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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劫将至 她的孩子与 ...

  •   天边泛起鱼肚白,薄雾还未散尽。鸡鸣已经叫过,炊烟自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

      一派祥和,很快被一道踉跄的身影打破。

      王二从河边回来,一身湿透,抱着胳膊止不住颤抖,嘴唇发紫。

      云娘在灶边听到熟悉却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便知是自家夫君回来了,搁下手里的瓷碗,快步迎上前去,就瞧见了一只湿漉漉的大狗委屈巴巴盯着她。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替他脱下外衣,担忧地询问道:“这是怎么……一时兴起下河游了两圈下?上来冻得跟个鹌鹑似的。”

      王二牙关打着颤,看着损他又心疼的娘子,捧起她的脸蛋就揉,委屈道:“云娘真坏,这时候都不忘取笑为夫。”

      “手冰。”云娘轻轻拨开他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前日不是钓到了条大鱼,”,王二搓了搓被娘子嫌弃的手,笑呵呵,“想着早点没人同我抢,就摸黑出门了。”他摊手带着不服气说道,“谁成想刚踏上冰面,没走几步,脚底就感觉到冰好像在碎,没等人犹豫,就掉下去了。”

      “夫君在逗云娘笑吗?还是觉得与云娘相处十几年,云娘痴傻了?”她慢吞吞补充道,“那条河自入冬就冻上,来年开春才化。”

      “娘子你又不信我。”王二急了,认真道,“果真的。不信你现在就去瞧瞧,若有半句假话……”

      云娘的手指轻轻抵上他的唇,打断了他接下来可能会说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誓言,低声嘟囔道:“那这事真有点奇怪了,难道这个时候还能发大水不成?”

      “娘子的想象力倒是比我还丰富。”王二无奈地笑了笑。

      云娘捏了捏他胳膊上紧实的肌肉,转身道:“快进里屋换衣服去。我去给你烧热水,好好泡一泡,染了风寒,家里可少不了主心骨。”

      王二“哎”了一声,就往里屋钻去了,冰冷的面料贴着实在是不舒服。

      这时,另一间房里探出个睡眼惺忪的脑袋来,头发还乱糟糟的,挽上云娘胳膊,好奇问道:“阿娘,阿爹怎么了?”

      “你阿爹,想吃大鱼,怕别人抢,摸黑,掉河里了。”云娘憋着笑简短回答。

      女孩眨了眨眼,沉默片刻,一本正经说道:“这样啊——那得告诉村里的小皮猴们,别去冰面上溜玩了,不然到时候来不及救人。”

      云娘一手搭着王二的湿衣,侧身腾出手来,捏住女孩的鼻尖晃了两下,笑着嗔道:“我倒瞧不出来你有几分担心,净是幸灾乐祸。”

      “好啦,”云娘温声开口:“辛苦小梅跑一趟。去各家说说,冰面可能化了,叫人当心,尤其是那几个户,家里有个小调皮整日不消停的”

      “保证完成任务!”女孩梳好头发,扎上发髻,踩着平头青布绣履小小跑着踏出门去了。

      王新梅挨家挨户敲门,将阿娘的嘱托带到。有人信,有人将信将疑,还有人打趣道:“王家小姑娘,这冰哪就化了?还没到时候呢。”

      女孩也不争,只是平静地说说:“信不信由您自个儿,反正话我带到了。”

      倚在门边的萧让,正与坐在一旁阿娘交谈,回头便看见急匆匆的小梅。他询问缘由后,就二话不说加入其中,陪她一同奔走。

      君子之名不仅在于言,更在于行。

      两人各奔一头,转了一圈回来,还正好赶上饭点,家里大都摆好了米粥与咸菜,冒着热腾腾的热气儿。

      饭后,阿婆晒着太阳在那絮叨:“今年这天真是奇怪。雪停了不说,今这个太阳还暖和。”

      娇娘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笑道:“许是今年要早开春?昨夜我就听见河里响,原以为是自己幻听。”

      午时,村中炊烟再次袅袅升起,积雪融化落在房檐,滴答作响。

      往年这时候,还正处在天寒地冻,连呼出的气都能结成白雾。

      娇娘坐在自家门槛上,摩挲着昨晚绣到一半的帕子,针脚细密工整,唯独角落上一小块暗红血渍在上面洇开,她正琢磨要不要重绣,可费时费力,若是直接盖过去,似乎又不太妥当。

      风吹过,带起一阵潮湿的水腥味。

      她似乎听到了和昨晚一样的声音。出神之际,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大叫。

      “阿娘——!”

      娇娘循声而去,蓦地站起来,她几乎没有思考,脚尖一点,整个人瞬间掠出,水已经到了眼前,裹杂着碎冰。

      她来不及看清什么,只是本能抬手掐诀,半透明的护罩自她的掌心往外撑开,将水头硬生生隔在一步之外,噼啪作响。

      她回首,就只见小男孩瘫软在地,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

      娇娘回身蹲下身,将他抱起揽入怀中,声音放轻:“没事了,走,送你回去。”

      孩子这才哇地哭出声来,死死搂住他的脖颈。

      待孩子交到他父亲手中后,娇娘才直起腰,终于看清了眼前景象。

      整条河活了过来,无数冰块翻卷而起,本应沉寂的河水裹挟碎冰,枯石,和岸边的泥沙从村口涌入。

      所过之处,篱笆墙瞬间被冲垮,鸡飞狗跳,妇人抱着孩子往高处奔逃,汉子们扯着嗓子呼喊,哭声、喊声、哀嚎声连成一片。

      “发洪水了——!”

      “快跑!”

      “孩子!我的孩子!”

      混乱之中。

      当初围在娇娘身边那一群叫嚷的人儿,如今都已长大,逆着人流奔走,扯着嗓子涨红了脸的维持秩序。

      “往山上跑!”

      “小心路滑!别推!别挤!”

      “牵好自家小孩!”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坚定的稳住局面。

      娇娘看过这一场景,甚感欣慰,但她不敢耽搁,即刻赶往自己家里。

      萧让她不担心,这孩子机灵着。但阿婆年事已高,腿脚不利索,人群一乱,最怕推推搡搡,一个站不稳这把老骨头就再也别想捡起来了。

      老人正扶着门框往外走,见她回来,反倒先急了先开口:“我这一把老骨头没了就没了,你快走。”

      娇娘鼻头一酸,恳切说道:“阿婆,别说胡话,不会有事的,我自是能护住你们的。”

      娇娘深吸一口,心一横,足尖离地,整个人凌空而起。

      这些年疏于修炼,她不知道能撑多久,但无论如何,总要一试。

      她再一次掐诀,双手结印将灵力催动。多年未曾动用的灵力疯狂运作,她能感受到体内的灵力被一点点抽离,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一道巨大的光幕自她脚下扩散开来。

      十丈。

      百丈。

      直至将整个村庄笼罩其中。

      洪流的冲击,在护罩上溅起炸开巨大的水花。

      村民们回头望去,天光之下,那道素衣身影独立高空,恍惚间,竟与庙中供奉的神女像重叠在一起。

      这水有灵性,来势汹涌,去势诡谲。

      估摸着一刻钟之后,河水倒卷淌回河里,碎裂的冰面一点点重新冻结,只剩满地狼藉证明放才并非幻觉。

      娇娘再也撑不住,指诀散开,灵力断掉的那一瞬间,眼前骤然一黑,整个直直往下坠。

      云娘顺手推了推旁边看呆的王二,他一秒明白意思,拔腿跑上前去,踉跄几步才把人堪堪接住。

      云娘赶忙上前将人揽到自己怀里来,神色满是担忧,轻声道:“娇娘真是厉害。”

      娇娘勉强撑出来一个笑算作回应,云娘替她抚着胸口顺气。

      阿婆由萧让搀扶着,瞧见娇娘这般苍白如纸的面色,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了,颤声开口:“囡囡呐,咋这傻。”

      “无碍……我……休息几天便好了……”

      “好……回家休息……回家……我们回家……”

      被扶回去的娇娘足足昏睡了三五日。

      转醒后的娇娘,似乎对什么都有些提不起兴趣,厌厌地,云娘几次上门寻她,都无精打采,还总是走神,要唤她几次才可能会回神搭理。

      萧让挑了一日阿婆下午不在,悄悄去房里寻了娇娘。

      “阿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娇娘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儿子:“嗯?……怎么突然这么问?”

      “嗯……昨夜我看见您靠着窗哭了……”萧让声音放轻,带这些小心翼翼,“若是不便说,那便不说。只是……阿娘能告诉我萧让,如何才能让您开心些吗?”

      “你定是眼花了。我倒是该问问你,那时候如何出现在那才是吧?”

      “阿娘——”

      萧让昨夜闻声踏出房门,路过娇娘的窗外便瞧见阿娘拿着软帕在拭泪。

      往响动出走进,抬头的瞬间,萧让呼吸一滞,一条双头蛇,月色下,两双泛着幽深绿光的蛇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转身就逃,但速度不及他,没跑几步脚踝就感觉到凉意,再次目光交汇。

      他惊恐万分,刚要张口呼救,脚上的束缚骤然一空。

      他回屋脱下鞋袜,脚踝出多了一圈黑色蛇纹。

      娇娘的笑容里藏着掩不住的苦涩:“傻孩子……若是阿娘说……阿娘过几日就要走了,萧让和阿婆舍得娘亲吗?”

      萧让释然道:“阿娘是想家了吧?”

      娇娘眸光微动,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说,开口道:“……对……阿娘想家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萧让走进两步“阿娘早些说便是。您本就不是这村里人,在此多年,心里挂念家乡也是常情。”

      “孩子,再过来些。”娇娘伸手,将儿子揽入怀中,轻轻抱紧。让她心底的酸楚要溢出来了——那……哪里是家,分明是吃人伪善的魔窟。

      “阿娘走时,定告诉你与阿婆,让你们送送我,好不好?”

      “嗯,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正说着,隔壁的王家姑娘在门外喊着:“阿让——夫子昨日教的那些,我没听懂,你在家吗?”

      阿娘松开了手臂,眼中闪过不舍,轻笑出声补了句记得回来吃晚膳。

      萧让出去不久,一股娇娘熟悉的灵压从村口方向悄然逼近。

      娇娘在屋里,把提前准备的信压在两人房间的枕头下,起身,独自往村外走去。

      “各位留步,此地清净,莫叨扰了。”

      为首的银面男见她,立刻示意手下停下,率先躬身,恭恭敬敬开口:“夫人,主人遣我等,请您回去。”

      不过十几年,外面的天变了?

      她出逃时,这些人追得她无路可走;如今见面,一口一个“夫人”,“请”。

      娇娘一时没说话。

      “夫人可还有疑虑,亦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可随意差遣我等。”

      “没有。”娇娘平静说道,“话既然说得这么好听,我自然是随你们走。”

      银面男再次躬身称是。

      娇娘没再多说,随那一行人去了,忍不住最后回望一眼——她的孩子,她的阿婆还在等她归家。

      可惜如今灵力还未将养回来,她自是手无缚鸡之力,只有顺从,才不会波及到无辜之人。

      他们离开后不久。又有数道灵压悄然落在村口。

      灵压与先前那批人如出一辙,只不过多了几分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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