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寄生虫 竹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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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允锡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口腔里满是浓重的铁锈血腥味，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耳边只有哗啦啦的水声，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模糊的双眼，看见了那个站在盥洗池前的背影。
尹瑟温。
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就连一个背影，都透着疏离、冷漠、遥不可及的气质，仿佛生来就站在云端，俯视着他们这些在地上爬行的蝼蚁。
赵允锡咬紧牙关，艰难地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湿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怔怔地看着对方。他的头发彻底湿透，浑身没有一处干的地方，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一样。阿西，他甚至在担心自己身上是不是散发着难闻的穷酸臭味。毕竟任何一点可能让尹瑟温不悦的地方，都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他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踏入世明高中的那天。作为新生代表，他在会堂上发表演讲。下面那些人穿着华贵奢侈的制服，脸上挂着懒散、无聊、甚至带着玩味的笑容，根本没有一个人认真听他讲话。赵允锡并不在意，进入世明高中，就已经注定他这三年不会太平。他从不奢望这些从小泡在蜜罐里的少爷公主们，能理解穷人的挣扎与痛苦。
他也从来不把这些靠出身就高高在上的家伙放在眼里。真要凭能力说话，他们当中很多人，恐怕连自己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演讲结束后，他回到后台，透过缝隙看到那些平日里高傲的大人们，却一个个露出伪善谄媚的笑容。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大人物？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校长面前的尹瑟温。
对方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和善，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黑得发亮，像盛满了星光，与台下那些眼神截然不同。那一刻，赵允锡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
从那天起，他开始无意识地关注尹瑟温。很巧，他们成了同班同学。对方依旧是那副温柔漂亮、仿佛对谁都心怀善意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自此，他彻底看清了尹瑟温伪善的本质。
阿西，真是莫名其妙的回忆啊。赵允锡闭了闭眼，明明已经快要忘掉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时候，又清晰地想起与尹瑟温的第一次相遇？
他握了握拳头，然后跪在了地上，头颅低垂着，做足了卑微、痛苦、弱小的模样，赵允锡垂眼看着地面上的水迹，透过模糊的倒影，他看见尹瑟温依旧一动不动，优雅地洗着手。
终于，他声音沙哑的开口了：“尹少爷，如果我得罪您了，我向您赔罪...希望您能原谅我。”距离首尔大学入学考试只剩两个月了。他必须专心起来，绝不能让这些狗崽子的游戏毁掉自己的未来。哪怕放弃尊严，哪怕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也绝不会让他们毁了自己的前途。
“求您、原谅我吧。”赵允锡双手撑在地上，额头触碰到冰凉光洁的地面，看上去真的已经完全丧失斗志了。
听到赵允锡的话，尹瑟温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拭着修长的手指，随手扔进垃圾桶。他望着面前明亮的镜子，在背景的阴影里，赵允锡正匍匐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像一只永远见不得光的、下水道里的老鼠。
尹瑟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自动感应的水龙头此刻停止了供水，洗手间内霎时间变得安静下来。
他笑着转身，倚靠在盥洗台前，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赵允锡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台面，明亮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将他衬得更加温柔和善，仿佛一位悲悯世人的天使，总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轻声道：“你并没有得罪我呢，赵允锡同学。”
既然如此，那究竟是为什么？赵允锡瞳孔猛地紧缩，僵硬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漂亮，却冷血、冰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哈，还真是很像呢。尹瑟温的嘴角弯了弯，赵允锡的眉眼和尹闵河很像啊。让人厌烦。
“我一直有种感觉。”尹瑟温弯起眼睛，看起来更加温柔体贴了，冷白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他精致的脸庞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中，宛如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赵允锡同学，你很像竹子呢。你应该知道吧？中国古代的四君子之一。”
赵允锡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后低低地点了点头。
“古代文人墨客花了无数笔墨，来赞美竹子的清高、挺拔、坚韧不屈......简直和你一模一样呢。”尹瑟温轻笑出声，声音悦耳动听，可下一秒，他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语气变得幽冷而漫不经心：
“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他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只要种下一根竹子，它的根系就会疯狂地、深深地扎进土壤里，不断生长、繁殖、蔓延......直到整片土地底下，都布满错综复杂、纠缠不清的竹根。其他植物根本无法生存，只能被它活活挤死、饿死。”
“如果种在庭院里，那就更加可怕了。在主人毫无察觉的时候，竹根或许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动摇了地基，让墙体开裂，让整个华丽的宅邸...在无声无息中崩塌。”就像某些不知天高地厚、妄想爬进上流社会的寄生虫一样。
“所以说，竹。可称不上什么君子啊。”尹瑟温重新将目光落在赵允锡身上，注视着那双和尹闵河如出一辙的眼睛，表情重新变得温柔起来，嘴角带笑，“简直...和寄生虫，没什么两样嘛。”
他微微歪头，声音轻柔：“赵允锡同学，你赞同吗？”
赵允锡已经完全说不出任何话来。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和他做过什么毫无关系。单纯的、赤.裸裸的、针对他个人的恶意。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碍了尹瑟温的眼。
阿西。仅仅因为活着，就要遭受这样的对待吗？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拳头握得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能感觉到温热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所以，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在这场残酷的游戏里活下来？成为尹瑟温的玩具吗？彻底丢弃尊严，像一条狗一样任由对方摆布、羞辱、玩弄吗？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像遇到解不开的难题，就要去问出题人一样。真正的“出题者”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不是吗？
赵允锡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低声问道：“所以...到底该怎样，您才能结束这场游戏呢？”
尹瑟温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跪在地上、浑身狼狈的赵允锡，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温柔道：“你看上去伤得很严重呢......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赵允锡瞳孔猛地紧缩，正想委婉拒绝，却在对上尹瑟温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时，所有话语瞬间堵在喉咙里。最终，他只能干涩地点了点头。
尹瑟温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勾起嘴角，动作随意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高级定制的校服外套，随手扔到赵允锡身上：“收拾好再出来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洗手间。
赵允锡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身上冰冷的湿意，被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缓缓驱散。鼻息间充斥着尹瑟温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并不浓烈，反而清新舒适，带着干净、阳光、如同上等木质与柑橘混合的气息。
这味道......明明这么温暖，为什么却让他觉得更加寒冷？
他缓缓拉紧外套，脸埋进布料里。那一瞬间，恨意、屈辱、隐秘的渴望与自厌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明明那么讨厌这个人，明明恨不得将他从高高在上的云端拉下来，可这件外套带来的温度，却又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卑微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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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宰赫在洗手间外已经等了很久。他暴躁地一口接一口抽着烟，眼神不时凶狠地瞟向洗手间门口。西巴…究竟有什么事情值得尹瑟温在里面聊这么久？难道他还真要担负起“男朋友”的责任，去温柔安慰那个卑劣低贱的狗崽子吗？啧，光是想想就恶心到想吐。
就在安宰赫点起第二根烟的时候，尹瑟温终于出来了。可安宰赫的心情却更加差劲了。阿西，这小子还真是懂得怎么无视人啊。从出来到现在，竟然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明明已经看到他站在这里了，是故意的吗？
“阿西，尹瑟温。你是故意的吗？”最终还是安宰赫受不了这样相对无言的冷战气氛，主动开了口。他站在阴影之中，眉眼阴郁，高大健硕的身躯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极度不好惹。
尹瑟温这才眨了眨眼，偏头看去，笑着说：“总是抽烟对身体不好呢，宰赫。”毫不在乎的态度，似乎冷战从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寄生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