碗,甜甜道,“爷爷,别忙了,先喝茶。”
“下次叫小瓶送就行,何必自己来。”
“小瓶粗手粗脚,哪儿有我细心,而且我想跟爷爷说说话。”
王之恒笑呵呵接过来喝了一口,与上次不同的是,唇齿间留着一阵清香,“更清新顺滑一些,调整配方了?”
“爷爷舌尖真厉害,这都能尝出来。我加了一味雨中莲,能降火清肝明目,口感上更加回甘。”王元瑶说,“爷爷上次说有点烧心,我一直记着呢。”
“元瑶最得爷爷的心。对了,听说你昨天去了揽月阁?”
王之恒说“揽月阁”三个字时,语气稍微压低一分。他能用这种语气说话,证明发生了什么心头跟明镜儿似的。
怎么好端端的问上这闲事儿了。
“去了,爷爷你不知道......”王元瑶点了点头,从揽月阁的布局到茶水点心,从遇见橙衣女子到赵穆找麻烦,从王锦绣手捏符咒到他骂她没才华......有一样算一样一点不落给王之恒抱怨。
王之恒烦不烦不知道,但一定心头舒坦,这种舒坦来自小辈的坦诚相告。
“哈哈哈哈,元瑶,你底子不错,就是还欠点火候。正好你小叔叔闲得很,让他指点指点你。”
王元瑶面带苦色,当场就想跪下来说爷爷您饶了我吧,但王之恒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大手一挥就把这事定了,还叫来管家去通知王锦绣准备带小孩。
王元瑶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拆了王锦绣的祖宅,这辈子才会落在他手里。
她站在清楼书房里,手里攥着曲谱,脸上挂着一副上刑场的表情。
王锦绣倒是没推辞。
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接过曲谱扫了两眼,声音不咸不淡,“第三段转调太突兀,像走路一脚踩坑里,重写。"
“有吗,这不是好好的......我改我改,小叔叔,我改好了再拿过来。”
第二遍。
王锦绣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清雅不是寡淡,寡淡得跟水一样有什么意思,重写。”
“好的,小叔叔。”
第三遍。
王锦绣捏着纸张,眉头微蹙,“太热闹了,热闹到有些吵闹,招人烦,重写。”
“......”王元瑶觉得他暗戳戳骂她烦人。
王元瑶改得认真,王锦绣每次都能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挑出毛病来。第五遍说前奏太拖沓,第六遍说尾音收得太仓促,第七遍说她改来改去怎么越改越回去了,王元瑶当场就想掀桌子。
“那您说要怎么样嘛!”王元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倒是给我指条明路啊!”
王锦绣抬起眼看她,缓缓开口,“大小姐在教我做事?”
王元瑶特别想大声对着王锦绣的耳朵说“对”、“就是在教你做事”、“怎么改你直接上手”,一看到那王锦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嘲讽,窝在肚子里的火不情不愿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不敢,小叔叔,我回去改,改好了拿来给您看。”
王元瑶咬着牙回去改了一整天。
她写了撕撕了写,废掉的纸堆了半人高,小瓶收拾书房都收出一筐纸团,心疼得直抽气,“小姐,这些都是上好的灵墨,十两银子一根呢。”
王元瑶把笔一摔,瘫在椅子上,“那个姓王的——不是,那个我小叔叔,他就是故意为难我!”
“会吗?五爷没这么小气。大小姐,你快改吧,改不完就得通宵了。明后天是家主百岁大寿,我活儿多得很,我可不想跟大小姐一起熬夜。”
“小瓶,你可是我的丫鬟,你不能抛弃我独自去睡觉,我不准。”
到了第八遍,王元瑶决定换个策略。
过了一会儿,小瓶整理好曲谱递给王元瑶,她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往桌上一放,往床上一躺,“先不去。”
“不去?可是你之前不是每次改完立马就送过去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小瓶愣住了,“小姐,五爷那边等着呢……”
“让他等着。”王元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哼了一声,“我睡一会儿,后半夜你叫醒我,到时候我养足精神,他困得要死,我熬也熬赢他。"
小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以她对自家大小姐的了解,这架势,不拖到大半夜是不会动的。
后半夜。
王元瑶爬起来,披了件外袍,揣着曲谱出了门。小瓶早就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她也没叫醒,一个人踩着月光往清楼走。
夜里的清楼特别安静。竹林在风里沙沙响,月光把地上的草照得根根分明,踩上去沙沙的声音格外清脆。
王元瑶走到院门口,发现院门虚掩着,里面没亮灯,只有楼后面隐隐约约有烛火的光透出来。
她心想,该不会已经睡了吧?那正好,曲谱往小叔叔面前一摆,他再困也得掀开眼皮改曲谱。
王元瑶大摇大摆推开房门,准备把曲谱从给王锦绣——然后她听见了水声。
哗啦。
王元瑶的脚步顿住。
她站在寝室的拐角处,面前是一扇雕花屏风,暖黄的烛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白色的水汽袅袅地往外飘,在月光下像一层流动的薄纱。
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很轻,带着水波晃动时那种细碎的响动。
王元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曲谱跟着掉落在地。
她应该走。
她现在就应该转身,踮着脚尖原路返回,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她的理智在疯狂地拉警报,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都迈不动。
水声停了。
王元瑶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半步。
就半步。
她的视线刚好从窗户的缝隙里穿过去,看见了王锦绣的背影。
王锦绣半个身子露在水面之上。他的头发全湿了,黑沉沉的,一缕一缕地贴在肩颈上,水珠顺着发尾滑下来,沿着脊背中间那道浅浅的凹陷往下淌。烛光落在他肩背上,把皮肤映成温润的暖玉色,水流过的地方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香艳。
香艳的男人。
王元瑶的眼睛瞪得溜圆,心跳咚咚咚地擂在耳朵里,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麻。
王锦绣转过身,不时地撩起水从颈项处浇下,长睫下的黑眸精准地钉住王元瑶。
腰腹往下隔着朦胧水汽看不清,只隐约透出一坨大物轮廓。
王元瑶弯腰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曲谱纸角,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出了清楼,王元瑶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夜风灌进肺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可脸上的温度烫得发红。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曲谱。曲谱被抓得皱巴巴,上面那些她改了八遍烂熟于心的音符怎么都看不清。
因为一闭眼全是水珠沿着脊背往下滚的画面,一滴一滴,在烛光里亮晶晶的,滚过微凸的骨节,没入水面的时候漾开一圈极浅极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