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淫词艳曲》二十四番

16、第16章 住一间房

　　王元瑶不知道王锦绣要去哪儿，说实话他要去哪儿都无所谓，她一定是要跟的，她真的是怕了梧桐客栈这事儿，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王锦绣性格虽然差劲，但他好歹是她小叔叔，真小叔叔，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小叔叔。

　　从天亮走到天黑，暮色浸透青石长街时，王元瑶的绣鞋已经磨出了毛边。

　　“小叔叔，我走不动了，”忍了又忍，王元瑶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拖长的软糯，“这条街都走到头了，还没有到吗？”

　　王锦绣停步，侧过脸来。暮光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唇角含着几分不咸不淡的弧度，看着就让人来气。

　　不，不能使小性子，至少眼下不能表现出来。王元瑶稍微做了一下表情管理，脸上堆起笑，“小叔叔，你走了一天，肯定累了，我们找个客栈吧。”

　　不用看都想象得到她现在有多谄媚。

　　王锦绣看向小侄女，在小侄女笑垮掉的前一刻下巴点了点右侧，“到了。”

　　王元瑶顺着望去，只见“悦来客栈”四个字工整地写在气派的牌匾上，门前两盏红灯笼擦得锃亮，在渐浓的夜色里透出暖融融的光。她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圆脸中年人，正拨着算盘珠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在王锦绣身上顿了顿，又落到王元瑶身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一些暧昧。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王锦绣将一块灵石搁在柜面上，“两间上房。”

　　“很抱歉二位客官，只剩一间上房了，”客栈掌柜赔着笑，“这两日钱氏一族选拔家主，方圆百里的修士都涌来观礼，实在腾不出......”

　　“行，就一间。”

　　王元瑶瞪圆了眼睛，伸手拉王锦绣衣袖，小声说道，“小叔叔，男女有别，这不合适......”

　　“那你睡大街？”

　　“......我觉得挺合适的。”

　　王锦绣头也不回地接过掌柜递来的房牌，“我是你小叔叔，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多少年前的事你还记得？”王锦绣已经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了，声音不紧不慢地飘下来，“看来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长进。”

　　会不会讲话啊，嘴巴真毒。

　　王元瑶鼓着腮帮子不吭声，最终还是跺了跺脚，“蹬”“蹬”“蹬”跟着王锦绣上了楼。

　　那间上房倒是宽敞，正中央一架紫檀屏风将房间隔成两半，外面是桌椅，里面是一张榻。

　　王锦绣进了上房，径自宽衣解带，将衣服一件又一件搭在屏风上。

　　王元瑶看一眼王锦绣，很有眼色地挽起衣袖将桌椅搬到一边，“小叔叔，我去跟掌柜说说，再匀床褥子打地铺，然后我睡门口，小叔叔你睡榻上。”

　　没一会儿，王元瑶抱来一床被褥，仔细整理铺好。床一铺好，上房里的氛围就有些不太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反正就是跟之前不一样。

　　王元瑶偷瞄几眼屏风，瞄多了觉得自己眼睛有病，不然怎么会看到挂着的衣服跟会动的蝴蝶似的，扑闪扑闪着往外洒好闻的味道。

　　这种病一直持续到入夜，还越发重了。

　　入夜后王元瑶躺在地铺上，地铺跟长了层钉子似的，扎得她睡不着。

　　王元瑶睁开眼，隔着薄薄的绢纱屏风能看见那边一盏孤灯。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见，大概王锦绣睡了。于是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把被褥拖到靠近上房门口的地方，离屏风远远的，越远越好，越远越安心。

　　突然，王锦绣声音从屏风另一边出来。

　　“安分一点，别吵。”

　　“哦好的好的，小叔叔。”

　　王元瑶睡得极不踏实，或者说，她一宿没怎么合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合眼，衣服变成蝴蝶围着她扇好闻的味道，王元瑶想她大约是中邪了。

　　次日天蒙蒙亮，王元瑶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来，人都是懵的。

　　“醒了？”王锦绣声音淡淡的，“王元瑶，去要一壶龙井。”

　　“好，我这就去。”

　　王元瑶爬起来，收拾好被褥，整整齐齐叠到一起放到角落的椅子里，一边整理自己一边推开门。

　　没一会儿，端了一壶龙井回来。

　　王锦绣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正垂眉敛目看着，纸张翻过一张的声音在清晨中格外明显。

　　王元瑶给王锦绣倒了一杯，当然也没落下自己的。

　　王元瑶端起来吹了两下正要往嘴里送，就听王锦绣头也不抬道，“去楼下再要一碟桂花糕。”

　　“......行的。”

　　王元瑶端了一碟桂花糕回来。

　　等喝完茶，她筷子刚伸向那碟桂花糕，王锦绣说，“去要一盘果子。”

　　为什么不一次性说完，让人白白多跑一趟，“哦。”

　　王元瑶端来果子，她那事儿多的小叔叔果然又有了新的要求，“去打一盆清水。”

　　王元瑶也是有脾气的，“小叔叔你自己怎么不去？”

　　“你都叫我小叔叔了，我自然是长辈，长辈支使晚辈，天经地义。”

　　王元瑶瞪了他三息，但还是老老实实放下果子下了楼，她心想自己上辈子大约是欠了王锦绣一屁股债，这辈子活该被他使唤来使唤去。

　　上房里没别的什么消遣，王元瑶就看王锦绣，王锦绣不是瞎子，自然感觉得到。

　　“看什么？”

　　“看小叔叔，”王元瑶坐在桌前，下巴搁在手背上，王锦绣指间捏着一根朱砂笔在书上写批注，“我觉得我不该叫你小叔叔。”

　　王锦绣手上动作顿了顿，“那叫什么？”

　　“小姨，”王元瑶托着腮，眨巴着眼，“真的，我二婶都没你讲究，她出门也不过是让王元琪跟我带两套换洗衣裳，你呢？你光早上起来这一会儿，喝龙井、吃桂花糕、吃果子，还叫我给果子剥皮......”

　　王锦绣抬眼，清晨的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侧投下淡淡的金边。

　　他看了王元瑶足足三个呼吸的功夫，久到王元瑶开始后悔自己嘴快，脖子都缩起来了，才听他不咸不淡地开口，“我乐意。”

　　今天之前，王元瑶最难以忍受的事情是闭门思过，今天过后，换了，与小叔叔共处一室才是世上绝顶折磨之事。

　　从清晨到太阳高挂在天，王锦绣坐在榻上宛如老僧入定，翻他手中那书，一页又一页。周围不敢弄出动静，哪怕是呼吸声大一点儿，都觉得是冒犯。

　　王元瑶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也不想继续无聊下去，瞄几眼王锦绣，开口试探道，“小叔叔。”

　　王锦绣头也不抬，手下又翻一页。

　　“小叔叔。”王元瑶声音大了一点。

　　王锦绣眼皮子微掀，示意她往下讲。

　　“小叔叔，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倒欠我二百灵石还没还，现在又要借？”王锦绣想起什么，看向王元瑶，“上次你掏空家底买了什么？”

　　这怎么能说，难道要她说买了‘一篇淫词艳曲’，专门用来让你大庭广众发情的阵法？王元瑶支支吾吾，“......不能讲。”

　　“那不借。”

　　“可是，我裙子挂烂了，膝盖沾上的血洗了好几次还是有痕迹，我想去买一件新裙子。”王元瑶一字一字讲，话音跟着拖长，带着几分两个人都没意识到的撒娇。

　　“我穿的破破烂烂是在丢你的人，让你脸上没有光彩，大家都会说王锦绣连给侄女买衣服的钱都拿不出来。“

　　王锦绣想一想有点道理，从钱袋里又摸出几颗灵石，“借你的，回王氏一族后连本带利还。”

　　“啊，亲叔叔还收利息？”

　　“我不介意你叫我小姨。”

　　“......”

　　镇东的“霓裳阁”是钱氏一族地盘上最大的成衣铺子。

　　王锦绣也跟来了。

　　王元瑶觉得挺好的，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丝毫不用担心梧桐镇那事儿再发生。

　　王元瑶挑了一件合心意的，抱着裙子钻进里间试衣，换好后第一时间找人展示。当然，这里除了王锦绣也没别的人，“你看，怎么样，小叔叔。”

　　王锦绣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难得没挑刺，“嗯，眼光还行。”

　　王元瑶美滋滋地转了个圈，“那是自然，我挑衣裳什么时候差过。”

　　她不止眼光好，眼色也好，王元瑶笑嘻嘻拉王锦绣去另一边，“小叔叔我也给你挑了一身，就这件，少见的岩石色，很衬你肤色。”

　　“眼光不错但只给自己买好的，给别人买便宜货。”

　　会不会讲话？嘴巴真损，什么叫便宜货？

　　王元瑶解释，“人家就卖这个价，我又不能叫人家卖贵一些。而且小叔叔你年纪大了，穿素净些才稳重。”

　　霓裳阁老板站在衣服跟前，不知所措地看着王元瑶，“这件还要吗？”

　　“要，麻烦包起来，一起结账。”

　　王锦绣已经往外走了，王元瑶提着衣服连忙跟上。

　　霓裳阁门口停了一辆价值不菲的青冥马车，青冥马的四条腿上镶嵌了高级加速符，驾驶马车的人看不出修为，但只要一与他对视，就隐隐感到压迫感。

　　王元瑶想，他至少是个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看见王锦绣，立即翻身下马，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玄元真人。”

　　王锦绣上了马车，没一会儿王元瑶也提着衣服进来，王锦绣闭了闭眼睛，吩咐道，“李良博，去钱氏一族。”

　　李良博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