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公路》无其二

13、第 13 章 日记本

　　那天后，我和妹妹的相处方式便舒缓了很多，我不再会对着她说一些冷冰冰的话，也不再会让她离我远点。

　　她开始无时无刻的粘着我，不管我在做什么都要跟着，不说话不乱动，就这么一直陪着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有了妹妹的陪伴我似乎少了许多孤独感，即使爸爸妈妈最近早出晚归的出门办事，我不再会因为焦急而整天想往外跑。

　　妈妈给我和妹妹一人买了一本日记本，说：“这是用来记录你们每天做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的，记下来以后就不会忘记了。”

　　记下来就不会忘记，我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视线落在面前打开的空白的页面发愣，这是第不知道多少页了，前面的每一张纸我都写满了我不想忘记的事情。

　　有爸爸和妈妈，也有妹妹。

　　仔细回想，似乎妹妹的占比最大，这是为什么呢？

　　就在我想到为什么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笑声，我立即偏头看了过去，看见的是这么一副场景——

　　妹妹穿着妈妈原本买给我，却因为小了而被放在衣柜里许久的衣服，白色的毛衣整齐地穿自己妹妹的身上，脸颊上的肉像面团子似的，上面写满了“快捏我”的字眼。

　　短小的手上拿着一支铅笔在她自己的日记本上写着些什么，时不时的笑一下，像是在写些什么好笑的东西。

　　我出声问道：“你在写什么？给我看看。”

　　妹妹迅速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日记本，笑着扭头看我：“不给，这是我的秘密，不能给别人看。”

　　我不解的问道：“我也是别人吗？”

　　妹妹想了想，回答我说：“不是呀，你是哥哥，是我的家人。”

　　“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看？”

　　“因为这是秘密呀。”

　　“可我是你的家人呀。”

　　妹妹又说：“家人也不可以看呀，这是秘密，秘密是只能自己知道的秘密，有第二个人就不算秘密了。”

　　我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时，妹妹忽然又说道：“那我可以看你的吗？”

　　“不行！”我瞬间慌张的脱口而出，笔记里我偷偷画了一张妹妹的照片，丑的我自己都没眼看，如果被妹妹看见说不定会笑话我。

　　想到这我就更加不愿意，扬起声音喊了一句：“好了好了，我不看你的了，你也不能看我的。”

　　妹妹笑的更开心了，眼睛弯了起来，我撇撇嘴有些心虚的用手肘把自己的日记本往后推了推。

　　写完今天的日记后，我照例把家里搞得干干净净的，把米饭蒸好，乖乖带着妹妹坐在沙发上看书等爸爸妈妈回来。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小雪，只是不知道温度怎么样，在家里有暖气，我从来不知道雪是什么温度的。

　　只有上次匆匆开门后的短暂体验，现在也已经忘记了雪花在我手心里融化的感觉了。

　　看着墙上电视机倒映出来的我和妹妹的样子，我又扭过头问妹妹：“外面是什么样的？好玩吗？”

　　“好……”刚说了一个字，妹妹立即停住了，随即笑着重新说道：“一点也不好玩，还没有在家里和哥哥写日记好玩。”

　　我点点头，笑着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心里却十分清楚，这只是妈妈教她应付我的话罢了。

　　很少有人会喜欢一直待在家里面，至少我不喜欢。

　　我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冰雪将我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冻得通红，渴望雪花落在我身上慢慢融化的感觉，渴望……

　　我看着妹妹的衣领上沾了一点碎屑，伸手将其拿走。

　　渴望和妹妹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摸不到，这就是我的命运吗。

　　我默默回答自己“是的”，这就是我的命运。

　　这时，门被推开了，爸爸妈妈回来了。

　　我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站起身下意识的扬起笑扑上去就要抱，以往妈妈都会抱着我和妹妹问我们今天都做了什么，今天却将我轻轻推开，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回头去抱爸爸也是如此。

　　我和妹妹对视一眼，走到他们面前站定，他们的脸色惨白，嘴唇紧抿，似乎是受到了惊吓。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

　　妈妈只是摇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着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快回房间里去玩吧，待会儿出来吃饭。”

　　我不明所以的带着妹妹回了房间，刚关上门爸爸妈妈的争吵便传了进来，妹妹跟着我趴在门边听着，却只能听见几个“因为你”“就不该带回来”“怎么办”之类的字眼。

　　根本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云里雾里的，我拉着妹妹的手臂来到窗边坐下，窗户上蒙了一层冰，我失去了唯一一个可以了解外面世界的途径。

　　而在一门之隔的客厅上的争吵只持续了几分钟便结束了，我不喜欢看到他们吵架，害怕他们会分开，会丢下我一个人。

　　强烈的不安感再次袭来，我将自己蜷缩在窗台上，余光看见还站在我身旁的妹妹，这才抬眼望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像玩偶般没有一丝波澜。

　　不安感被恐惧感替代，我慌忙扯了一下妹妹的手臂，问道：“知还！你怎么了知还？”

　　妹妹闭了闭眼，没有回应我，再一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动了动，视线与我相撞，忽的咧开嘴笑了起来：“哥哥，我没事呀，应该是你怎么了？”

　　我？

　　我怎么了？

　　我连忙松开抓着她手臂的手，缩回到窗台上，我害怕我的病会吓到妹妹。

　　“哥哥，你怎么了？”

　　我咬着下唇，浑身发颤的抱着自己的腿，整张脸埋在膝盖里抗拒和妹妹说话，我不能吓到她。

　　颤抖越来越剧烈，我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着，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妹妹的声音也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声。

　　就在我颤抖的快要窒息时，妹妹忽然抱住了我，柔软的毛衣贴在我的手臂上，透过毛衣，我似乎可以感受到妹妹身上的温暖，这极大的安抚着我。

　　像药，吸引着我抬起头凑过去，妹妹顺势捧起我的脸，强迫着我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深了，望不到底的深。

　　看了足足一分钟，我才堪堪回神，颤抖也随之降了下来，平稳着呼吸，我伸手攥紧妹妹的衣摆，抬头去看妹妹。

　　“不要害怕我……”

　　妹妹的抿着唇，安抚性的拍着我的后背，此时此刻我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她说：“哥哥别担心，我不会害怕的。别怕，我不会走的。”

　　……

　　妹妹说她不会走的，她答应我了。

　　于是我彻底放下心来，熟练地从柜子里翻出我的药，吃了一颗。

　　吃完药后，正好妈妈叫我们出去吃饭，我叮嘱妹妹不许把我发病的事情告诉他们，我不想他们为我担心。

　　妹妹乖乖的点头说好，却在饭后偷偷告诉了妈妈！

　　这个叛徒。

　　第二天爸爸妈妈就用厚衣服把我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再用面罩手套等一系列工具将我会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都遮住。

　　其实这样做的效果一般，只能勉强撑到医院，也可能会在即将到医院时忽然发病，但医院里有药有医生，总归死不了。

　　到医院后，爸爸牵着知还，妈妈牵着我，一路来到特殊病症办公室，医生姓常，妈妈弯了弯腰点头道：“常医生，小知昨天又发病了，我们带他来复诊。”

　　常医生视线扫过被裹成粽子的我，轻声道：“坐，说一下昨天发病前的情况。”

　　妈妈一五一十的将妹妹的话复述了一遍，常医生将我脸上的面罩拨开，捏了捏我的脸，又问道：“症状怎么样？”

　　“还是和以前一样，浑身发抖，意识模糊，碰到一点寒冷就会呼吸困难到窒息”妈妈带着哭腔的说着，“常医生，小知这种情况还能……多久？”

　　常医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俯下身来看着我，常医生是一个很漂亮年轻的姐姐，有一双独特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我会感到十分安心。

　　她笑着问道：“小知感觉自己身体怎么样？”

　　我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道：“不太好，这段时间经常发病。我很想去外面玩。”

　　“不可以哦，小知现在还很脆弱，出去玩的话就不能再见到我了。”

　　说完后，常医生直起身看向妈妈，瞥了我一眼后，说道：“先把小知和……”

　　在看到妹妹时，常医生的神色变了变，爸爸快速接了一句“知还”，她很快便正色道：“先把小知和小还带出去吧，旁边有个暖房。”

　　在出去前我带着疑惑的目光看了看常医生，以往来看病的时候她从不避着我和妈妈单独说话，以至于我对自己的病十分了解，现在把我支开，我便有些慌张了起来。

　　无比害怕自己的病会在现在快速恶化，我偏头看了看妹妹，心脏像是被针扎似的难受。

　　我还不想和妹妹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