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尖叫鼠尾草 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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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时微凉，呼出蒸腾的白气在空中蔓延出枝桠，人与人的呼吸彼此牵连，最后于风中交融。
莱兰一脚深一脚浅，龇牙咧嘴将自己从冻土里拔出来。他不得不感谢新买的这身衣服，贵有贵的好处，这衣服明明轻巧精致，却保暖而结实。
尤其是价值16银币的手揉皮靴，哪怕陷进软泥又淌过污水，阳光一抚摸依旧亮的像初见的模样，将所有寒冷驱逐在外。
可再好的衣服也顶不住疲倦，疲倦，疲倦。
他们已经在林子里待了三天了。
刚开始众人说说笑笑，莱兰的加入给队伍带来了新鲜血液。他用具备生命韧性的锅子给大家煲汤，那什么“盐都咸”饱受好评。
初春的密林结上霜，冷的牙酸。可喝上一口咸鲜温暖的热汤，整个人都像泡软的腐竹活了过来。
但这样的日子幸福，却也让人感到不安。丛林里寂静一片，除了偶尔有野鸡与猛兽的嘶鸣，完全看不到智慧种族活动的痕迹。
更糟糕的是，当盖得在林木上标了记号后，他们发现自己迷路了——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一直像前走，却冷不丁看见了鲜红的记号。
“鬼打墙。”莱兰小声嘟囔。
“……”盖得懊恼的高举罗盘，曜日刺眼的白光把铜针照的隐隐发烫。
虽然迷路让队伍有些沉闷，但不谈生理上的劳累，莱兰的心情还算不错。毕竟战线拉的越长，给他剧透的机会就越多。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打破沉默，挑起话头，问头发因揉搓打结的盖得：“盖得，你孩子现在这个年龄最喜欢玩游戏吧，朗特城什么游戏最出名。”
盖得毛毛虫般的眉毛皱起，看着罗盘把粗短的手指插进胡子，心不在焉说道：“小崽子很喜欢玩御兽棋。但这玩意就是个蠢货创造的，要我说，就该禁了。”
“御兽棋？”沃夏很不喜欢这个词。作为一个兽人，他对这款游戏的名字隐隐感到不畅快。
“对。名字就很他胡子的糟糕。”
“我好像见过。朗特城酒馆里每张桌子都放了棋盘吧。双方各八枚棋子，每个棋子代表个动物，大动物可以吃小动物。
这怎么普及的，朗特城最多的居民是兽族吧？”
莱兰用懒散的语调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却瞬时用话语激起了盖得无处释放的火气。
就和大部分中年矮人一样，一谈起国家的历史与君主盖得就有说不完的话题，他一拍大腿，单手把罗盘咔哒一声合上盖子。
“那还用说吗，都怪那该死的十六世!”
盖得拨开挡路的枯枝，啐了一口。
在《低语》中，朗特城是希尔大陆的铁律之城，行为准则尊崇《朗特城律法》里一切的条理。
可惜杰克十六世诞生了。他不论政事，不守疆域，甚至将财宝拱手让人，只为求全天下最聪明的人陪他设计一款游戏。
全世界最糟糕的游戏就此出世——御兽棋。
糟糕的并不是他的游戏性，而是因为他被编进了朗特城的律法里。从此朗特城兽族若有无法调和的冲突，骑士团都按照御兽棋的尊卑规则归判正负。
一代一代的朗特城兽族被御兽棋困住，唯有顶端的象族自鸣得意，无所不为。
鼠族无疑是最倒霉的，在御兽棋规则里他们是地位最低微的种族。比这还可怕的是，这最低微的种族却被设定成能吃象族。
“这简直是一场灾难。我祖母还听的见的时候亲口对我说，那年兽族屠杀鼠族，花冠钟塔下一片血红，她都不敢出门。”
象族压迫其他的族群，对鼠族展开迫害。从此鼠族从朗特城消失，唯有尖叫鼠尾草自此诞生。
有人说鼠族和迪·莎泽一样，消失于世界，又幻化成了另一种形态。
“我有点想吐……”
兽族一向因擅长合作在希尔大陆闻名。作为一个出生于中心王城，在进入尖肋先驱者前从未踏足朗特城的狼兽人，沃夏完全不能接受这么叛道离经的故事。
这违背了他一直以来收到的教育，甚至违背了兽族的本性。
“你为什么想买尖叫鼠尾草？”维恩终止了这场散发着血腥与悲伤的对话，向莱兰问道。
“我得到了权威的线报。”
莱兰把自己的脸捏了捏，眼睛比划大一点，装成小提姆对维恩说话。
“那天练完刀特别热，我去钟楼旁的小河泡了一会。有个小孩跑过来对我说：‘哥哥，你不能在没主人的小河里游泳。小心被抓走。’”
“我被他逗乐了，说哥哥很强壮没人能把我抓走。但小提姆着急了，对我说：‘我也很强壮！但我就被抓走了！哥哥我没骗你，有个长鼻子的混血象兽人疯了，把鼻子涂成红色，在森林里开演出呢。’”
“‘他会催眠，和一只举着斧头的大熊到处乱抓人看节目，特别吓人，马戏团里到处是奇怪的动物！我上次就是在河里游泳被抓了。’”
他扮演的活灵活现，维恩都能想象渔夫家的小提姆那焦急的样子。
“小提姆让我以后随身带着尖叫鼠尾草。他说他能跑出来就是因为带了鼠尾草当护身符，把象兽人吓跑了。”
莱兰一口气把自己看过的剧情编进了和小提姆的一面之缘里。反正真真假假这帮人目前也无法证实。
而且只要他们见到了象兽人，就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
“我觉得你最好带一朵。”沃夏的耳朵贴着脑袋，在石头上磨刀，对着正在做准备的本伽洛扬了扬下巴。
众人受不了把时间浪费在无尽的迷路中，尤其是他们还活在一个圆的星球上，万一走着走着从密林另一边出去就坏了。
本伽洛决定还是自己来做那个诱饵。他不仅具备了一个诱饵该有的长相，还具备一个卧底该有的强大能力。
“你准备好了吗。”维恩站在本伽洛面前，眼睛垂下，表情肃穆。
本伽洛被维恩施了魔法，全身缩小一圈。他金色的发丝越发卷起，苍白的皮肤上多了点雀斑，五官和长开后一样的精致，只是多了点婴儿肥。
他被罩在一件松松的灰色亚麻衣里，那是盖得带来的当地小孩长穿的款式。
一瞬间，莱兰脑海中浮现出漫画里本伽洛被锁在庄园酒窖的场景。
他皱了皱眉。到目前为止剧情虽然没有大的变化，细节却面目全非。不知道走东边沼泽带的连锁反应会不会引起本伽洛童年阴影。
“嗯。”本伽洛没有多言，把衣服内编制的甲胄揶了揶。
“你记住，无论看上去是不是我们团队的人，只要是单人来带你走那都是马戏团的幻影。不要信。”盖得嘱咐道。
“我听说山匪看上去迟钝，其实动作很快，记得躲，别让自己变得太难看。”莱兰拍了拍他的肩。
“等会有人抓你的时候先别打架，等我们跟着你到老巢再说。”沃夏的尾巴竖起，像颗草一样摇摆。
“嘎。”反舌鸟补充道。
“……知道了。搞这么沉重，吓人。”本伽洛从人群的包围圈里冲出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个小小的身影走的刻板固执，却唯独在裤兜里插了朵尖叫鼠尾草。
鼠尾草长得极丑，绿色的秸秆，灰色的锤型花苞，一条长穗子拖出，像老鼠的尾巴。
配在漂亮的幼崽身上显得更为滑稽。
*
本伽洛受过了莱兰的演技特训，坐在离他们起码十五米开外的草丛里正在哭泣。
说是哭泣，但实际上他不过用两只拳头挡住眼睛，发出“哇哇”的声音。
莱兰看着维恩用水月魔法幻化出的场景，无语道。
“……我不承认这是我教的。”这演的也太差了，这是小孩哭吗，这是婴儿吧！
莱兰觉得本伽洛的演技没救了，让他演小孩还不如真从密林另一端走出去。
“这真有用吗……”他深表怀疑。
话语未落，水月的镜面剧烈波动起来。画面侧边出现了一团毛茸茸的棕色。
壮如面包树的棕熊露出了半个身体，扛着双刃战斧逐步向本伽洛哀嚎的背影靠近。
他手里提着一只擦的锃光瓦亮的捕兽夹，估计是放陷阱的途中巡逻到这里。
莱兰用臼齿咬住自己的舌头，感觉胃里有酸液在翻涌。这害维恩断腿的该死巨斧魔熊就这么出现了。
突然间，他感觉颤抖的手上传来冰冷但令人清醒的触感，回头望去，维恩对他摇了摇头。
“相信本伽洛。”维恩笃定地说。
“我们跟上去，但不能贸然靠近。错失这次机会就不一定还能找到他们的营地了。”
维恩拉着莱兰的手，用迅捷魔法在林间穿梭，像两道滑行的幻影。
“再拉个盖得吧，看他跑的好累。”莱兰回头看，只见反舌鸟叼着盖斯在林间飞行，沃夏斥候般无声无息的穿林，唯有盖得短腿快挥出残影，跑的很小心也很吃力。
维恩用法杖虚空画了个小翅膀，轻轻一点，盖得便腿脚飘飘飞了起来，一下子变成了反舌鸟二号。
“这是什么法术？这么有意思，你给我也整一个呗！”莱兰眼睛骤然发亮，蜜蜂酿的最好佳肴颜色不过如此。
“矮人的体质好一些，不容易抵触飞齿魔法。人类第一次用很容易摔跤。”维恩温声说道，玉石般的手并没有松开，魔法源源不断从手心包裹莱兰全身。
“好吧，下次再说。”莱兰撇了撇嘴
本伽洛已被巨斧魔熊像个提包一样夹在胳肢窝里。他用三只手指捏住鼻子，连叫唤都不叫唤了。
“估计棕熊的胳肢窝很难闻。”莱兰说道。
“本伽洛应该感受到了不能嗅入的危险元素。”维恩纠正道。
“还是你会说话。”莱兰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意识到，维恩并不是在优雅措辞。
维恩用魔杖给每个人鼻子上贴了一团透明水状物体，体感像芦荟胶。
“我把干净的空气压缩在里面，请慢一些呼吸。前面的雾气不对劲，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的结界。”
他们跟在黑熊后面一头扎进了牛奶般的浓雾。原来那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连绵不断的雾后才是山匪的大本营。
穿过雾气的一瞬间，一个红白条纹相间，被泥水草汁和不知名液体染的斑斑驳驳，尖顶上立着朗特城金色国标的帐篷映入眼帘。
巨斧魔熊长臂一挥不耐烦的把本伽洛丢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小子提着越来越沉，重到最后自己都快搂不住了。
他在门□□动了一下脚腕手腕，锋利的双刃斧随意卡在土里，发出阵阵闷响。
今天团长会给团里创造个怎样的伙伴呢？他想，最好是个兔子混血兽人，他喜欢兔子。
如果多个兔子兽人，他就训练他跳火圈。兔子跳的高，一定不会像自己一样把护心毛燎到。
如此想着，巨斧魔熊哼起了朗特城名歌，结界之下没有阳光，只有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落在他的绒毛上。
心情不错。他抬脚进入帐篷。
与此同时，远处的莱兰向飞来的盖得耳语叮嘱道：“本伽洛比你想象中强很多，他会用受伤幻术欺骗敌人，让敌人误以为他很弱然后放松警惕。比起想着救他，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盖得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下一秒，帐篷前传来无比凄厉地怒呵！
一道血色长剑随着账内走出的人一寸寸生长，一剑贯穿巨斧魔熊的侧腹。剑锋如同藤蔓般长出血棘与绮丽的玫瑰花，在魔熊体内四面八方炸开。
魔熊发出野兽低频的吼叫，深色的血液从嘴角不断溢出，滴落在长剑上，瞬间蒸腾成雾气。
帐篷厚重的帘子被顶起，蹦出了一只长着兔儿的小孩子，他躲在本伽洛身后小声的不断重复：“揍他！揍他！”
魔熊反手从地面拔出斧头，灌着风一斧头劈了过去，血色长剑被砸断，又瞬间包裹住斧头刻上花纹的头部。
比沃夏先行的是他的长刀，长刀破空发出争鸣咬向魔熊的眼睛。魔熊圆润的身体一狞，形成扭曲的弧度，躲去这一攻击。他手臂脱力，把斧头挥了过去，直冲赶来的小队面门。
维恩将法杖在指尖一转，法杖骤然放大，被他直插地底。
一道刻满金色咒语瀑布般的结界从地底倒冲向上，重重弹开那把锋利的战斧。
突然间，谁也谁也没想到神圣的结界中飞出了一只面包，啪叽一声，对准了魔熊那张大嘴袭来！
谁怕谁啊！丢东西谁不会啊！让我丢个你害怕的东西！莱兰从包里又掏出一只小鸡面包，右腿后撤，驱膝弯臂，弹射起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