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与熙》木鱼羔

4、我帮你分担疼痛 抑郁症

　　门铃叮咚作响。柯沂熙快步走去开门，家庭医生提着医药箱站在门外

　　楼道的灯光亮着，暖黄的光线洒在地面。空气里混着草木的清香，傍晚的温度格外舒适

　　“麻烦您跑一趟了，医生”柯沂熙侧身将人请进屋里

　　“不麻烦，芸芸这孩子体质一向都挺好的，怎么突然烧得这么厉害？”医生一边换鞋，一边轻声询问

　　“今天上课她就状态很差，硬撑了一整节课，放学的时候路都走不稳了”柯沂熙领着他走向卧室

　　两人放轻脚步走入房间，林伊芸被脚步声惊扰，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光线偏暗，窗帘拉了大半，隔绝了外面的晚霞，只有一角光亮落在床尾，氛围安静又压抑

　　“芸芸，醒啦？感觉怎么样，头还昏沉吗？”医生走到床边，语气亲切熟络

　　林伊芸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无力：“头很晕，浑身发酸，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先给你量个体温”医生拿出体温计，小心夹在她腋下，“今天身体都这样了，还坚持去学校上课？”

　　林伊芸垂下眼帘，长睫掩去眼底情绪，语气平淡：“只是不想中途离场”

　　柯沂熙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劝说：“就算知识点都学会了，也不该顶着高烧硬熬，身体难受，整个人都会吃不消的”

　　林伊芸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几分钟后，医生取出体温计，看了一眼数值，眉头微微蹙起：“三十九度三，烧得确实不轻”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节奏平缓，桌上摆放着倒好的温水

　　“我给你打一针退烧针，再配几天口服药。这几天务必安心休养，别再晚睡了”医生打开医药箱，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还要打针吗？”林伊芸下意识缩了缩胳膊，眼底闪过一丝怯意，本就被高烧磨得虚弱，本能地畏惧尖锐的痛感

　　“忍一小会儿就好，退烧针见效快，能少受不少罪”医生柔声安抚着

　　柯沂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别怕，我就在旁边陪着你，很快就结束了”

　　冰凉的酒精擦过皮肤，林伊芸微微颤抖，她别过头望向墙面，不敢去看针管，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针剂缓缓推入体内，短暂的刺痛过后，酸胀感慢慢蔓延开来，她咬紧下唇，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晚风又一次吹动窗帘，布料轻轻晃动，屋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紧绷的情绪稍有缓解

　　医生把分装好的药一一摆放在床头柜上，用笔仔细标注服用时间与用量。“退烧药饭后服用，消炎药早晚各一次，一定要按时吃”

　　“我记住了，谢谢您”林伊芸轻声道谢

　　“好好休息，你爸妈平日里把你照顾得面面俱到，家里氛围又好，你自己更要上心身体，别总想着事事硬扛”陈医生再三叮嘱

　　“我会盯着她按时吃药休息的，您放心”柯沂熙主动接过话头

　　送走陈医生，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柯沂熙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林伊芸手边：“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吧”

　　林伊芸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舒缓了干痒，却没能驱散心底莫名翻涌的沉闷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窗外的天空变成灰蓝色，沿街住户陆续亮起灯火，窗外的世界变得朦胧柔和

　　身体上的燥热与酸痛在药物作用下慢慢消退，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却渐渐笼罩了林伊芸

　　她放下水杯，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此起彼伏，平日里沉稳的心绪彻底乱了节奏

　　她拥有旁人羡慕的温馨家庭，父母温柔和善，家中永远充满暖意，课程更是早已吃透，根本无需为此焦虑，可不知从何时起，即便身处安稳与温暖之中，她也时常会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麻木

　　长久以来紧绷的精神、无人知晓的低落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习惯了伪装出从容镇定的模样，把所有负面感受都独自藏在心底，不愿被任何人发觉

　　卧室里光线愈发昏暗，视线所及皆是模糊的暗影，独处的安静，反而放大了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

　　强烈的空虚与烦躁不断滋生，她急需一种真实的痛感，来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麻木，这是她数次情绪低落时，下意识生出的念头

　　林伊芸缓缓抬起右手，纤细白皙的手背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她微微张开嘴唇，牙齿一点点凑近自己的皮肤

　　“别这样”

　　清淡的声音骤然响起，猛地打断了她的动作，柯沂熙一直没有离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你……什么时候还在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刻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柯沂熙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影上，眼底满是担忧，却没有过多追问：“我看你状态还不稳，想着留下来多照看一会儿”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凝滞的气氛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伊芸始终垂着头，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她不愿向任何人袒露心底的阴霾
　　哪怕对方是刚刚悉心照料自己的同桌，在外人眼中，她生活顺遂、无忧无虑，根本没有难过的理由

　　柯沂熙看出了她的抗拒与难堪，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轻声说道：“我不清楚你心里在难受什么，但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林伊芸的指尖紧紧攥着床单，沉默不语，良久，她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试图遮掩方才反常的举动：“我只是一时恍惚，没什么事”两次被撞破总有一点心虚

　　柯沂熙没有拆穿她的谎话，相处多日，她能察觉到这位对手兼同桌身上藏着的疲惫与不安，她沉默片刻，慢慢伸出自己的手腕，轻轻递到林伊芸面前

　　“如果心里实在难受，别对自己下手”柯沂熙的语气平和又认真，“你可以咬这里，我帮你分担疼痛”

　　林伊芸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对方伸出的手腕上，满眼错愕，她完全没想到柯沂熙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你别这样”她连忙摇头，神色局促：“我刚才只是一时的，你不用这样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柯沂熙保持着姿势，耐心说道：“发泄情绪的方式有很多，不要把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

　　窗外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路灯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影，整栋楼渐渐陷入静谧，只有房间里二人无声僵持着

　　林伊芸望着眼前真诚的眼神，心口泛起复杂的滋味，她依旧不愿意诉说内心的挣扎，却也清楚对方是真心在关心自己，她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将头转向一旁

　　“我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她重新闭上眼，刻意拉开距离，想要独自平复翻涌的情绪

　　柯沂熙看着她紧闭双眼、刻意回避的模样，明白此刻再多劝说也无济于事，她缓缓收回手腕，没有再逼迫对方

　　“好，我不打扰你休息”柯沂熙放轻脚步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要是哪里不舒服，或者心里难受，随时都可以叫我”

　　林伊芸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往被褥里缩了缩
　　身体的高烧渐渐退去，可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阴郁，依旧盘旋不散
　　她知道同桌的好意，却依旧做不到敞开心扉
　　在这个无声的暗夜里，柯沂熙成了一道无声的，二次照亮林伊芸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