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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故梦难归 几日连绵秋 ...

  •   几日连绵秋雨后。
      天终于放晴。
      凤鸣宫内。
      秋高气爽。
      阳光透过树影落在庭院青石上,
      连空气里都带着雨后草木清香。
      院中晾满了新取出的秋衣与蚕丝被。
      微风吹过。
      浅色布料轻轻摇晃。
      像一片柔软云海。
      春儿正指挥几个宫女忙前忙后。
      “那边再点些熏香。”
      “这几床被子受了潮,多晒一会儿。”
      淡淡沉水香混着阳光味道,
      整个凤鸣宫都显得安宁而温暖。
      廊下。
      刘云儿正坐在小案前。
      教太子写字。
      “睿儿。”
      “横不能歪。”
      “要稳。”
      刘景睿肉乎乎的小手握着毛笔。
      写得歪歪扭扭。
      却偏偏认真得很。
      “母后。”
      “这样对吗?”
      刘云儿低头看了一眼。
      忍不住笑了。
      “比刚刚好多了。”
      “继续练。”
      小太子顿时开心得眼睛都亮了。
      低头继续认真写字。
      就在这时。
      外头宫人通传:
      “邵端妃到——”
      刘云儿抬起头。
      便见邵一诚缓步走来。
      一身浅青色宫装,
      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
      刘云儿笑道: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邵一诚走近,
      看了眼正在练字的太子。
      笑道:
      “哥哥在教太子写字呢。”
      “是啊。”
      刘云儿轻轻替太子扶正笔。
      “睿儿也四岁多了。”
      “再过不久——”
      “便该送去上书房了。”
      邵一诚点头。
      “太子聪慧,将来定像皇上。”
      刘云儿闻言轻轻笑了笑。
      随后忽然抬头:
      “对了。”
      “听说你父亲治理地方有功。”
      “百姓安居乐业。”
      “皇上已升他为沧州道台。”
      “恭喜你了。”
      邵一诚明显一怔。
      随即失笑。
      “哥哥消息真快。”
      “臣妾也是今早才知道。”
      他认真行了一礼。
      “谢哥哥。”
      刘云儿温声道:
      “皇上向来知人善任。”
      “你父亲做事稳妥。”
      “将来入巡抚也未可知。”
      “那便借哥哥吉言了。”
      邵一诚笑着道。
      片刻后。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
      语气也轻快几分:
      “说起皇上知人善任——”
      “有一人,怕是更要受重用了。”
      刘云儿动作微微一顿。
      其实已知他说的是谁。
      却还是轻声问:
      “你说萧将军?”
      邵一诚点头。
      “如今北地捷报不断。”
      “若真收复洛阳——”
      “萧将军封侯拜相,怕是早晚之事。”
      听到“洛阳”二字。
      刘云儿眸光轻轻晃了一下。
      低声道:
      “也不知战事如今如何了。”
      “本宫这些日子——”
      “始终有些心悬。”
      邵一诚笑着安慰:
      “哥哥不必担心。”
      “萧将军既是战神。”
      “自然会凯旋而归。”
      话音未落。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皇后娘娘——!!”
      只见小威子一路小跑进来。
      脸上满是掩不住喜色。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邵端妃娘娘!”
      “起来吧。”
      刘云儿看着他神色,
      心忽然轻轻一跳。
      “怎么了?”
      小威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皇上刚刚收到最新战报——”
      “萧将军大获全胜!!”
      “洛阳——”
      “已经收复了!!”
      一瞬间。
      整个庭院仿佛都静了一下。
      风吹过晾晒的秋衣。
      轻轻翻卷。
      邵一诚最先反应过来。
      惊喜道:
      “真的?!”
      “千真万确!”
      小威子笑得合不拢嘴。
      “大军如今已在回京路上。”
      “皇上龙颜大悦。”
      “今晚要在凤鸣宫设宴庆功。”
      “后宫各位娘娘都得赴宴。”
      他说完又连忙道:
      “奴才还得赶去别宫通传。”
      “先告退了!”
      “嗯。”
      刘云儿轻轻点头。
      小威子离去后。
      邵一诚终于忍不住开心道:
      “太好了哥哥!”
      “我就说吧——”
      “萧将军一定能成功!”
      刘云儿却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头。
      望向远处天际。
      秋日阳光落在他眼底。
      映出一点极淡极亮的光。
      许久。
      他才轻轻低声道:
      “你真的做到了……”
      风吹过庭院。
      那些晾晒的秋衣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像很多很多年前——
      洛阳太子府里的秋天。

      夜幕降临。
      凤鸣宫内灯火通明。
      长长宫宴几乎摆满整个正殿。
      金樽玉盏映着烛光,
      宫女太监来回穿梭,
      丝竹声悠悠而起。
      几日阴雨散去后,
      今晚难得月色明亮。
      连整个宫中都似乎被这场大胜染上喜气。
      刘云儿端坐于主位之侧。
      一身明黄凤袍。
      发间金凤步摇轻轻垂落。
      灯火映着他温润眉眼,
      显得格外端庄清雅。
      下方嫔妃们早已低声议论起来。
      “那个萧将军当真厉害。”
      “是呀,竟真把洛阳收复了。”
      “皇上这次怕是龙颜大悦。”
      “那可是旧都啊……”
      “你们说——”
      “皇上会如何封赏萧将军?”
      “至少也得封大将军吧?”
      “我看不止。”
      “如今朝中谁还能比得过他风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整个凤鸣宫难得热闹。
      就在这时。
      外头太监高声通传:
      “皇上驾到——”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刘梓一身紫金龙袍。
      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而来。
      眉宇间难得带着几分舒展笑意。
      他走至主位。
      与刘云儿并肩坐下。
      “平身吧。”
      “谢皇上。”
      众人重新落座。
      刘梓环视众人。
      随后缓缓举起酒盏。
      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几日北地连番鏖战。”
      “萧将军不辱使命。”
      “终于收复洛阳——”
      他说到这里,
      眼底也浮起压不住的快意。
      “一雪我大齐多年国耻。”
      “朕今日高兴。”
      “特在凤鸣宫设宴。”
      “便是想与后宫众人一同庆贺。”
      说罢。
      仰头一饮而尽。
      众嫔妃也纷纷举杯。
      齐声道:
      “恭贺皇上——”
      酒香四散。
      殿中气氛顿时热烈许多。
      这时。
      刘云儿缓缓开口:
      “此次萧将军能够大捷——”
      “皆因皇上识人善用。”
      “只是……”
      他轻轻垂下眼。
      声音也缓了些。
      “战事虽胜。”
      “可那些为大齐战死沙场的将士——”
      “臣妾不敢忘。”
      “还望皇上善待他们家人。”
      “莫寒了将士之心。”
      殿内微微安静。
      刘梓转头看向刘云儿。
      眸色柔和几分。
      “皇后放心。”
      “阵亡将士之家眷——”
      “朕都会厚加抚恤。”
      “让他们幼有所养,老有所依。”
      他顿了顿。
      继续道:
      “至于那些投诚的大汉将领士兵——”
      “只要真心归顺。”
      “朕也会不计前嫌,予以重用。”
      刘云儿轻轻颔首:
      “臣妾替他们谢过皇上。”
      话音刚落。
      邵一诚已举起酒盏。
      笑道:
      “皇上用人唯贤。”
      “皇后娘娘宽仁体恤。”
      “帝后和心——”
      “乃大齐之福。”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
      “帝后和心,大齐之福——”
      刘梓听得心情大好。
      忍不住笑了起来。
      “邵端妃倒是会说话。”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朕没记错的话——”
      “你父亲今日刚被升为沧州道台吧?”
      邵一诚连忙起身:
      “是。”
      刘梓点头:
      “是个可用之才。”
      “你这些年在宫中循规蹈矩。”
      “又一直尽心辅佐皇后。”
      “也辛苦了。”
      他说着轻轻放下酒盏。
      “这样吧。”
      “从今日起——”
      “晋你为贵妃。”
      话音落下。
      殿中顿时一片惊喜低呼。
      邵一诚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连忙起身跪下。
      眼眶都微微泛红。
      “臣妾谢皇上——”
      “谢皇后娘娘——”
      “起来吧。”
      刘梓笑道。
      众嫔妃也纷纷祝贺:
      “恭喜邵贵妃娘娘——”
      气氛正热闹时。
      一直安静坐着的容若忽然轻轻笑了。
      “皇上今日难得如此高兴。”
      “赏了那么多人——”
      他慢慢放下酒盏。
      语气轻柔。
      “倒是可惜了安庆宫那位。”
      “颖答应怕是没有福气参加今晚宫宴了。”
      一瞬间。
      殿内忽然静了静。
      有人下意识低头。
      有人彼此偷偷对视。
      “怎么忽然提他……”
      “是啊……”
      刘云儿也微微抬眼。
      看向容若。
      可刘梓却并未不悦。
      只是淡淡问道:
      “颖答应——”
      “禁足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了。”
      刘云儿轻声回道。
      “那么久了啊……”
      刘梓似乎想了想。
      随后淡淡道:
      “想来应当知错了。”
      “这样吧。”
      “明日起解除禁足。”
      “只是贵人位份——”
      “便不恢复了。”
      “他该受的罚,还是得受。”
      容若闻言。
      唇角轻轻扬起。
      低头行礼:
      “臣妾替颖答应谢过皇上。”
      一旁。
      邵一诚静静看了容若一眼。
      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
      似乎有什么情绪轻轻闪过。
      很淡。
      却像察觉到了什么。
      而殿中歌舞依旧。
      丝竹未停。
      没人注意到。
      不远处凤鸣宫外那棵高大梧桐树上。
      忽然传来一声乌鸦低哑啼叫。
      像某种不祥预兆。
      悄悄划破了夜色。

      第二日。
      安庆宫内依旧冷清。
      虽已解除禁足。
      可这一年荒废下来的宫殿,
      终究还是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索。
      院中杂草长高不少。
      宫墙边甚至结着细细蛛网。
      连风吹过,
      都带着一种陈旧气息。
      “容庄妃到——”
      屋内。
      颖答应闻声立刻起身。
      几乎是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臣妾拜见容哥哥——”
      他话还未说完。
      容若已经快步上前。
      亲手将他扶起。
      “快起来。”
      “地上凉。”
      容若轻轻打量着他。
      半晌。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一晃——”
      “竟已一年了。”
      “弟弟在这安庆宫里——”
      “受苦了。”
      颖答应眼眶一下红了。
      低头哽咽道:
      “臣妾没事……”
      “若不是哥哥在皇上面前替臣妾求情——”
      “臣妾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容若连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小事而已。”
      “只要你能出来便好。”
      他说着,
      又故意露出几分心疼模样。
      “你看看你。”
      “这一年——”
      “都瘦成什么样了。”
      “人也憔悴了许多。”
      颖答应苦笑了一下。
      “臣妾瘦点苦点倒没什么。”
      “只是……”
      他说到这里,
      眼神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慌乱。
      “臣妾的弟弟——”
      “这一年不知过得如何。”
      “臣妾在这世上……”
      “也就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容若闻言。
      立刻柔声安慰:
      “放心吧。”
      “一切都好。”
      “本宫不是一直让人拿银子接济着么?”
      颖答应猛地抬头。
      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容若笑道:
      “本宫还能骗你不成?”
      颖答应眼眶顿时更红了。
      几乎要落下泪来。
      “臣妾多谢容哥哥……”
      “这份恩情——”
      “臣妾此生都还不清。”
      这一年来。
      他在安庆宫熬下去的唯一念想。
      除了恨。
      便只剩那个弟弟。
      如今听见亲人平安。
      那颗悬了一年的心。
      终于稍稍落了下来。
      容若轻轻叹气。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你的弟弟——”
      “自然也是本宫的弟弟。”
      他说着,
      眼底也慢慢泛起水光。
      “只是……”
      “想到你这一年受的委屈。”
      “本宫实在心疼。”
      颖答应闻言。
      终于再压不住情绪。
      低下头哽咽:
      “是臣妾没用……”
      “没能让皇上相信那些流言。”
      说到这里。
      他眼神忽然一点点阴沉下来。
      “可臣妾这一年——”
      “没有一日忘记。”
      “是谁害臣妾困在这安庆宫整整一年。”
      他死死攥紧袖口。
      指节泛白。
      容若坐在旁边。
      轻轻叹了一口气。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我都不过是后宫不起眼的嫔妃。”
      “又怎比得上——”
      “皇后与皇上的青梅竹马之情。”
      “区区流言。”
      “没有证据——”
      “皇上自然不会信。”
      他说到这里。
      又像无意般补了一句:
      “更何况如今邵一诚又封了贵妃。”
      “凤鸣宫那边——”
      “怕是更加无人能撼动了。”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颖答应低着头。
      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
      他忽然低低开口:
      “没有证据……”
      “那臣妾就去找证据。”

      他说到这里。
      声音忽然停住。
      只是慢慢抬起头。
      看向窗框角落。
      那里。
      正有一只蜘蛛静静趴在网上。
      等待猎物。
      阳光透过窗棂落下。
      将那蛛网映得若隐若现。
      颖答应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哪怕……”
      后面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容若却已听懂了。
      他静静坐在一旁。
      没有阻止。
      也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颖答应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把刀。
      而一把被仇恨逼疯的刀——
      往往最好用。

      几日后。
      大军凯旋。
      天京城门大开。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百姓。
      从城门一路延至皇城。
      几乎看不到尽头。
      秋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铁骑踏过长街。
      尘土飞扬。
      而最前方。
      萧千鹤一身玄甲。
      骑于黑色战马上。
      缓缓步入天京。
      多年征战留下的肃杀之气,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凯旋威仪。
      沿途百姓纷纷高喊:
      “萧将军威武——!!”
      “大齐万岁——!!”
      “萧将军威武!!”
      “大齐万岁!!”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几乎响彻整座天京。
      有人激动落泪。
      有人跪地高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洛阳回来了。
      那个失落多年的旧都。
      终于重新回到了大齐手中。
      而这一切。
      都是眼前这个男人打回来的。
      萧千鹤没有停下。
      只是握着缰绳。
      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巍峨皇城。
      最终。
      一步步朝无极宫而去。
      万岁明堂内。
      钟鼓庄严。
      百官齐列。
      刘梓高坐龙椅之上。
      身穿玄金龙袍。
      神色肃穆。
      群臣皆垂手而立。
      似乎都在等着什么。
      就在这时。
      外头高声通传:
      “启禀皇上——”
      “萧将军到——”
      刘梓缓缓抬眼。
      只说了一个字:
      “传。”
      下一瞬。
      通传之声层层传下。
      响彻整座明堂。
      “传——萧将军觐见——!!”
      群臣纷纷转身。
      只见明堂之外。
      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走来。
      玄甲未卸。
      披风染尘。
      仿佛仍带着北地风雪与战场血气。
      萧千鹤步入明堂。
      在众人目光之下。
      缓缓摘下头盔。
      露出那张冷峻而坚毅的脸。
      随后。
      单膝跪地。
      声音低沉有力:
      “臣萧千鹤——”
      “拜见皇上。”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堂之中一片寂静。
      刘梓静静看着阶下之人。
      那人眉目锋利。
      气势沉稳。
      哪怕跪着,
      依旧透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像一把真正染血归来的名剑。
      许久。
      刘梓才缓缓开口:
      “平身吧。”
      “萧爱卿。”
      萧千鹤起身。
      垂首而立。
      刘梓声音缓缓回荡在大殿之中:
      “朕登极以来——”
      “夙兴夜寐。”
      “未敢有一日懈怠。”
      “只因——”
      “愧对先帝。”
      他说到这里。
      整个明堂更安静了。
      “洛阳失守。”
      “乃大齐之耻。”
      “也是先帝遗憾。”
      “而如今——”
      刘梓目光落在萧千鹤身上。
      缓缓道:
      “你为大齐浴血奋战。”
      “死而后已。”
      “终于光复旧都。”
      “朕今日——”
      “才敢面对先帝与大齐列祖列宗。”
      群臣闻言纷纷低头。
      萧千鹤抱拳道:
      “臣不过沐浴皇恩。”
      “才有今日为大齐效命之机。”
      刘梓闻言淡淡一笑。
      “萧卿家倒是谦逊。”
      “可你之功——”
      “绝非一句效命便能带过。”
      “你光复旧都。”
      “安定北境。”
      “功在社稷。”
      “功在千秋。”
      他说到这里。
      缓缓坐直身体。
      声音骤然威严起来。
      “朕今日特开万岁明堂——”
      “便是要在群臣与天下百姓面前。”
      “好好嘉奖你。”
      话音落下。
      群臣神色皆微微一震。
      因为万岁明堂并非寻常议政之地。
      唯有国之大典、天子祭祀、开疆拓土才会开启。
      如今。
      刘梓竟在此召见萧千鹤。
      其看重程度。
      已不言而喻。
      下一瞬。
      刘梓缓缓开口:
      “传朕旨意——”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萧千鹤——”
      “天资勇武。”
      “身先士卒。”
      “光复祖宗旧都。”
      “安定北境。”
      “念其赫赫战功——”
      “特加封——”
      “定北侯。”
      “赏黄金百两。”
      “钦此。”
      一瞬间。
      朝堂几乎沸腾。
      “侯爵?!”
      “竟直接封侯?!”
      “那可是外姓侯啊……”
      “难怪今日皇上会开万岁明堂……”
      群臣低声议论不断。
      不少人眼中甚至带着震惊。
      因为:
      对外姓臣子而言。
      封侯——
      几乎已是天大荣耀。
      而萧千鹤。
      竟以如此年纪。
      一步登天。
      萧千鹤重新跪下。
      声音依旧沉稳。
      “臣谢皇上隆恩。”
      “臣愿为大齐——”
      “肝脑涂地。”
      “以报皇恩。”
      欧阳华率先出列。
      拱手高声道:
      “臣恭贺皇上喜得良将——”
      “恭贺定北侯!”
      群臣也纷纷附和:
      “恭贺皇上——”
      “恭贺定北侯——”
      呼声回荡于万岁明堂。
      久久不散。
      而刘梓却始终静静看着阶下之人。
      目光深沉。
      看不出喜怒。
      殿外。
      秋风呼啸而过。
      吹动檐角风铃。
      发出清冷悠长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
      也正随着这场凯旋。
      悄悄开始改变。

      午后。
      凤鸣宫内。
      微风徐徐。
      秋日阳光透过梧桐树洒落庭院。
      地上斑驳一片。
      阵阵悠扬琴声从院中缓缓传来。
      时而清亮。
      时而低沉。
      原是刘云儿正坐在廊下拨弄古琴。
      一身浅色长衫。
      墨发半束。
      阳光落在他侧脸,
      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温润安静。
      就在这时。
      宫人轻声通传:
      “邵贵妃到——”
      刘云儿抬起头。
      笑了。
      “免礼。”
      邵一诚走近。
      听了一会儿琴声。
      忍不住笑道:
      “哥哥今日怎么突然有雅兴了?”
      刘云儿无奈叹气。
      “别提了。”
      “这琴有个音——”
      “本宫总弹不准。”
      他说着轻轻拨了一下。
      果然。
      音色有些发闷。
      “你以前不是学过琴么?”
      “快帮本宫看看。”
      “是不是哪根弦松了。”
      邵一诚闻言走过去。
      伸手接过古琴。
      低头仔细翻看。
      “臣妾试试。”
      他说着轻轻调了几下。
      指尖拨动琴弦。
      没过多久。
      那声音果然清亮了不少。
      “好了好了!”
      刘云儿眼睛都亮了。
      “还是一诚厉害。”
      邵一诚忍不住失笑。
      “哥哥今日怎么突然想起练琴了?”
      “这种调琴的事——”
      “你该让皇上来才对。”
      他说到这里故意压低声音。
      “皇上最擅长。”
      刘云儿顿时被他说得耳根微红。
      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又胡说。”
      邵一诚捂嘴笑。
      刘云儿低头重新拨弄琴弦。
      唇角却仍带着笑意。
      “今日本宫高兴。”
      “皇上现在——”
      “怕是还在紫宸殿与萧将军……”
      他说到一半。
      又自己改口:
      “哦不。”
      “如今该叫定北侯了。”
      邵一诚听到这里。
      忽然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笑意。
      “哥哥这是——”
      “为皇上开心。”
      “还是为那位定北侯开心?”
      刘云儿顿时皱起眉。
      故意板起脸。
      又轻轻拍了他一下。
      “瞧你这不正经模样。”
      “本宫自然是替皇上高兴。”
      他说着。
      眸光也柔和下来。
      “洛阳收复。”
      “终究了却了皇上多年夙愿。”
      “如今——”
      “他大概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邵一诚听完。
      只是轻轻笑了笑。
      “臣妾倒觉得——”
      “皇上也是真大度。”
      “竟直接封了定北侯。”
      “臣妾原以为——”
      “皇上多少会忌惮他从前身份。”
      刘云儿闻言抬头。
      神色认真几分。
      “那你便太小看皇上了。”
      风轻轻吹过。
      琴弦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
      春儿端着茶从外头走来。
      脸上明显带着笑意。
      刘云儿一眼便看出来。
      “怎么了?”
      “笑成这样。”
      春儿连忙低头。
      “没什么……”
      “只是奴婢刚刚从内务府回来的路上——”
      “正巧遇见皇上和定北侯。”
      “然后——”
      她忍不住笑出声。
      “好几个宫女围在那偷偷看定北侯。”
      “说从未见过那般英俊的男子。”
      “结果被内务府总管抓个正着。”
      “挨了好一顿训斥。”
      邵一诚顿时笑着摇头。
      “这春天还没到呢。”
      刘云儿也忍不住笑了。
      “许是那些小宫女平日里见不着什么男子。”
      “才动了花心。”
      说到这里。
      他忽然转头看向邵一诚。
      故意问:
      “他真有那么好看?”
      “本宫倒不觉得。”
      邵一诚只是笑。
      却没接话。
      阳光落在庭院里。
      一切都显得难得轻松。
      可这时。
      刘云儿却忽然发现:
      春儿还站在旁边没走。
      而且低着头。
      抿着嘴。
      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
      刘云儿低头翻着琴谱。
      “还有事?”
      春儿捏着袖口。
      半晌才小声开口:
      “娘娘……”
      “奴婢邻家有个小女孩。”
      “她才十岁出头。”
      “可前几日家中失火——”
      “爹娘都没了。”
      “如今孤零零一个人。”
      “怪可怜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
      “奴婢想着……”
      “能不能接进宫里。”
      “哪怕做个小宫女。”
      “也算有个照应。”
      刘云儿终于抬起头。
      眼神也柔和下来。
      “那孩子倒是可怜。”
      他想了想。
      轻声道:
      “这样吧。”
      “明日你便将她送去内务府。”
      “让那边好好教着规矩。”
      “以后——”
      “便留在凤鸣宫使唤。”
      春儿眼睛瞬间亮了。
      连忙跪下:
      “谢皇后娘娘!”
      刘云儿又笑道:
      “不过别说是你亲侄女。”
      “免得宫里有人多嘴。”
      “她以后——”
      “便叫春霞吧。”
      春儿眼眶都红了。
      连忙磕头。
      “奴婢一定让春霞好好学规矩。”
      “将来报答娘娘大恩!”
      刘云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
      太阳已经慢慢西沉。
      晚霞铺满天边。
      也染红了整个凤鸣宫。

      夜深人静。
      凤鸣宫内只余几盏宫灯未灭。
      烛火微弱。
      轻轻摇曳着。
      窗外露水渐重。
      偶尔有风吹过。
      吹得檐下风铃发出极轻声响。
      床帐低垂。
      暖香幽幽。
      刘梓靠坐在榻上。
      怀中抱着刘云儿。
      刘云儿长发散落。
      安静靠在他胸前。
      像只终于卸下疲惫的小兽。
      刘梓低头。
      指尖缓缓穿过他柔软长发。
      动作很轻。
      半晌。
      他忽然低低开口:
      “云儿。”
      “嗯?”
      刘云儿抬头看他。
      烛光落进那双眼里。
      温润得像水。
      刘梓看着他。
      轻轻笑了一下。
      “朕知道——”
      “你一直想回洛阳看看。”
      刘云儿明显怔了一下。
      沉默片刻。
      才轻轻点头。
      “嗯。”
      他声音很轻。
      却藏不住那一点怀念。
      “那里……”
      “有臣妾和皇上的过去。”
      听到这句话。
      刘梓眸色也缓缓柔和下来。
      他伸手。
      又将刘云儿往怀里抱紧了些。
      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低声道:
      “今日——”
      “朕与萧千鹤商量过了。”
      “过几日。”
      “朕会带着你们一起去洛阳。”
      “萧千鹤也会同行。”
      “顺便巡视北境。”
      话音刚落。
      刘云儿猛地抬头。
      眼睛一下亮了。
      像是不敢相信一般。
      “真的?”
      那神情太过明显。
      连开心都藏不住。
      刘梓看着他。
      忽然失笑。
      低头轻轻亲了亲他额头。
      “傻瓜。”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说着。
      声音也慢慢低柔下来。
      “这次去洛阳。”
      “一来——”
      “可向北汉彰显国威。”
      “二来。”
      “下元节将至。”
      “朕也该去祭拜一下祖先。”
      他说到这里。
      忽然停顿片刻。
      随后低头看着刘云儿。
      眼神温柔得几乎不像帝王。
      “当然。”
      “最重要的是——”
      “朕想带你回旧太子府看看。”
      一瞬间。
      刘云儿眼眶竟微微泛红。
      许久。
      才轻轻点头。
      “嗯……”
      随后。
      他像小时候那样。
      慢慢把头埋进刘梓怀里。
      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唇角一直带着笑。
      而刘梓低头看着怀中人。
      目光也渐渐柔和下来。
      殿外。
      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打更声。
      悠悠回荡在宫墙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
      刘云儿终于慢慢睡去。
      睡梦之中。
      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洛阳。
      太子府。
      院里的梧桐树依旧高大。
      风吹过时。
      满院落叶纷飞。
      少年时期的刘梓站在长廊下。
      回头朝他笑。
      “云儿——”
      梦里的阳光很好。
      好得像——
      这一生从未变过。

      几日后。
      天京城门再次缓缓打开。
      只是这一回。
      少了凯旋时的喧嚣。
      多了几分帝王出行的肃穆。
      禁军列于长街两侧。
      旌旗随风而动。
      车马缓缓驶出宫门。
      最前方。
      刘梓骑于御马之上。
      一身玄色常服。
      神情沉稳。
      刘云儿则坐于凤辇之内。
      偶尔轻轻掀开帘子。
      望向渐渐远去的皇城。
      风吹起车帘。
      也吹动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邵一诚、容若与后宫众人也随行其后。
      而更远处。
      萧千鹤率北境亲卫护驾。
      黑甲森然。
      始终不远不近跟在队伍侧后方。
      阳光落在洛阳方向。
      天地辽阔。
      仿佛一切都正朝着最好的方向而去。
      待车驾彻底离开天京。
      皇宫大门缓缓关闭。
      偌大宫城。
      竟忽然安静许多。
      连平日来往不断的宫道。
      都显得有些空旷。
      而宁寿宫。
      则比往日更加寂静。
      宫门半掩。
      佛香幽幽。
      空荡的大殿里。
      只听得见佛珠轻轻碰撞的声音。
      “他们出发了么?”
      苏明儿缓缓开口。
      声音低哑平静。
      紫兰低头站在旁边。
      轻声回道:
      “回太后娘娘。”
      “皇上他们——”
      “已经离宫了。”
      苏明儿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继续慢慢捻动手中佛珠。
      半晌。
      才又淡淡问道:
      “给薛忠义的信呢?”
      紫兰低声回道:
      “几日前便已送到。”
      听到这里。
      苏明儿终于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很好。”
      “他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
      她重新闭上眼。
      继续拨动佛珠。
      佛珠一颗颗从指尖划过。
      发出极轻声响。
      而整个宁寿宫。
      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安静得。
      甚至有些阴森可怖。

      数日后。
      洛阳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秋风卷过平原。
      远处城墙巍峨。
      斑驳中透着旧日帝都的威严。
      城门缓缓开启。
      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声音。
      仿佛尘封多年的历史。
      也随着这一刻重新被打开。
      刘梓骑于马上。
      静静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旧都。
      一时间竟没有说话。
      而刘云儿坐于凤辇之内。
      隔着珠帘。
      怔怔望向那座曾经魂牵梦绕的城。
      很多年前。
      他便是在这里。
      陪着还是太子的刘梓。
      一步步长大。
      如今再归来。
      却早已物是人非。
      洛阳皇宫的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宫墙依旧高耸。
      只是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战火痕迹。
      有些砖石甚至仍带着刀剑劈砍后的裂痕。
      秋风穿过长长宫道。
      吹得人后背发凉。
      恍惚间。
      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宫变时的刀光剑影。
      还能听见仓皇奔逃与厮杀惨叫。
      而如今。
      这里只剩一片压抑的安静。
      萧千鹤并未入宫。
      而是率军驻扎于洛阳皇宫北郊。
      营帐连绵。
      铁骑森严。
      夜色降临后。
      远远还能看见北郊军营中的火光。
      像是守着这座重新归来的旧都。
      刘云儿则歇在了福庆宫。
      宫人们忙着重新点灯、铺床、更换香炉。
      可即便如此。
      这座多年无人居住的宫殿。
      仍透着一股淡淡冷意。
      其他妃嫔也依次入住安排好的宫殿。
      只是。
      比起天京皇宫。
      这里终究少了几分真正的皇家气象。
      因为只是暂居。
      洛阳皇宫守卫远不如天京森严。
      到了深夜。
      整座宫城更是安静得可怕。
      风吹过空荡宫道。
      只剩灯笼轻轻摇晃。
      偶尔。
      似乎还能看见宫墙附近有人影一闪而过。
      却又很快消失于黑暗之中。
      仿佛这座旧都里。
      仍藏着什么不肯散去的幽魂。

      第二日。
      天色微亮。
      钟声再次回荡于洛阳皇宫之中。
      刘梓身着祭服。
      神情肃穆。
      刘云儿则以皇后身份随行。
      凤冠垂珠轻轻晃动。
      一步步走上太庙长阶。
      秋日晨风吹动祭旗。
      满朝文武低头肃立。
      太庙大门缓缓开启。
      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供奉着大齐历代帝王神位。
      刘梓站在最前方。
      久久未动。
      半晌。
      才缓缓跪下。
      刘云儿也随之跪于身侧。
      香烟袅袅升起。
      穿过太庙高高屋顶。
      这一刻。
      失落多年的旧都。
      终于再次迎来了大齐天子的祭拜。

      夜幕再次笼罩洛阳皇城。
      今日下元节。
      圆月高悬。
      月色皎洁如水。
      可偌大旧都。
      却无人有心欣赏。
      月光洒在斑驳宫墙之上。
      将整个洛阳皇宫映得愈发阴冷。
      风穿过空荡宫道。
      发出呜咽般声响。
      偶尔有几个宫人提着宫灯匆匆走过。
      低着头。
      脚步极快。
      “快些走……”
      “别停留……”
      声音渐渐远去。
      很快消失在幽深宫道尽头。
      整座旧宫。
      仿佛只剩下月光与死寂。
      金銮殿内。
      灯火摇曳。
      刘梓仍坐于御案之后批阅奏折。
      几日来巡视旧都。
      祭祖安民。
      事务繁多。
      殿内安静得只剩翻动奏折声音。
      突然。
      一阵寒风猛地灌入大殿。
      “砰——”
      门窗骤然被吹开。
      数支蜡烛瞬间熄灭。
      殿内骤暗。
      小威子吓了一跳。
      赶紧上前重新点灯。
      “这洛阳的风……”
      他话还未说完。
      外头忽然传来惊慌呼喊:
      “有刺客——!!”
      “护驾——!!”
      声音瞬间划破整个皇城夜色。
      小威子脸色大变。
      立刻冲到刘梓身边。
      “皇上!”
      “有刺客!”
      “您快走——”
      可刘梓却并未后退。
      反而缓缓站起身。
      从御案旁拿起佩剑。
      那双眼睛在昏暗烛火下冷得惊人。
      “朕倒要看看——”
      “什么刺客胆子这么大。”
      “连皇宫都敢闯。”
      说完。
      竟直接提剑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
      后宫方向。
      数道黑影已自西华门翻入。
      为首之人压低声音:
      “快!”
      “皇后就在福庆宫!”
      话音落下。
      众人迅速朝福庆宫方向掠去。
      可还未靠近。
      便被巡夜守卫发现。
      “什么人!!”
      下一瞬。
      刀剑骤然相撞。
      “铛——!!”
      火星四溅。
      喊杀声瞬间响彻后宫。
      不少妃嫔被惊醒。
      原本漆黑宫殿。
      一盏盏宫灯接连亮起。
      “有刺客!!”
      “快跑——!!”
      后宫顿时乱作一团。
      宫女太监惊慌奔逃。
      哭喊声不断。
      “快保护皇后娘娘——!!”

      福庆宫外。
      侍卫已层层护住宫门。
      容若披着外袍站在人群之中。
      脸色看似凝重。
      却异常冷静。
      他仔细看了眼刺客方向。
      忽然低声道:
      “他们目标——”
      “似乎是福庆宫。”
      随即立刻转头对秋霜道:
      “你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北郊。”
      “让萧千鹤立刻进宫。”
      “就说——”
      “皇后遇刺。”
      秋霜神色一震。
      立刻低头:
      “是!”
      北郊军营。
      夜风猎猎。
      营火摇晃。
      萧千鹤正准备歇下。
      忽然听见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报——!!”
      “定北侯!!”
      “皇宫出事了!!”
      “有刺客闯入后宫——”
      “皇后娘娘遇刺!!”
      “什么?!”
      萧千鹤脸色骤变。
      甚至来不及多问。
      直接抓起披风翻身上马。
      “驾——!!”
      战马瞬间冲出军营。
      夜色之中。
      一道黑影如利箭般直奔皇城。

      西华门内。
      厮杀仍在继续。
      数名侍卫已倒在血泊之中。
      就在刺客即将冲入后宫时——
      “让开!!”
      一道冷厉声音骤然响起。
      下一瞬。
      寒光骤现。
      萧千鹤已策马杀入西华门。
      长剑横扫。
      数名刺客瞬间倒地。
      血雾飞溅。
      “是定北侯!!”
      “定北侯来了!!”
      守卫士气大振。
      萧千鹤一路杀向福庆宫。
      几乎无人可挡。
      可就在混战之中。
      “咻——!!”
      一支冷箭忽然自暗处射来。
      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箭锋擦过萧千鹤手臂。
      鲜血瞬间涌出。
      萧千鹤眸色骤冷。
      甚至没有回头。
      下一瞬。
      手中短刀骤然飞出。
      “噗——”
      远处城墙之上。
      一道黑影应声坠落。
      狠狠摔下高墙。
      而为首刺客见形势已败。
      立刻咬牙低喝:
      “撤!!”
      众刺客迅速退入夜色。
      风里只余浓重血腥气。
      而此刻。
      福庆宫前。
      刘云儿终于冲了出来。
      在看到萧千鹤手臂鲜血时。
      几乎下意识上前扶住他。
      “你流血了——”
      那语气里的慌乱。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四周众人却明显一静。
      邵一诚站在旁边。
      轻轻咳了一声。
      萧千鹤这才猛然回神。
      立刻后退半步。
      单膝跪下。
      “臣救驾来迟——”
      “望皇后娘娘恕罪。”
      而就在此时。
      远处脚步声迅速逼近。
      刘梓已提剑而来。
      衣袍之上甚至还沾着血迹。
      不知——
      他是否看见了刚刚那一幕。
      只是。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众人立刻跪下:
      “参见皇上——”
      “平身。”
      刘梓缓缓走近。
      目光先落在刘云儿身上。
      确认他无事后。
      才终于看向跪在地上的萧千鹤。
      沉默片刻。
      淡淡开口:
      “定北侯。”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镇守北郊么。”
      萧千鹤低头抱拳:
      “臣听闻后宫有刺客。”
      “臣担心皇上安危。”
      “故擅自离营前来救驾。”
      “望皇上恕罪。”
      刘梓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深得让人看不透情绪。
      半晌。
      他才缓缓开口:
      “定北侯护驾有功。”
      “何罪之有。”
      说完。
      他视线又不着痕迹扫过刘云儿。
      而刘云儿此刻似乎终于放下心来。
      轻轻松了一口气。
      刘梓收回目光。
      声音重新恢复帝王冷肃:
      “小威子。”
      “给朕查——”
      “这些刺客到底什么来头。”
      “是!”
      “都散了吧。”
      他说完。
      又看向萧千鹤。
      淡淡道:
      “定北侯今夜便守在皇城附近。”
      “莫再出乱子。”
      “臣遵旨。”
      随后。
      刘梓直接牵起刘云儿的手。
      转身离去。
      没有再回头。
      而刘云儿被他拉着往前走。
      却还是在不经意间。
      轻轻回头看了一眼。
      寒风之中。
      萧千鹤仍独自站在宫门下。
      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月色惨白。
      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刺客退去后。
      整座洛阳皇城终于重新恢复安静。
      只是。
      那份安静。
      却比前半夜厮杀时更加压抑。
      宫道上的血迹尚未来得及清洗。
      空气中仍隐约带着淡淡血腥味。
      偶尔有巡逻侍卫经过。
      铁甲碰撞声在空旷宫城中格外清晰。
      许多人这一夜都未曾真正睡下。
      后宫各殿也都亮着零零散散灯火。
      像是一双双不敢闭上的眼睛。
      直到第二日清晨。
      第一缕曙光终于缓缓照入洛阳皇宫。
      晨雾散去。
      压在人心头那股阴冷。
      似乎才终于淡了些。
      而就在天色彻底亮起不久。
      皇上的旨意也传遍整个皇城:
      “即刻回銮天京。”
      一时间。
      宫人们重新忙碌起来。
      收拾行装。
      整理仪仗。
      马车与禁军已在宫门外等候。
      而萧千鹤早已骑马立于队伍前方。
      昨夜手臂上的伤只是简单包扎。
      白布下仍隐约透着血色。
      风吹动他黑色披风。
      整个人显得愈发冷峻。
      福庆宫前。
      刘云儿看着外面忙碌景象。
      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
      终于还是轻轻开口:
      “皇上……”
      “真的不去太子府了吗?”
      那语气里。
      终究还是藏不住一点失落。
      刘梓看了他片刻。
      随后伸手握住他的手。
      “小威子刚刚来报。”
      “昨夜那些刺客——”
      “确是北汉残余势力。”
      他说到这里。
      目光微沉。
      “如今敌在暗。”
      “我在明。”
      “防不胜防。”
      “洛阳……”
      “看来不能久留了。”
      “若此时再去太子府。”
      “谁知道那里——”
      “是否还有什么人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刘云儿沉默片刻。
      终究还是轻轻点头。
      “好吧。”
      “皇上既然这样说。”
      “臣妾也只能遵命了。”
      那声音很轻。
      却终究还是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遗憾。
      刘梓看着他。
      忽然轻轻笑了笑。
      随后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低声哄道:
      “傻瓜。”
      “以后——”
      “还会有机会的。”
      刘云儿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可两人都没有察觉。
      有些地方。
      一旦错过。
      便再也回不去了。
      不久后。
      刘梓牵着刘云儿的手。
      缓缓走出洛阳皇宫。
      晨光照在长长宫阶之上。
      身后旧宫依旧沉默伫立。
      仿佛在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开。

      宫门外。
      萧千鹤立刻翻身下马行礼。
      “参见皇上。”
      “参见皇后娘娘。”
      刘梓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那包扎伤口上停顿片刻。
      随后缓缓开口:
      “定北侯。”
      “你受伤了。”
      “便随朕一同回天京养伤吧。”
      “洛阳这边——”
      “暂由陆将军驻守。”
      “待你伤好之后再回来也不迟。”
      萧千鹤低头抱拳:
      “臣遵旨。”
      随后。
      众人重新启程。
      车驾浩浩荡荡离开洛阳。
      秋风吹过长道。
      旌旗猎猎作响。
      马车之内。
      刘云儿轻轻掀开车帘。
      目光始终望向渐渐远去的洛阳城。
      许久。
      许久。
      都未曾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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