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黑粉垃圾话当神谕后》Dodgson

5、风中莱兰 从今日起，

　　原野与维恩一个单手挎篮，手插裤兜，随性下楼，步子迈的大开大合。一个扶阶缓下，轻拍手套附着的薄灰，清风般穿过回廊。

　　出门去，来到集市间，两人一黑一白穿搭极其分明，亮眼十足，一路上吸引无数村民的目光。热情的居民逐渐围上来，怀抱着橘子，锤形包菜等蔬果。

　　“维恩大人……还有沃夏大人！谢，谢谢你们！”

　　啪一下，一篮子水果被羞红脸的小兽人塞进了原野怀里。

　　等一下喂！我不是沃夏！不能因为我练得好就说我像狼吧！

　　原野的呼喊还没出口，小兽人一溜烟跑走了，原野甚至没看出他的物种。

　　“这啥呀……”原野无奈地嘀咕，摇了摇头。

　　维恩侧过头对他抱歉一笑，随即不急不缓，微笑着和大家宣布：“感谢大家的盛情，心意我们以感知到，请不必再为此破费。另外，这位并不是沃夏，他叫原野，是我们小队新迎来的伙伴。”

　　“YuanYe？”“远野？”“原叶？”……刹那间，四下传来细细簌簌的讨论声。

　　围观的讨论者普遍在青年以上，有的肩负大剑，有的戴着尖顶帽，就差把自己是冒险者写在脑门上。

　　“尖肋先驱者那么严苛的入队条件，维恩却招了个外乡人……这名字好奇怪，我舌头要捋不直了。”有个紫色尖帽子和友人嘟哝道，压根没压低音量。

　　“是啊，衣服也好奇怪。这个季节还露胳膊。穿得这么少，不冷吗？难道他是阿古盆人？”他的友人很显然性格如出一辙，大声附和道。

　　原野耳朵动了动，听到这话瞬间一愣。他突然觉得远山越来越远，集市越来越小，目光越来越眩晕。一种强烈的，迟到的尴尬立刻包围了他。

　　坏了。

　　主角团们平时的态度过分稀松平常，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作为穿越者的衣着对于这个异世界，尤其是这个古朴的小村庄来说有多么奇怪。

　　阿古盆是原书中希尔大陆某个靠近沙漠的国度，那里的居民穿着极其清凉。再加上原著作者画工精湛，更是给阿古盆居民增加了难以言说的□□张力……

　　可自己穿的明明是普通黑t恤和西装长裤，又不是丁字裤围裙，在他们眼中怎么和阿古盆人一样了！

　　至于名字，原野一进入这个世界便能自如的使用希尔大陆的通用语，顺嘴到就像母语，能和现实用语自由切换，他甚至没发觉自己的名字卡嘴。

　　难怪维恩平时读他名字的时候，尾音总是抑扬顿挫，带有一种诗歌般的音韵美……原野之前一直觉得那是精灵族的独特语调，原来他胡子的只是因为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难读了吗？

　　怎么主角团里都没一个人提醒他啊！

　　维恩周遭的流言并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他只是很自然地伸过手，接过了原野手中的大果篮。那双纯净的绿眸依旧带着盈盈笑意，仿佛什么嘈杂也没听见。

　　“没事，这不重，我来拿就行！”原野一下子找到了可以假装忙碌的事情，急忙去抢果篮。心中想着，抢到了篮子就赶紧往低头包围圈外冲！

　　“原先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挑调料，对吧？领东西的杂事还是我来做吧。”维恩却率先走出了包围圈，动作之轻灵，让原野一时竟没抢到。

　　“对了，还有带你买身衣服。”维恩稍缓脚步，回头认真补了一句。

　　原野的脸越走越红，赶紧两步，立刻和维恩并肩而行，咳嗽两声，声音压的有点哑：“维恩！你也觉得我是阿古盆人吗？”

　　“从前并未这么想过。”维恩看上去认真思索片刻，倏然恍然大悟般道：“原来原野先生是阿古盆人吗？”

　　“我不是啊！我……维恩，我看着很奇怪吗？”原野摸了摸鼻子，感觉舌头快和腮帮子黏一块了。

　　“原野先生，我去过希尔大陆的很多国度。这世上比您奇怪的人和天上的星星一般多，您无需为此担心。”维恩微微侧头，耳畔的耳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不还是说明我很奇怪吗……只是不是最奇怪的……

　　既然我还是让人感到奇怪，那么……

　　“或许，您愿意告诉我吗，为什么招我入队？”原野问住了那个心中藏着的问题。

　　“您的手艺，和天上的曜日一样稀有，仅此一颗。除了在梦里，我从没吃过比您做的更好的餐食。”维恩很诚恳地说。

　　“我们这样的人游走四方，对于食物的追求并不高，只要能果腹便足矣。可吃过您做的东西后，我突然觉得冒险应该多些炊火。”清风拂过，吹起维恩的发尾，像一卷漂亮的白银浪花。

　　“谢谢。”

　　这样的夸奖太过高级，原野只在一些探店博主的推文里看见过。真有人实打实嘴述出来，还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在梦里吃过比他做得还好吃的？原野暗暗记下了这句，等以后关系更熟络了，一定要问问维恩到底梦到了什么。

　　“原野先生想必没有在冒险公会登记过吧？”说到衣服，维恩的目光不禁淡淡扫过原野空无一物的胸前，温声发问。

　　在《低语》的世界里，凡是在冒险公会登记过的游侠，都会佩戴一枚特制徽章。初级是浣熊图样的黄铜徽章，而维恩这样站在大陆巅峰的会员，佩戴的则是狮鹫徽章。

　　原野摇摇头，旋即想到方才尖帽子的话语。

　　“维恩，登记是不是需要……登记名字？”

　　“是的，需用希尔大陆通用语书写。”

　　坏了。虽然原野听得懂希尔大陆通用语，但不知为何完全看不懂这些文字，更别提把“原野”这个希尔大陆通用语中的生僻字翻译出来了。

　　“如你所见，我是个异乡人……虽然不是阿古盆人。但我的确不会用通用语表达我的名字。”虽然冷风阵阵，但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和局促，原野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精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像包裹了岁月的夕阳，剔透得能直接看到他灵魂里闪烁的火焰。

　　“你可否……重新为我赐下一个名字？”原野的声音带着毫无防备的全然信任。

　　维恩霎时间愣神。

　　他有些慌乱而郑重地脱下砗磲白手套，耳尖如春花般粉红，浅浅笑了：“由衷感谢您的信任。可我虽是圣职者，资历或许还远远无法承担一个灵魂的命名。”

　　“不过……我知道摩西村有一处历史悠久的圣厅，那里的索尔神父是为高洁而睿智的圣职者，与我的老师感情颇深。或许他可以代为指引，为您寻找您在这片大陆的命定之名。”

　　“也可以，也可以。”原野忙不迭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圣厅。

　　圣厅非常眼熟。他那尖顶拱门洞嵌入了橡木门，门上雕刻有阿斯加德法师中象征善良与诚实的两位法师。

　　他伫立于广场中央，正是那座顶部盛开着小花的钟楼。

　　圣厅内部算不上宏达，左右两侧各设有五排长椅，笔直通往中心摆满烛台的砖石红祭台。

　　每片彩色琉璃窗都像在讲述着往事，精灵的剪影，矮人的锤炼，人类的加冕，兽族的协作……阳光从花窗洒下，给整个圣厅内部笼罩上一层万花镜般的光晕。

　　索尔神父此时坐在圣坛边的丝绒小凳上，用一块黛蓝的绸布细细擦拭着眼镜。

　　这位头发花白的短发精灵面色红润，唯有眼角细细的皱纹诉说着他的真实年龄。蓝眼睛像一望无际的海洋，诉说他那看似平静，实则波澜壮阔的一生。

　　“索尔伯父，日安。”维恩双手交叠胸前，向索尔神父行了无可挑剔的标准精灵族问候礼。

　　原野记得书中外族人面对精灵可以行骑士礼以示尊重，于是将右手按于左胸口心脏前，向前方微微鞠躬。

　　索尔神父闻声慢慢起身，将单片眼镜夹在眼眶间，眯起眼睛。突然间，他亚麻色的细眉立起，柔和的五官染上惊喜与难以置信，镜片险些跌下，又被他颤颤巍巍地扶起。

　　索尔神父走的很快，近乎要跑起来。维恩连忙疾步上前，搀扶差点跑个踉跄的神父。

　　神父的声音很年轻，唯有语调奇异，说明其主人仍在使用古老的发音方式，他激动的声音像窗外的白鸽：“孩子！我们多年未见了。”

　　原野识趣地站在一旁，等待维恩与索尔神父叙旧。他知道一个人若是拥有完整的亲缘关系，便会经历许多叙旧场景。虽然他失去这些殊荣很多年，但见过这样的场景很多次。

　　可维恩与索尔神父并没有交谈很久，神父便走了过来。他腰板挺的很直，向维恩问道：“这孩子是你的朋友吗？”

　　孩子？这个称呼让原野一愣。因为父母的早亡，他踏入社会时还很小。进入工作后，不再有人称呼他为孩子，社会并不会给孩子这个身份过多的优待，尤其是在体力劳动行业。

　　维恩回道：“是的伯父。他从异乡来，想请您赐个名字。”

　　索尔神父仔细端详原野的脸，静谧的眸子似乎陷入了一种沉思，原野猜测，应该是想名字太入神了。

　　“非常感谢您，索尔神父，能得到您的赐名是我的荣幸。”

　　原野再次鞠躬。直觉告诉他，索尔神父是为有隐藏身份的精灵，毕竟维恩称他为伯父！

　　维恩可是费利姆谷的精灵王子，若不是特殊原因，或许永远不会出谷，而是会继承精灵王位。作为他的伯父，身份一定不简单。

　　索尔神父似乎被他的话从旷远的思考中拉了回来。他的语气带着精灵族特有的典雅，却不失亲和与温暖，问道：“孩子，或许是缘分使然，方才我的记忆告诉我，有一个名字非常适合你。”

　　“对了，或许我能知晓，你的异乡名是什么吗？”

　　“在希尔通用语中可能有些奇怪……我叫原野。在我的家乡，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一片广阔，充满生机的平原。”原野坦诚地说。

　　他其实有些舍不得自己的原名，毕竟这是个好名字。

　　在他记忆不那么清晰的时候，总有模糊的声音一遍遍解释这个名字的寓意给他听，解释的最后，会有爽朗的女声与腼腆的男声说道。

　　“爸爸妈妈爱你。”

　　这是他对于父母少有的记忆。

　　“原野，充满生机的平原……真是个好名字。”出乎意料的，索尔神父的发音很标准。

　　索尔神父一边说，一边用鎏金的羽毛笔在亚麻纸上书写着什么。不多时，一个漂亮的花体名字从亚麻纸上漂浮了起来，像一只蝴蝶，悬停在空中。

　　“莱兰。”维恩的语气带有几分惊讶，就像第一次吃到莎莎草布丁时一般念道。

　　“莱兰？”原野跟着念叨，感觉两个动听的音符在舌尖跳跃。

　　“莱兰在古希尔语中代表着丰收希望的土地。说来十分巧妙，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很适合这个名字。”

　　听到关于莱兰的解释，原野顿时觉得有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串联起自己的原名与希尔名。

　　他们都象征着肥沃的土地。而这片土地可以宽广，无垠，任何奇迹都可能发生。

　　“非常感谢，索尔神父，可以得到这么好的名字我不知道如何感激……”

　　“莱兰，不用客气。与其在这里感谢我这个风中残烛的老头子……”索尔神父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紧握着圣带，片刻后抬头看着原野，顽童般打趣。

　　“还不如叫维恩带你去买身新衣服，别受凉了。希尔大陆的风总是比别处的冷，尤其是朗特城，最近摩西林可不平静，总有阴风送来糟糕的气息。”

　　伴随着话语，圣厅顶上的钟表传来震彻灵魂的声音。“咚——咚——咚”的敲击自中心扩散，送进了摩西村每个冒险者与村民耳朵里。

　　“叙旧就下次吧，我们有的是机会。”精灵长者说道。

　　现在正值正午十二点，是一天曜日最接近希尔大陆的时候。

　　索尔神父在维恩与莱兰的道谢中摘下了他的单片眼镜，挥挥手，和蔼的以他要吃饭的理由催促送客。

　　直到莱兰抱着那张已用红色丝带束好的亚麻纸出了橡木大门，索尔神父仍然站在原地。

　　关门的瞬间，维恩回望，看见那双蓝眼睛动荡出片片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