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浮生2》苏挽言

32、钗头凤——仙荷【番外】

　　九天仙女落凡尘，荷花万顷照红衣。
　　仙荷，是父皇为我取的名字。他说，江河万里，皆抵不过仙荷一笑。我是父皇最后一个孩子，更是备受宠爱的十八公主。小的时候，我最喜欢穿红衣，我喜欢那夺目而耀眼的颜色，仿佛这样就能让所有人注意到我。
　　可是我错了，错在太傻。
　　当母妃一次又一次推开我时，我开始明白，我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孽种而已。一个——她和别的男人偷情所生的孽种。说来真是可笑，我和父皇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偏偏他待我比待任何人都好。
　　我从来都不懂的。母妃可以对所有人展现她温柔的笑，却唯独对我不能。她看我的时候，是狠毒的、是仇恨的，每次看着她的目光我都会有一种如置冰窖的感觉。
　　我以为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当我一天天努力的同时，母妃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冷。有一次，她从后面掐住我的脖子，那狰狞的声音我永远也无法忘记：为什么你和那个贱人长那么像？贱人，都是贱人！
　　命悬一线之刻，是父皇和四皇兄救了我。父皇把母妃贬到了冷宫，还把她宫里的婢女全杀了。虽然我在父皇死后才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
　　因为这世上只有死人不会开口说话。他们都死了，那么我不是公主的事实也被一起带下去了。原来父皇早就知道。可笑母妃还在自欺欺人。
　　后来，父皇驾崩，四皇兄顺理成章的继位。从四皇兄口中，我终于知道母妃那日所骂的贱人是谁。原来......竟是父皇的亲妹妹宣华公主，也就是五哥哥的娘亲。母妃恨我是因为我长得像宣华姑姑。
　　听宫女们说，父皇本想把皇位传给五哥哥，可惜五哥哥在几年前失踪了。
　　四皇兄说这些话时，我分明的在他眼里看到了几许不甘和阴狠，和母妃像极了。不知为何，我开始想念五哥哥，虽然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我只远远的见过他两次，可是他眼底的孤寂让我有一丝淡淡的心疼。
　　那之后，我不再穿红衣，只穿粉衣。
　　再后来，我到了豆蔻之年、然后是及笄之年。第一次见到赵柏凌时，是在闹市上，他一身红衣，端着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丹凤眼邪邪的勾起，手上还摇着一把描金折扇，最让人惊叹的是他妖魅的面容，连身为女子的我都自惭形秽。
　　因爲一个孩子，我和他大打出手，最后却发现各自的钱袋丢了。我气急败坏的骂他，他挑了挑眉，留下一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你就当自己没带钱不就成了？
　　那时我是真恼了，连着三天没有出宫门。三天后我出去散步，不料竟在花苑遇见了他。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永远笑得没心没肺，我依旧不懂他。
　　我和他算是不打不相识吧，每次见面总会打打闹闹。
　　或许是我太娇纵，才会被人下毒。那天，我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赵柏凌的声音，我知道是他救了我。然而，皇兄身边的一个妃子偷偷的告诉我，说他要杀了赵柏凌。我去求皇兄，求他放过赵家，可他又怎会听我的？
　　皇兄宠溺的摸着我的头，说他不会伤害我。我颤栗着往后退了一步，从他的眼神中，我渐渐明白了什么。我开始疏离他，避免与他的碰触，却没想到皇兄竟变本加厉，害了赵老将军还想害柏凌。
　　皇兄疯了，他简直就像嗜血的魔头，囚禁了赵老将军，还把柏凌打成重伤。那夜，我偷偷的跑去刑部大牢，看到他身上、脸上的斑斑血迹，我的心不自觉的痛了一下。最后，我还是放了柏凌，无论将受到怎样的惩罚。
　　我万万没想到，皇兄没有责怪我，可他却让柏凌身处险境。每一天，他都会派人告诉我柏凌在羽楌国的情况。当我得知柏凌的眼睛被弄瞎时，我恨不得杀了那些毁了他的人。
　　他们说，柏凌死了，跳崖死了。我不相信，一直都不信。
　　终于，五年后他回来了。可他变得好陌生。他杀了我所有的亲人，却独留我一人，还要与我成亲，我的内心其实很害怕。他明明不喜欢我，却还要与我成亲，他为何竟能这般残忍？
　　册封大典。我以为可以和他携手并肩，共此一生，可他还是走了，在那么多人面前，放弃了皇位，放弃了江山，他从来都只要蓝冶一个啊。
　　我不可抑止的大笑起来，笑到眼泪流出来都感觉不到。赵柏凌，你真绝情，真够残忍呵。
　　我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拔下发间的簪子，凄凉的笑了一声，我从来都不该活着的。我只想了结残生，最起码不会成为笑柄......然而有人先一步拦住了我。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肤色微黑，眼角眉梢挂着一丝浅浅的愁，他的周身散发着无可比拟的傲气和坚毅。我该是见过他的。
　　他说：活着不容易，你不该轻生。没有赵柏凌，你依旧可以做好自己。
　　只这一句，我放弃了死的念头。
　　这之后的几年里，析慈都会来陪我说话，即使是他做了皇帝以后。渐渐的，我不再恨柏凌，或许我还要感谢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不放弃。
　　那日，我抚过发髻上的金色步摇，不禁吟出了一首诗：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涩宫墙柳。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万般种种，皆在一个错字。
　　......
　　转过身，析慈就在我的身后，我轻轻地笑了。
　　荷花万顷照红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