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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这里别动,容易崩 夜里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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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四十,林知遥推开老宅二楼那扇朝北的房门。
走廊那盏灯还没修,楼梯口黑了一截。她没掏手机,鞋也没换,凭着熟悉摸进房间。
门带上。
她回手扣锁。锁舌咔哒一声落进去,停了两秒,她又扣了一次。
窗帘是外婆留下的两层老款,外头一层薄纱,里头一层厚布。她先合纱帘,再合厚布,退后两步看。
中间那条还漏着一线巷口的路灯。
她重新走过去,伸手把那道缝捏紧。指尖隔着布料用力,直到布上压出一道浅褶。
房间暗下来,只剩门缝下面那一截灰白。
她没去开灯。
桌上的水杯还在昨天的位置,杯沿外侧贴着她写过的便利贴,纸角翘了一点。她伸手把它压回去。
毛巾搭在椅背上,褶子歪了,她抚平。
抽屉拉开三公分,她用指节顶进去。
笔筒里的笔被她重新理了一次,按笔身长短码齐。最上面那支签字笔笔帽没盖,她盖上。
做完这些,房间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她坐到床沿。
外套没脱。袖口那道折是傍晚在工厂里压出来的,她伸手想捋平,捋到一半又收回去。
手机在外套兜里。
她摸出来,按亮屏。
时间是凌晨零点零七。锁屏页面干净,没有未读。
她拇指在屏幕边缘悬了一下,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
过了十分钟左右,她又摸过去。屏幕亮起,零点十九。还是没有。
这一次她放下时比上一次重。
不是想发什么。是想确认自己没有想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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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这边,台账室的荧光灯亮得发白。
江屿把当月设备台账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去从第一页开始核。手机翻扣在账本右上角,离手不到十厘米。
他没碰。
夜班交接完了,远处有人关车间侧门,锁链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抬头。
笔尖在编号那一栏停过几次,但没有错。他清楚自己其实不是在核台账。这个时候他不该坐在这里,也不该不回住处。
但今晚他没有别的能做的。
核完台账,他起身。
办公室的窗台上,那只玻璃杯还在原地。
是她前两天来对系统时端进来的。杯沿外侧有一圈很浅的水痕,杯口转了个角度对着窗外。
他在两步之外停下。
没有走过去,没有把杯子收走。
他绕过去,进了主机房。
主机房昨天他已经核过一遍编号。今晚他重新抄。从第一行起,一行一行。抄到第三行时,他停了两秒,又把笔尖按回纸上继续。
机柜风扇的声音很均匀。
到第十七行,他拿手机出来拍设备铭牌。屏幕亮的那一瞬,他先看顶上。
没有新消息。
他锁屏,把手机塞回裤袋,继续往下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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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三十一分。
林知遥房间里已经没有可整理的东西。
她从抽屉里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到床尾的小桌上,开机。
她告诉自己只是查一个旧bug。
她在被裁前那家公司维护过一个很小的内部模块,跟着她从一个项目挪到另一个项目,最后她离职时没人接手。她偶尔会打开看一眼,像偶尔会拿起来端详一下不会再戴的旧手表。
她不该今晚打开。
她还是打开了。
文件夹一路展开,停在那个许久没动的子目录上。她按字母往下翻,找到那一份。
第三百二十七行。
光标停在一行不规范的注释前:
`// 这里别动,容易崩。先保住主线,其他慢慢补。`
她认得这一行。
不是她写的。
是当年她做新人时,被指派"带"她那个模块的人留下的。那个人没走完三个月就调岗了,留下半个项目和这一行没人删的注释。
那时候她嫌它不规范。她想删过两次,每次都把光标移到行尾,停在退格键上,最后没按。
今晚她又把光标移过去。
指尖压在退格键上,没用力。
她把那行连同上下两行复制了出来,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没起名字,扔进去。
文件夹列表里,多了一个"新建文件夹(3)"。
她合上电脑。
合到一半,又把屏幕掀开。
搜索框还停在桌面右上角。她点进去,输入了三个字。
你刚才——
她退格。
逐字退。
退到框里只剩一个光标,她才把电脑彻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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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四十八。
工厂主机房。
江屿抄到机柜末尾那一台时,眼睛扫到旁边那块小屏。屏幕角落弹出一条小框。
异常记录。
他走过去,弯腰看。
`E-17-0643|模块:ledger_sync_old|旧台账同步异常`
他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ledger_sync_old` 这串字符他熟。是工厂老系统里挂着的一个边缘模块,常年没人动。他几个月前请人来对接,对方说"原作者写得乱,但能跑,不用管"。
原作者是谁,他没问过。
直到今晚他才想起来,对方提过一句,是从一家被合并掉的公司接手过来的代码。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把编号抄下去。
`E-17-0643`
笔尖在数字旁边停了两秒。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打开手机里的任何聊天框。
他在那串编号旁边画了一个圈。
很小一个,圈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
控制台那条提示还在屏幕上,他没点。
他离它一步远,没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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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二楼。
林知遥已经躺下,电脑放在床尾,没关机,只调暗了屏幕。
她翻过身去面朝墙。
床尾那块屏的余光透过被子边缘,在墙上投出一小块灰青。
过了一会儿,灰青里跳了一下。
她没回头。
又跳了一下。
她起身。
电脑右下角弹了一条小提示。
`E-17-0643|模块:ledger_sync_old|异常记录已生成`
那串字符在她视线里停了几秒。
她认得这个模块名。
也认得这种异常的味道——是当年她那行注释下面跑着的那一段,时不时会自己抽一下。
她没点开。
她伸手把屏幕又调暗了一格,调到几乎看不见,但没合上。
她重新躺回去。
被子边缘那一小块灰青还在。
她伸手摸了一下手机,没按亮,又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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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这边。
江屿走出主机房,把灯一盏一盏关下来。
到台账室时,他停了一下。
桌上那本台账还摊在最后一页。手机仍翻扣在右上角,离他放下的位置一毫不差。
他没拿。
他绕过桌子,把窗户推开一条。
夜里的风从厂区那一侧吹进来,带着冷铁和机油味。
办公室外那只玻璃杯还在原地,杯沿那圈水痕已经干透,看不见了。
他没回头看那条异常提示。
也没把口袋里那个圈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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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三。
老宅二楼,电脑屏幕没暗下去。
工厂主机房,控制台也没暗下去。
同一串编号停在两块屏幕的右下角。
谁都没有先去点开对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