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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故梦难归 几日连绵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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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连绵秋雨后。
天终于放晴。
凤鸣宫内。
秋高气爽。
阳光透过树影落在庭院青石上,
连空气里都带着雨后草木清香。
院中晾满了新取出的秋衣与蚕丝被。
微风吹过。
浅色布料轻轻摇晃。
像一片柔软云海。
春儿正指挥几个宫女忙前忙后。
“那边再点些熏香。”
“这几床被子受了潮,多晒一会儿。”
淡淡沉水香混着阳光味道,
整个凤鸣宫都显得安宁而温暖。
廊下。
刘云儿正坐在小案前。
教太子写字。
“睿儿。”
“横不能歪。”
“要稳。”
刘景睿肉乎乎的小手握着毛笔。
写得歪歪扭扭。
却偏偏认真得很。
“母后。”
“这样对吗?”
刘云儿低头看了一眼。
忍不住笑了。
“比刚刚好多了。”
“继续练。”
小太子顿时开心得眼睛都亮了。
低头继续认真写字。
就在这时。
外头宫人通传:
“邵端妃到——”
刘云儿抬起头。
便见邵一诚缓步走来。
一身浅青色宫装,
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
刘云儿笑道: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邵一诚走近,
看了眼正在练字的太子。
笑道:
“哥哥在教太子写字呢。”
“是啊。”
刘云儿轻轻替太子扶正笔。
“睿儿也四岁多了。”
“再过不久——”
“便该送去上书房了。”
邵一诚点头。
“太子聪慧,将来定像皇上。”
刘云儿闻言轻轻笑了笑。
随后忽然抬头:
“对了。”
“听说你父亲治理地方有功。”
“百姓安居乐业。”
“皇上已升他为沧州道台。”
“恭喜你了。”
邵一诚明显一怔。
随即失笑。
“哥哥消息真快。”
“臣妾也是今早才知道。”
他认真行了一礼。
“谢哥哥。”
刘云儿温声道:
“皇上向来知人善任。”
“你父亲做事稳妥。”
“将来入巡抚也未可知。”
“那便借哥哥吉言了。”
邵一诚笑着道。
片刻后。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
语气也轻快几分:
“说起皇上知人善任——”
“有一人,怕是更要受重用了。”
刘云儿动作微微一顿。
其实已知他说的是谁。
却还是轻声问:
“你说萧将军?”
邵一诚点头。
“如今北地捷报不断。”
“若真收复洛阳——”
“萧将军封侯拜相,怕是早晚之事。”
听到“洛阳”二字。
刘云儿眸光轻轻晃了一下。
低声道:
“也不知战事如今如何了。”
“本宫这些日子——”
“始终有些心悬。”
邵一诚笑着安慰:
“哥哥不必担心。”
“萧将军既是战神。”
“自然会凯旋而归。”
话音未落。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皇后娘娘——!!”
只见小威子一路小跑进来。
脸上满是掩不住喜色。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邵端妃娘娘!”
“起来吧。”
刘云儿看着他神色,
心忽然轻轻一跳。
“怎么了?”
小威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皇上刚刚收到最新战报——”
“萧将军大获全胜!!”
“洛阳——”
“已经收复了!!”
一瞬间。
整个庭院仿佛都静了一下。
风吹过晾晒的秋衣。
轻轻翻卷。
邵一诚最先反应过来。
惊喜道:
“真的?!”
“千真万确!”
小威子笑得合不拢嘴。
“大军如今已在回京路上。”
“皇上龙颜大悦。”
“今晚要在凤鸣宫设宴庆功。”
“后宫各位娘娘都得赴宴。”
他说完又连忙道:
“奴才还得赶去别宫通传。”
“先告退了!”
“嗯。”
刘云儿轻轻点头。
小威子离去后。
邵一诚终于忍不住开心道:
“太好了哥哥!”
“我就说吧——”
“萧将军一定能成功!”
刘云儿却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头。
望向远处天际。
秋日阳光落在他眼底。
映出一点极淡极亮的光。
许久。
他才轻轻低声道:
“你真的做到了……”
风吹过庭院。
那些晾晒的秋衣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像很多很多年前——
洛阳太子府里的秋天。
夜幕降临。
凤鸣宫内灯火通明。
长长宫宴几乎摆满整个正殿。
金樽玉盏映着烛光,
宫女太监来回穿梭,
丝竹声悠悠而起。
几日阴雨散去后,
今晚难得月色明亮。
连整个宫中都似乎被这场大胜染上喜气。
刘云儿端坐于主位之侧。
一身明黄凤袍。
发间金凤步摇轻轻垂落。
灯火映着他温润眉眼,
显得格外端庄清雅。
下方嫔妃们早已低声议论起来。
“那个萧将军当真厉害。”
“是呀,竟真把洛阳收复了。”
“皇上这次怕是龙颜大悦。”
“那可是旧都啊……”
“你们说——”
“皇上会如何封赏萧将军?”
“至少也得封大将军吧?”
“我看不止。”
“如今朝中谁还能比得过他风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整个凤鸣宫难得热闹。
就在这时。
外头太监高声通传:
“皇上驾到——”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刘梓一身紫金龙袍。
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而来。
眉宇间难得带着几分舒展笑意。
他走至主位。
与刘云儿并肩坐下。
“平身吧。”
“谢皇上。”
众人重新落座。
刘梓环视众人。
随后缓缓举起酒盏。
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几日北地连番鏖战。”
“萧将军不辱使命。”
“终于收复洛阳——”
他说到这里,
眼底也浮起压不住的快意。
“一雪我大齐多年国耻。”
“朕今日高兴。”
“特在凤鸣宫设宴。”
“便是想与后宫众人一同庆贺。”
说罢。
仰头一饮而尽。
众嫔妃也纷纷举杯。
齐声道:
“恭贺皇上——”
酒香四散。
殿中气氛顿时热烈许多。
这时。
刘云儿缓缓开口:
“此次萧将军能够大捷——”
“皆因皇上识人善用。”
“只是……”
他轻轻垂下眼。
声音也缓了些。
“战事虽胜。”
“可那些为大齐战死沙场的将士——”
“臣妾不敢忘。”
“还望皇上善待他们家人。”
“莫寒了将士之心。”
殿内微微安静。
刘梓转头看向刘云儿。
眸色柔和几分。
“皇后放心。”
“阵亡将士之家眷——”
“朕都会厚加抚恤。”
“让他们幼有所养,老有所依。”
他顿了顿。
继续道:
“至于那些投诚的大汉将领士兵——”
“只要真心归顺。”
“朕也会不计前嫌,予以重用。”
刘云儿轻轻颔首:
“臣妾替他们谢过皇上。”
话音刚落。
邵一诚已举起酒盏。
笑道:
“皇上用人唯贤。”
“皇后娘娘宽仁体恤。”
“帝后和心——”
“乃大齐之福。”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
“帝后和心,大齐之福——”
刘梓听得心情大好。
忍不住笑了起来。
“邵端妃倒是会说话。”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朕没记错的话——”
“你父亲今日刚被升为沧州道台吧?”
邵一诚连忙起身:
“是。”
刘梓点头:
“是个可用之才。”
“你这些年在宫中循规蹈矩。”
“又一直尽心辅佐皇后。”
“也辛苦了。”
他说着轻轻放下酒盏。
“这样吧。”
“从今日起——”
“晋你为贵妃。”
话音落下。
殿中顿时一片惊喜低呼。
邵一诚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连忙起身跪下。
眼眶都微微泛红。
“臣妾谢皇上——”
“谢皇后娘娘——”
“起来吧。”
刘梓笑道。
众嫔妃也纷纷祝贺:
“恭喜邵贵妃娘娘——”
气氛正热闹时。
一直安静坐着的容若忽然轻轻笑了。
“皇上今日难得如此高兴。”
“赏了那么多人——”
他慢慢放下酒盏。
语气轻柔。
“倒是可惜了安庆宫那位。”
“颖答应怕是没有福气参加今晚宫宴了。”
一瞬间。
殿内忽然静了静。
有人下意识低头。
有人彼此偷偷对视。
“怎么忽然提他……”
“是啊……”
刘云儿也微微抬眼。
看向容若。
可刘梓却并未不悦。
只是淡淡问道:
“颖答应——”
“禁足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了。”
刘云儿轻声回道。
“那么久了啊……”
刘梓似乎想了想。
随后淡淡道:
“想来应当知错了。”
“这样吧。”
“明日起解除禁足。”
“只是贵人位份——”
“便不恢复了。”
“他该受的罚,还是得受。”
容若闻言。
唇角轻轻扬起。
低头行礼:
“臣妾替颖答应谢过皇上。”
一旁。
邵一诚静静看了容若一眼。
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
似乎有什么情绪轻轻闪过。
很淡。
却像察觉到了什么。
而殿中歌舞依旧。
丝竹未停。
没人注意到。
不远处凤鸣宫外那棵高大梧桐树上。
忽然传来一声乌鸦低哑啼叫。
像某种不祥预兆。
悄悄划破了夜色。
第二日。
安庆宫内依旧冷清。
虽已解除禁足。
可这一年荒废下来的宫殿,
终究还是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索。
院中杂草长高不少。
宫墙边甚至结着细细蛛网。
连风吹过,
都带着一种陈旧气息。
“容庄妃到——”
屋内。
颖答应闻声立刻起身。
几乎是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臣妾拜见容哥哥——”
他话还未说完。
容若已经快步上前。
亲手将他扶起。
“快起来。”
“地上凉。”
容若轻轻打量着他。
半晌。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一晃——”
“竟已一年了。”
“弟弟在这安庆宫里——”
“受苦了。”
颖答应眼眶一下红了。
低头哽咽道:
“臣妾没事……”
“若不是哥哥在皇上面前替臣妾求情——”
“臣妾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容若连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小事而已。”
“只要你能出来便好。”
他说着,
又故意露出几分心疼模样。
“你看看你。”
“这一年——”
“都瘦成什么样了。”
“人也憔悴了许多。”
颖答应苦笑了一下。
“臣妾瘦点苦点倒没什么。”
“只是……”
他说到这里,
眼神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慌乱。
“臣妾的弟弟——”
“这一年不知过得如何。”
“臣妾在这世上……”
“也就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容若闻言。
立刻柔声安慰:
“放心吧。”
“一切都好。”
“本宫不是一直让人拿银子接济着么?”
颖答应猛地抬头。
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容若笑道:
“本宫还能骗你不成?”
颖答应眼眶顿时更红了。
几乎要落下泪来。
“臣妾多谢容哥哥……”
“这份恩情——”
“臣妾此生都还不清。”
这一年来。
他在安庆宫熬下去的唯一念想。
除了恨。
便只剩那个弟弟。
如今听见亲人平安。
那颗悬了一年的心。
终于稍稍落了下来。
容若轻轻叹气。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你的弟弟——”
“自然也是本宫的弟弟。”
他说着,
眼底也慢慢泛起水光。
“只是……”
“想到你这一年受的委屈。”
“本宫实在心疼。”
颖答应闻言。
终于再压不住情绪。
低下头哽咽:
“是臣妾没用……”
“没能让皇上相信那些流言。”
说到这里。
他眼神忽然一点点阴沉下来。
“可臣妾这一年——”
“没有一日忘记。”
“是谁害臣妾困在这安庆宫整整一年。”
他死死攥紧袖口。
指节泛白。
容若坐在旁边。
轻轻叹了一口气。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我都不过是后宫不起眼的嫔妃。”
“又怎比得上——”
“皇后与皇上的青梅竹马之情。”
“区区流言。”
“没有证据——”
“皇上自然不会信。”
他说到这里。
又像无意般补了一句:
“更何况如今邵一诚又封了贵妃。”
“凤鸣宫那边——”
“怕是更加无人能撼动了。”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颖答应低着头。
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
他忽然低低开口:
“没有证据……”
“那臣妾就去找证据。”
他说到这里。
声音忽然停住。
只是慢慢抬起头。
看向窗框角落。
那里。
正有一只蜘蛛静静趴在网上。
等待猎物。
阳光透过窗棂落下。
将那蛛网映得若隐若现。
颖答应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哪怕……”
后面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容若却已听懂了。
他静静坐在一旁。
没有阻止。
也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颖答应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把刀。
而一把被仇恨逼疯的刀——
往往最好用。
几日后。
大军凯旋。
天京城门大开。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百姓。
从城门一路延至皇城。
几乎看不到尽头。
秋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铁骑踏过长街。
尘土飞扬。
而最前方。
萧千鹤一身玄甲。
骑于黑色战马上。
缓缓步入天京。
多年征战留下的肃杀之气,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凯旋威仪。
沿途百姓纷纷高喊:
“萧将军威武——!!”
“大齐万岁——!!”
“萧将军威武!!”
“大齐万岁!!”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几乎响彻整座天京。
有人激动落泪。
有人跪地高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洛阳回来了。
那个失落多年的旧都。
终于重新回到了大齐手中。
而这一切。
都是眼前这个男人打回来的。
萧千鹤没有停下。
只是握着缰绳。
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巍峨皇城。
最终。
一步步朝无极宫而去。
万岁明堂内。
钟鼓庄严。
百官齐列。
刘梓高坐龙椅之上。
身穿玄金龙袍。
神色肃穆。
群臣皆垂手而立。
似乎都在等着什么。
就在这时。
外头高声通传:
“启禀皇上——”
“萧将军到——”
刘梓缓缓抬眼。
只说了一个字:
“传。”
下一瞬。
通传之声层层传下。
响彻整座明堂。
“传——萧将军觐见——!!”
群臣纷纷转身。
只见明堂之外。
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走来。
玄甲未卸。
披风染尘。
仿佛仍带着北地风雪与战场血气。
萧千鹤步入明堂。
在众人目光之下。
缓缓摘下头盔。
露出那张冷峻而坚毅的脸。
随后。
单膝跪地。
声音低沉有力:
“臣萧千鹤——”
“拜见皇上。”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堂之中一片寂静。
刘梓静静看着阶下之人。
那人眉目锋利。
气势沉稳。
哪怕跪着,
依旧透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像一把真正染血归来的名剑。
许久。
刘梓才缓缓开口:
“平身吧。”
“萧爱卿。”
萧千鹤起身。
垂首而立。
刘梓声音缓缓回荡在大殿之中:
“朕登极以来——”
“夙兴夜寐。”
“未敢有一日懈怠。”
“只因——”
“愧对先帝。”
他说到这里。
整个明堂更安静了。
“洛阳失守。”
“乃大齐之耻。”
“也是先帝遗憾。”
“而如今——”
刘梓目光落在萧千鹤身上。
缓缓道:
“你为大齐浴血奋战。”
“死而后已。”
“终于光复旧都。”
“朕今日——”
“才敢面对先帝与大齐列祖列宗。”
群臣闻言纷纷低头。
萧千鹤抱拳道:
“臣不过沐浴皇恩。”
“才有今日为大齐效命之机。”
刘梓闻言淡淡一笑。
“萧卿家倒是谦逊。”
“可你之功——”
“绝非一句效命便能带过。”
“你光复旧都。”
“安定北境。”
“功在社稷。”
“功在千秋。”
他说到这里。
缓缓坐直身体。
声音骤然威严起来。
“朕今日特开万岁明堂——”
“便是要在群臣与天下百姓面前。”
“好好嘉奖你。”
话音落下。
群臣神色皆微微一震。
因为万岁明堂并非寻常议政之地。
唯有国之大典、天子祭祀、开疆拓土才会开启。
如今。
刘梓竟在此召见萧千鹤。
其看重程度。
已不言而喻。
下一瞬。
刘梓缓缓开口:
“传朕旨意——”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萧千鹤——”
“天资勇武。”
“身先士卒。”
“光复祖宗旧都。”
“安定北境。”
“念其赫赫战功——”
“特加封——”
“定北侯。”
“赏黄金百两。”
“钦此。”
一瞬间。
朝堂几乎沸腾。
“侯爵?!”
“竟直接封侯?!”
“那可是外姓侯啊……”
“难怪今日皇上会开万岁明堂……”
群臣低声议论不断。
不少人眼中甚至带着震惊。
因为:
对外姓臣子而言。
封侯——
几乎已是天大荣耀。
而萧千鹤。
竟以如此年纪。
一步登天。
萧千鹤重新跪下。
声音依旧沉稳。
“臣谢皇上隆恩。”
“臣愿为大齐——”
“肝脑涂地。”
“以报皇恩。”
欧阳华率先出列。
拱手高声道:
“臣恭贺皇上喜得良将——”
“恭贺定北侯!”
群臣也纷纷附和:
“恭贺皇上——”
“恭贺定北侯——”
呼声回荡于万岁明堂。
久久不散。
而刘梓却始终静静看着阶下之人。
目光深沉。
看不出喜怒。
殿外。
秋风呼啸而过。
吹动檐角风铃。
发出清冷悠长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
也正随着这场凯旋。
悄悄开始改变。
午后。
凤鸣宫内。
微风徐徐。
秋日阳光透过梧桐树洒落庭院。
地上斑驳一片。
阵阵悠扬琴声从院中缓缓传来。
时而清亮。
时而低沉。
原是刘云儿正坐在廊下拨弄古琴。
一身浅色长衫。
墨发半束。
阳光落在他侧脸,
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温润安静。
就在这时。
宫人轻声通传:
“邵贵妃到——”
刘云儿抬起头。
笑了。
“免礼。”
邵一诚走近。
听了一会儿琴声。
忍不住笑道:
“哥哥今日怎么突然有雅兴了?”
刘云儿无奈叹气。
“别提了。”
“这琴有个音——”
“本宫总弹不准。”
他说着轻轻拨了一下。
果然。
音色有些发闷。
“你以前不是学过琴么?”
“快帮本宫看看。”
“是不是哪根弦松了。”
邵一诚闻言走过去。
伸手接过古琴。
低头仔细翻看。
“臣妾试试。”
他说着轻轻调了几下。
指尖拨动琴弦。
没过多久。
那声音果然清亮了不少。
“好了好了!”
刘云儿眼睛都亮了。
“还是一诚厉害。”
邵一诚忍不住失笑。
“哥哥今日怎么突然想起练琴了?”
“这种调琴的事——”
“你该让皇上来才对。”
他说到这里故意压低声音。
“皇上最擅长。”
刘云儿顿时被他说得耳根微红。
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又胡说。”
邵一诚捂嘴笑。
刘云儿低头重新拨弄琴弦。
唇角却仍带着笑意。
“今日本宫高兴。”
“皇上现在——”
“怕是还在紫宸殿与萧将军……”
他说到一半。
又自己改口:
“哦不。”
“如今该叫定北侯了。”
邵一诚听到这里。
忽然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笑意。
“哥哥这是——”
“为皇上开心。”
“还是为那位定北侯开心?”
刘云儿顿时皱起眉。
故意板起脸。
又轻轻拍了他一下。
“瞧你这不正经模样。”
“本宫自然是替皇上高兴。”
他说着。
眸光也柔和下来。
“洛阳收复。”
“终究了却了皇上多年夙愿。”
“如今——”
“他大概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邵一诚听完。
只是轻轻笑了笑。
“臣妾倒觉得——”
“皇上也是真大度。”
“竟直接封了定北侯。”
“臣妾原以为——”
“皇上多少会忌惮他从前身份。”
刘云儿闻言抬头。
神色认真几分。
“那你便太小看皇上了。”
风轻轻吹过。
琴弦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
春儿端着茶从外头走来。
脸上明显带着笑意。
刘云儿一眼便看出来。
“怎么了?”
“笑成这样。”
春儿连忙低头。
“没什么……”
“只是奴婢刚刚从内务府回来的路上——”
“正巧遇见皇上和定北侯。”
“然后——”
她忍不住笑出声。
“好几个宫女围在那偷偷看定北侯。”
“说从未见过那般英俊的男子。”
“结果被内务府总管抓个正着。”
“挨了好一顿训斥。”
邵一诚顿时笑着摇头。
“这春天还没到呢。”
刘云儿也忍不住笑了。
“许是那些小宫女平日里见不着什么男子。”
“才动了花心。”
说到这里。
他忽然转头看向邵一诚。
故意问:
“他真有那么好看?”
“本宫倒不觉得。”
邵一诚只是笑。
却没接话。
阳光落在庭院里。
一切都显得难得轻松。
可这时。
刘云儿却忽然发现:
春儿还站在旁边没走。
而且低着头。
抿着嘴。
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
刘云儿低头翻着琴谱。
“还有事?”
春儿捏着袖口。
半晌才小声开口:
“娘娘……”
“奴婢邻家有个小女孩。”
“她才十岁出头。”
“可前几日家中失火——”
“爹娘都没了。”
“如今孤零零一个人。”
“怪可怜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
“奴婢想着……”
“能不能接进宫里。”
“哪怕做个小宫女。”
“也算有个照应。”
刘云儿终于抬起头。
眼神也柔和下来。
“那孩子倒是可怜。”
他想了想。
轻声道:
“这样吧。”
“明日你便将她送去内务府。”
“让那边好好教着规矩。”
“以后——”
“便留在凤鸣宫使唤。”
春儿眼睛瞬间亮了。
连忙跪下:
“谢皇后娘娘!”
刘云儿又笑道:
“不过别说是你亲侄女。”
“免得宫里有人多嘴。”
“她以后——”
“便叫春霞吧。”
春儿眼眶都红了。
连忙磕头。
“奴婢一定让春霞好好学规矩。”
“将来报答娘娘大恩!”
刘云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
太阳已经慢慢西沉。
晚霞铺满天边。
也染红了整个凤鸣宫。
夜深人静。
凤鸣宫内只余几盏宫灯未灭。
烛火微弱。
轻轻摇曳着。
窗外露水渐重。
偶尔有风吹过。
吹得檐下风铃发出极轻声响。
床帐低垂。
暖香幽幽。
刘梓靠坐在榻上。
怀中抱着刘云儿。
刘云儿长发散落。
安静靠在他胸前。
像只终于卸下疲惫的小兽。
刘梓低头。
指尖缓缓穿过他柔软长发。
动作很轻。
半晌。
他忽然低低开口:
“云儿。”
“嗯?”
刘云儿抬头看他。
烛光落进那双眼里。
温润得像水。
刘梓看着他。
轻轻笑了一下。
“朕知道——”
“你一直想回洛阳看看。”
刘云儿明显怔了一下。
沉默片刻。
才轻轻点头。
“嗯。”
他声音很轻。
却藏不住那一点怀念。
“那里……”
“有臣妾和皇上的过去。”
听到这句话。
刘梓眸色也缓缓柔和下来。
他伸手。
又将刘云儿往怀里抱紧了些。
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低声道:
“今日——”
“朕与萧千鹤商量过了。”
“过几日。”
“朕会带着你们一起去洛阳。”
“萧千鹤也会同行。”
“顺便巡视北境。”
话音刚落。
刘云儿猛地抬头。
眼睛一下亮了。
像是不敢相信一般。
“真的?”
那神情太过明显。
连开心都藏不住。
刘梓看着他。
忽然失笑。
低头轻轻亲了亲他额头。
“傻瓜。”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说着。
声音也慢慢低柔下来。
“这次去洛阳。”
“一来——”
“可向北汉彰显国威。”
“二来。”
“下元节将至。”
“朕也该去祭拜一下祖先。”
他说到这里。
忽然停顿片刻。
随后低头看着刘云儿。
眼神温柔得几乎不像帝王。
“当然。”
“最重要的是——”
“朕想带你回旧太子府看看。”
一瞬间。
刘云儿眼眶竟微微泛红。
许久。
才轻轻点头。
“嗯……”
随后。
他像小时候那样。
慢慢把头埋进刘梓怀里。
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唇角一直带着笑。
而刘梓低头看着怀中人。
目光也渐渐柔和下来。
殿外。
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打更声。
悠悠回荡在宫墙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
刘云儿终于慢慢睡去。
睡梦之中。
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洛阳。
太子府。
院里的梧桐树依旧高大。
风吹过时。
满院落叶纷飞。
少年时期的刘梓站在长廊下。
回头朝他笑。
“云儿——”
梦里的阳光很好。
好得像——
这一生从未变过。
几日后。
天京城门再次缓缓打开。
只是这一回。
少了凯旋时的喧嚣。
多了几分帝王出行的肃穆。
禁军列于长街两侧。
旌旗随风而动。
车马缓缓驶出宫门。
最前方。
刘梓骑于御马之上。
一身玄色常服。
神情沉稳。
刘云儿则坐于凤辇之内。
偶尔轻轻掀开帘子。
望向渐渐远去的皇城。
风吹起车帘。
也吹动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邵一诚、容若与后宫众人也随行其后。
而更远处。
萧千鹤率北境亲卫护驾。
黑甲森然。
始终不远不近跟在队伍侧后方。
阳光落在洛阳方向。
天地辽阔。
仿佛一切都正朝着最好的方向而去。
待车驾彻底离开天京。
皇宫大门缓缓关闭。
偌大宫城。
竟忽然安静许多。
连平日来往不断的宫道。
都显得有些空旷。
而宁寿宫。
则比往日更加寂静。
宫门半掩。
佛香幽幽。
空荡的大殿里。
只听得见佛珠轻轻碰撞的声音。
“他们出发了么?”
苏明儿缓缓开口。
声音低哑平静。
紫兰低头站在旁边。
轻声回道:
“回太后娘娘。”
“皇上他们——”
“已经离宫了。”
苏明儿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继续慢慢捻动手中佛珠。
半晌。
才又淡淡问道:
“给薛忠义的信呢?”
紫兰低声回道:
“几日前便已送到。”
听到这里。
苏明儿终于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很好。”
“他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
她重新闭上眼。
继续拨动佛珠。
佛珠一颗颗从指尖划过。
发出极轻声响。
而整个宁寿宫。
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安静得。
甚至有些阴森可怖。
数日后。
洛阳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秋风卷过平原。
远处城墙巍峨。
斑驳中透着旧日帝都的威严。
城门缓缓开启。
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声音。
仿佛尘封多年的历史。
也随着这一刻重新被打开。
刘梓骑于马上。
静静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旧都。
一时间竟没有说话。
而刘云儿坐于凤辇之内。
隔着珠帘。
怔怔望向那座曾经魂牵梦绕的城。
很多年前。
他便是在这里。
陪着还是太子的刘梓。
一步步长大。
如今再归来。
却早已物是人非。
洛阳皇宫的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宫墙依旧高耸。
只是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战火痕迹。
有些砖石甚至仍带着刀剑劈砍后的裂痕。
秋风穿过长长宫道。
吹得人后背发凉。
恍惚间。
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宫变时的刀光剑影。
还能听见仓皇奔逃与厮杀惨叫。
而如今。
这里只剩一片压抑的安静。
萧千鹤并未入宫。
而是率军驻扎于洛阳皇宫北郊。
营帐连绵。
铁骑森严。
夜色降临后。
远远还能看见北郊军营中的火光。
像是守着这座重新归来的旧都。
刘云儿则歇在了福庆宫。
宫人们忙着重新点灯、铺床、更换香炉。
可即便如此。
这座多年无人居住的宫殿。
仍透着一股淡淡冷意。
其他妃嫔也依次入住安排好的宫殿。
只是。
比起天京皇宫。
这里终究少了几分真正的皇家气象。
因为只是暂居。
洛阳皇宫守卫远不如天京森严。
到了深夜。
整座宫城更是安静得可怕。
风吹过空荡宫道。
只剩灯笼轻轻摇晃。
偶尔。
似乎还能看见宫墙附近有人影一闪而过。
却又很快消失于黑暗之中。
仿佛这座旧都里。
仍藏着什么不肯散去的幽魂。
第二日。
天色微亮。
钟声再次回荡于洛阳皇宫之中。
刘梓身着祭服。
神情肃穆。
刘云儿则以皇后身份随行。
凤冠垂珠轻轻晃动。
一步步走上太庙长阶。
秋日晨风吹动祭旗。
满朝文武低头肃立。
太庙大门缓缓开启。
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供奉着大齐历代帝王神位。
刘梓站在最前方。
久久未动。
半晌。
才缓缓跪下。
刘云儿也随之跪于身侧。
香烟袅袅升起。
穿过太庙高高屋顶。
这一刻。
失落多年的旧都。
终于再次迎来了大齐天子的祭拜。
夜幕再次笼罩洛阳皇城。
今日下元节。
圆月高悬。
月色皎洁如水。
可偌大旧都。
却无人有心欣赏。
月光洒在斑驳宫墙之上。
将整个洛阳皇宫映得愈发阴冷。
风穿过空荡宫道。
发出呜咽般声响。
偶尔有几个宫人提着宫灯匆匆走过。
低着头。
脚步极快。
“快些走……”
“别停留……”
声音渐渐远去。
很快消失在幽深宫道尽头。
整座旧宫。
仿佛只剩下月光与死寂。
金銮殿内。
灯火摇曳。
刘梓仍坐于御案之后批阅奏折。
几日来巡视旧都。
祭祖安民。
事务繁多。
殿内安静得只剩翻动奏折声音。
突然。
一阵寒风猛地灌入大殿。
“砰——”
门窗骤然被吹开。
数支蜡烛瞬间熄灭。
殿内骤暗。
小威子吓了一跳。
赶紧上前重新点灯。
“这洛阳的风……”
他话还未说完。
外头忽然传来惊慌呼喊:
“有刺客——!!”
“护驾——!!”
声音瞬间划破整个皇城夜色。
小威子脸色大变。
立刻冲到刘梓身边。
“皇上!”
“有刺客!”
“您快走——”
可刘梓却并未后退。
反而缓缓站起身。
从御案旁拿起佩剑。
那双眼睛在昏暗烛火下冷得惊人。
“朕倒要看看——”
“什么刺客胆子这么大。”
“连皇宫都敢闯。”
说完。
竟直接提剑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
后宫方向。
数道黑影已自西华门翻入。
为首之人压低声音:
“快!”
“皇后就在福庆宫!”
话音落下。
众人迅速朝福庆宫方向掠去。
可还未靠近。
便被巡夜守卫发现。
“什么人!!”
下一瞬。
刀剑骤然相撞。
“铛——!!”
火星四溅。
喊杀声瞬间响彻后宫。
不少妃嫔被惊醒。
原本漆黑宫殿。
一盏盏宫灯接连亮起。
“有刺客!!”
“快跑——!!”
后宫顿时乱作一团。
宫女太监惊慌奔逃。
哭喊声不断。
“快保护皇后娘娘——!!”
福庆宫外。
侍卫已层层护住宫门。
容若披着外袍站在人群之中。
脸色看似凝重。
却异常冷静。
他仔细看了眼刺客方向。
忽然低声道:
“他们目标——”
“似乎是福庆宫。”
随即立刻转头对秋霜道:
“你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北郊。”
“让萧千鹤立刻进宫。”
“就说——”
“皇后遇刺。”
秋霜神色一震。
立刻低头:
“是!”
北郊军营。
夜风猎猎。
营火摇晃。
萧千鹤正准备歇下。
忽然听见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报——!!”
“定北侯!!”
“皇宫出事了!!”
“有刺客闯入后宫——”
“皇后娘娘遇刺!!”
“什么?!”
萧千鹤脸色骤变。
甚至来不及多问。
直接抓起披风翻身上马。
“驾——!!”
战马瞬间冲出军营。
夜色之中。
一道黑影如利箭般直奔皇城。
西华门内。
厮杀仍在继续。
数名侍卫已倒在血泊之中。
就在刺客即将冲入后宫时——
“让开!!”
一道冷厉声音骤然响起。
下一瞬。
寒光骤现。
萧千鹤已策马杀入西华门。
长剑横扫。
数名刺客瞬间倒地。
血雾飞溅。
“是定北侯!!”
“定北侯来了!!”
守卫士气大振。
萧千鹤一路杀向福庆宫。
几乎无人可挡。
可就在混战之中。
“咻——!!”
一支冷箭忽然自暗处射来。
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箭锋擦过萧千鹤手臂。
鲜血瞬间涌出。
萧千鹤眸色骤冷。
甚至没有回头。
下一瞬。
手中短刀骤然飞出。
“噗——”
远处城墙之上。
一道黑影应声坠落。
狠狠摔下高墙。
而为首刺客见形势已败。
立刻咬牙低喝:
“撤!!”
众刺客迅速退入夜色。
风里只余浓重血腥气。
而此刻。
福庆宫前。
刘云儿终于冲了出来。
在看到萧千鹤手臂鲜血时。
几乎下意识上前扶住他。
“你流血了——”
那语气里的慌乱。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四周众人却明显一静。
邵一诚站在旁边。
轻轻咳了一声。
萧千鹤这才猛然回神。
立刻后退半步。
单膝跪下。
“臣救驾来迟——”
“望皇后娘娘恕罪。”
而就在此时。
远处脚步声迅速逼近。
刘梓已提剑而来。
衣袍之上甚至还沾着血迹。
不知——
他是否看见了刚刚那一幕。
只是。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众人立刻跪下:
“参见皇上——”
“平身。”
刘梓缓缓走近。
目光先落在刘云儿身上。
确认他无事后。
才终于看向跪在地上的萧千鹤。
沉默片刻。
淡淡开口:
“定北侯。”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镇守北郊么。”
萧千鹤低头抱拳:
“臣听闻后宫有刺客。”
“臣担心皇上安危。”
“故擅自离营前来救驾。”
“望皇上恕罪。”
刘梓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深得让人看不透情绪。
半晌。
他才缓缓开口:
“定北侯护驾有功。”
“何罪之有。”
说完。
他视线又不着痕迹扫过刘云儿。
而刘云儿此刻似乎终于放下心来。
轻轻松了一口气。
刘梓收回目光。
声音重新恢复帝王冷肃:
“小威子。”
“给朕查——”
“这些刺客到底什么来头。”
“是!”
“都散了吧。”
他说完。
又看向萧千鹤。
淡淡道:
“定北侯今夜便守在皇城附近。”
“莫再出乱子。”
“臣遵旨。”
随后。
刘梓直接牵起刘云儿的手。
转身离去。
没有再回头。
而刘云儿被他拉着往前走。
却还是在不经意间。
轻轻回头看了一眼。
寒风之中。
萧千鹤仍独自站在宫门下。
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月色惨白。
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刺客退去后。
整座洛阳皇城终于重新恢复安静。
只是。
那份安静。
却比前半夜厮杀时更加压抑。
宫道上的血迹尚未来得及清洗。
空气中仍隐约带着淡淡血腥味。
偶尔有巡逻侍卫经过。
铁甲碰撞声在空旷宫城中格外清晰。
许多人这一夜都未曾真正睡下。
后宫各殿也都亮着零零散散灯火。
像是一双双不敢闭上的眼睛。
直到第二日清晨。
第一缕曙光终于缓缓照入洛阳皇宫。
晨雾散去。
压在人心头那股阴冷。
似乎才终于淡了些。
而就在天色彻底亮起不久。
皇上的旨意也传遍整个皇城:
“即刻回銮天京。”
一时间。
宫人们重新忙碌起来。
收拾行装。
整理仪仗。
马车与禁军已在宫门外等候。
而萧千鹤早已骑马立于队伍前方。
昨夜手臂上的伤只是简单包扎。
白布下仍隐约透着血色。
风吹动他黑色披风。
整个人显得愈发冷峻。
福庆宫前。
刘云儿看着外面忙碌景象。
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
终于还是轻轻开口:
“皇上……”
“真的不去太子府了吗?”
那语气里。
终究还是藏不住一点失落。
刘梓看了他片刻。
随后伸手握住他的手。
“小威子刚刚来报。”
“昨夜那些刺客——”
“确是北汉残余势力。”
他说到这里。
目光微沉。
“如今敌在暗。”
“我在明。”
“防不胜防。”
“洛阳……”
“看来不能久留了。”
“若此时再去太子府。”
“谁知道那里——”
“是否还有什么人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刘云儿沉默片刻。
终究还是轻轻点头。
“好吧。”
“皇上既然这样说。”
“臣妾也只能遵命了。”
那声音很轻。
却终究还是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遗憾。
刘梓看着他。
忽然轻轻笑了笑。
随后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低声哄道:
“傻瓜。”
“以后——”
“还会有机会的。”
刘云儿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可两人都没有察觉。
有些地方。
一旦错过。
便再也回不去了。
不久后。
刘梓牵着刘云儿的手。
缓缓走出洛阳皇宫。
晨光照在长长宫阶之上。
身后旧宫依旧沉默伫立。
仿佛在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开。
宫门外。
萧千鹤立刻翻身下马行礼。
“参见皇上。”
“参见皇后娘娘。”
刘梓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那包扎伤口上停顿片刻。
随后缓缓开口:
“定北侯。”
“你受伤了。”
“便随朕一同回天京养伤吧。”
“洛阳这边——”
“暂由陆将军驻守。”
“待你伤好之后再回来也不迟。”
萧千鹤低头抱拳:
“臣遵旨。”
随后。
众人重新启程。
车驾浩浩荡荡离开洛阳。
秋风吹过长道。
旌旗猎猎作响。
马车之内。
刘云儿轻轻掀开车帘。
目光始终望向渐渐远去的洛阳城。
许久。
许久。
都未曾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