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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这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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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招式狠辣歹毒,防不胜防。
祝云收了几分随意,步法踏开天山刀法的起手式,刀光裹着劲气直逼女子周身大穴,没几个回合,女子的发辫便被刀锋削断半截,手腕也中了一刀,短刃哐当掉在了草地上。
祝云凤眸凛冽,刀刃逼在女子脖颈处,问道:“你是南平獠女?”
女子丝毫不在意身上血流不止的重伤,只抬起一张素面,咯咯笑了起来,素白的手指指向了祝云,旦旦道:“我会找你。”
没一会儿,只见那女子不知又嘟囔了一句什么,猛地朝着祝云啐了一口。
祝云知道这些南平獠女擅使虫兽,生怕她口中有什么蛊虫暗器,连忙撤开几步,女子桎梏一解,便迅速后退闪身,消失在了密林中。
祝云此时才觉得浑身经脉疲软,内力裹挟着气劲乱窜。
是刚刚短刃上淬的毒。
她几个起落回到马车旁,对着齐乐比了个看护的手势,见齐乐会意,便直接钻进了马车。
马车内的二人顿时给她让开一处方榻,祝云曲膝而坐将刀收回鞘中放在手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只觉丹田处,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劲同时冲进经脉,一股带着冻人得寒意,另一股则如烈火灼原,对于祝云来说,此刻乃真切的冰火两重天。
带着寒意的那股是她自己的内力,为了更好的配合寒月刀,日夜淬炼而成。
那灼烧着她的,则是师父黄之的内力,也是留给她最后的遗物。
祝云胸膛起伏,急速喘息着,这种折磨不亚于走火入魔的前奏。
平日里,两股内力相辅相成,师父的内力在她体内相当于左右护法为她更进一阶,现在却因为那獠女刃上不知名的毒而躁动不已。
祝云将乱窜的气劲逼到肩头伤口处,旧伤新伤一同破溃开裂,黑色的血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鲜红流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祝云睁开眼,正巧与她对面一脸凝重的萧关月四目相对。
萧关月美眸潋滟,眼中的担忧一目了然。
祝云勾起唇笑了笑,道:“要哭了?”
“早就听说东海鲛人落泪成珠,”祝云声音微哑,却仍带着那股惯常的调侃意味,“殿下莫不是也想试试?可惜这儿没海,只能我勉为其难用手捧着了。”
说着伸出手在萧关月眼前晃了晃。
祝云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如今罕见的虚弱,让人瞧着说不上来的疼惜。
疼惜...
想到这两个字,萧关月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别过脸去,没由来得慌张,片刻间便被他压下去,言语飘忽道:“这次总该跟我们说清楚了吧。”
一次还尚且可以含糊过去,今夜仇家直接逼上门来,不讲清楚有些确实说不过去了。
祝云按了按伤口,血已经止住了,毒血也被逼了出来。
透过车帘外能看出天黑沉黑沉压在草原上,一丝煎药的苦味钻进祝云的鼻腔。
沈归海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陶瓶,掀开车帘递给祝云,“补气养血,疏通经络的药,此时温热正好,快喝了吧。”
祝云接过来,疑虑的瞥了眼沈归海道:“你给我切脉了?”
沈归海懵懵地摇头,“没有,本来殿下说让我探探,结果你差点把我的手砍了。”
说着,他像是还心有余悸似地揉了揉手腕。
祝云“唔”了声,见手边的寒月刀确实已经出了鞘,便知道沈归海所言非虚。
“没事,郎君不必介怀,你们习武之人运功疗伤时警惕性高些是难免的,我在师门里也没少见。”
沈归海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便出去收拾自己的小木箱了。
还好小大夫神经大条。
祝云呼出口浊气,仰首将药汤一饮而尽,顿时面容扭曲。
“你们百药门做药,就不能把味道调的好点吗?”
祝云趁着车内美人,将血衣换下走出去,对着沈归海吐槽道。
“不是又腥又臭就是又苦又辣,难吃死了。”
萧关月坐在火堆旁,听到祝云说又腥又臭,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刚苏醒时,嘴里那股子独特的怪味。
沈归海莫名其妙道:“补气血治外伤的药就是这样,别的药没这么难吃的。”
“而且,掌门说过,良药苦口利于病,不要将多余的精力放在调配味道上,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看两本医书。”
祝云撇撇嘴,坐在萧关月身边,火堆的噼啪声入耳,天边泛起一抹白线,四下寂静的只有风声。
“今夜的女子,和那日你忽然离席去追的人,是不是一伙的?”
萧关月出声打破沉寂。
来了,这个问题!
祝云眼珠乱转,思索着要不要将实情说出口。
“作为同行人,应该有权力知道企图半夜放狼杀我们的人是谁吧?”
萧关月学着祝云的样子,挑眉反问回去。
祝云本想着这一路到玉门关,最多也不过个把月,没必要将事情告诉他们,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可如今刚出京畿道,就有人不长眼的缠上来,再不说清楚,这一日十金,美人相陪的肥差也许就丢了。
“好吧。”
祝云在萧关月的围追堵截下缴械投降。
“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萧关月笃定道。
“说来也简单,就两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我师父也算是江湖上名声赫赫的人物,他死之前写了一本书。”
“这本书呢,其实就是他对自己日常杂事的记载编制而成,不知被哪个杀千刀的传出去,说是能‘令天下乾坤颠覆,让凡夫脱胎换骨’的传奇孤本。”
齐乐转头看向正在说话的祝云,“怎么可能?哪有那样的奇书?”
“是啊,就是说,而且那书我也大致翻过,没什么特别的。”祝云无奈摊手,“就是他平日的一些琐事碎碎念。”
“奈何,有些人偏生不信啊。”
祝云郁闷叹气道。
一直沉默的沈归海忽然出声,道:“确实,黄之大侠留下的孤本,我也不信是本杂书。”
“毕竟那可是天山客最疼爱的徒弟。”
沈归海用木棍捅了捅火堆,顿时掀起一阵焰光。
“你们看看,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大夫都不信。”
“江湖上得以讹传讹成什么样子?”
祝云话音还没落,就见齐乐直接蹦了起来,惊声道:“什么?你师父是天山客的徒弟?!”
“小屁孩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坐好。”祝云点了点地。
齐乐依言魂不守舍坐下,恍惚道:“怎么会,你这样一个小混混,居然是天山客的徒孙?”
“喂?别以为我听不见啊。”
祝云狠狠弹了下他的额头,齐乐委屈的捂住痛处,不再讲话。
“是那个和太祖皇帝一起开国的天山客?”萧关月发问。
“是,听起来来头很大,可我其实没见过这个师祖。”
“只知道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传奇故事罢了。”祝云揉着额角烦恼。
“也正是因为这些,江湖上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那句‘令天下乾坤颠覆,让凡夫脱胎换骨’的传言,许多和师父不对付的老贼找上门来,企图从我身边抢走那本书。”
“书你带在身上?”齐乐搓了搓手,一副要观瞻的模样。
“当然没有,我带着它干嘛,都说是师父随手写的杂事罢了。”
“这么说来,今夜也是有人来抢书?”
萧关月将话题引了回来。
“应该是吧,这獠女我从未见过,和前些年想抢书的大概不是一批人。”
晨光破晓,天际线变为刺眼的白。
晓光落在萧关月脸上披了一层日光纱,衬得肌肤愈发无暇,祝云一时挪不开眼。
只听他缓缓分析道:“抢书的人无非分为两种,一种是为了后半句的‘让凡夫脱胎换骨’,一种则是为了前半句的‘令天下乾坤颠覆’。”
“依我看,这獠女大概是后者。”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黑白分明的眸光回看了过来,祝云连忙回神,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萧关月的话,忙点了点头。
“我朝从开国之初,西南獠祸便未曾断过,这些獠人部族一直在边境作乱,前些年朝廷派大军清剿,才安分了没多少年,如今想来是循着传言想来抢书,好借着所谓“乾坤颠覆”的由头起事。”
祝云听完颔首,深觉这话有理,
“确实,先前寻来抢书的,多是江湖上想要我师父修炼功法的散人门派,为的是脱胎换骨。”
“这獠女此前从未听闻过,也许真是你说的那样,为的是作乱起事,掀起战火。”
“不过也没事。”
祝云淡淡道,话中带着些自嘲,“想杀我的人实在太多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再说了,行走江湖,不就是你杀我我杀你的关系吗?”
“放心,我答应了你护送一路,绝不食言,一诺千金重。”
借着晨光,祝云起身,拍拍身上的露水,看向萧关月粲然一笑。
“昨夜大家都没休息好,轮流看守,都休息下再启程。”
......
......
因着四人队伍里一半都是伤员,几人这一百里走得十分漫长,接近花了两个日夜。
期间走走停停,苍翠的陇山抛之脑后,六月的天气也渐渐炎热起来。
有了走八方马过几人给得过所和萧关月大气的金叶子打点,秦州城也有惊无险的过了守卫那一关。
许久没见到繁华的城池,祝云手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大买特买一番,为此还提前找萧关月支了些酬金和旅费。
在秦州城休整了两个日夜,众人好生梳洗了一番,采买了许多夏衫厚袄和必需品,才慢悠悠准备启程。
自从出京以来,这段日子可以说是罕见的平和,临行前,几人在秦州城吃了最后一顿饭,萧关月在钱的方面从不吝啬,干脆叫了一桌席面来他们下榻的旅馆客房,极其丰盛。
不仅有时令素馔,更有刀工一绝的金齑玉脍,秦州老三篇——杂烩,里脊,炮仗肉更是风味满满。
还有祝云看见眼睛发亮的秦州春酒。
杂烩烩的是炸肉丸、炸豆腐、卤豆干等食材大火翻炒转小火慢炖一刻钟,里脊捏成桃头状的小块,挑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炸捞出后配上勾好的酸辣和糖醋芡汁两种合盘,炮仗肉则是挑选当日最新鲜的肉细剁成馅卷制一指长的段挂上水粉糊热油复炸,撒上椒盐乃是一绝。
当然,只有重油荤菜自然不行,生食玉脍和清口小菜也必不可少,新鲜的鲈鱼片得薄如蝉翼配上蒜、姜、盐、醋、白梅、橘皮、熟栗子肉、粳米饭等七种配料捣成的酱汁,鲜美可口爽脆弹牙,素菜选用时令绿葵和瓠子清炒,别有一番风味。
必不可少的是久负盛名的秦州春酒。
席间没有外人,齐乐虽然以前经常跟着萧关月吃府中名厨的手艺,但出门在外也是许久没好好吃上一顿饭了,沈归海依旧是老样子,头也不抬,专注于每一道菜的品味,顺便吃上几碗精米饭。
这两个一瞧就是喝不了一点酒的人。
祝云默默将目光放在了萧关月身上。
萧关月时时刻刻都是端庄极了的模样,即使被人追杀藏匿赶路也没见他露出狼狈之色。
唯一不体面的时候大概就是被那蜀中双煞用手生生扼晕了。
祝云只觉得佩服佩服。
自酌无趣,她默默将酒杯倒满,递到了萧关月面前。
萧关月酒量不算好,本想推脱一番,一抬头,祝云眼眸如星,期待地望着他。
拒绝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
不知为何,他对祝云总是有种无法拒绝的感觉。
萧关月接过酒杯,酒香馥郁芬芳,晶亮的酒液没有一丝杂质,一杯入喉,清而不淡,浓而不艳,甘润得恰到好处。
席至酣处,祝云再看向萧关月,春酒烧红了他的耳畔,唇瓣上似乎还残存些酒液,晶亮娇嫩,双眸朦胧眼波横水,铅华弗御,月华流艳。
欣赏美人确实盎然生趣,但祝云清楚地知道,眼前人即使如今落魄,也与她从来不是一路。
天差地别。
同途殊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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