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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那盏灯还亮着 凌晨一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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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三楼工作间的告警先响。
不是手机,是那台旧台式机右下角弹出来的一格红窗。
林知遥端着杯子要喝水,手停了。
她把杯子放回桌沿,先把杯垫往里推了半寸——杯底有水珠,滴到鼠标垫上不好擦。然后才看那条告警。
`source diffusion - external read attempt - port 8443`
她坐回椅子,手指搭到键盘上。
第一件事不是切流,是抓包。她调出 tcpdump,过滤掉自己那段源 IP,把当前会话写到临时文件。文件名她没起,让系统给了一串时间戳。
抓上了。
第二件事才是截。她把 8443 入站规则推到 drop,连带着把转发链上那条三天前临时加的旁路也一起关了——就是她那天为了给江屿厂里那台老服务器开远程时加的那一条。
那条旁路没打权限标签。她当时知道是疏忽,今天先保命,明早再说。
风扇声压过来一阵。
她去翻日志。
access.log 太干净了,她从 syslog 翻起,按时间倒推。十二点四十六分一次失败的握手,十二点四十八分又一次,再往前——
十二点三十九分,权限提升。
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是从内网某个端点走的旁路。
林知遥把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往后靠了一下椅背。
椅子滑了半圈,正对着窗。
窗外是后院,再过去是河。河对岸那一排厂房黑了一半,只有最东头那栋三楼那盏灯还亮着。
她看了一眼那盏灯,伸手把椅子转回来,开始往那个内网端点的源头追。
追到一半卡住。
那个端点的接入路径写得很怪——不是常规的注册表项,是手写在一段配置文件里,指向工厂内部的一台备份机。
她没有那台备份机的访问权限。
她可以申请,走流程,明早再说。
但右下角的告警还在闪。每隔三十秒滚一行新日志。再让它跑两个钟头,她整套客户数据都要被串到外面去。
她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二十九分。
然后她去拿外套。
外套搭在椅背上,她拎起来的时候带了一下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拖了一道很短的声。
下楼。
老宅的木楼梯第三阶松,她踩在边上没踩中间。门口的伞没拿,外面没下雨,露水重,她把帽子拉了一下。
走到河边的小桥上,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
工作间的灯还开着。她没回去关。
桥那头是厂区的侧门。
她按了一下对讲机。
"是我。"
门开了。
设备区在厂房最里面,要穿过两道隔断。她走进去的时候,里面那盏顶灯亮着——只亮了那一盏,其它都是关的。
正中央那张长桌上摆着一台备用终端,开机状态,登录界面停在用户名那一行,光标在闪。
终端旁边是一根数据线,蓝色那头朝外,已经从插槽里拉出来一截。
数据线后面压着一张便签,是他的字:
> ws-07
> /opt/legacy/backup_03
ws-07 是工位编号,离主控最近的那个工位。
`/opt/legacy/backup_03` 是那台备份机的挂载路径。
林知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
用户名她输得很顺,密码停了半秒——这台机子的密码她不知道。
她抬眼。
桌角有一张折过的便利贴,反扣着。
她伸手翻开。便利贴背面写着一串字符。她没读出声,输了进去。
回车。进去了。
她开始接挂载点。
整个过程里,她没回头,但她知道江屿在。
主控台那边的椅子是侧着的,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面前是另一台机子。屏幕的光打在他袖口,袖口卷到第二道折。
他没开口问。她也用不着说。
她接到 backup_03 的时候,手往左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平时她放鼠标。
鼠标已经在那里。
不是被推过来的,是本来就放在那里。线绕了一圈,圈出来的角度正好是她惯用的那个。
她的手指握在鼠标上,握住了。
backup_03 里的目录结构和她想的不一样。
不是按时间分的,是按版本号。
她从最新一版往下翻,翻到第三层,看到一个不该出现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叫 `_v17`。
下划线开头是隐藏目录。版本号是 17。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版本号——是因为这个版本号下面,挂着一段她没见过的调用记录。
调用方不是工厂的内部系统。
调用方是一个外部接入点,写着一串 IP 和一个端口。她认得那个网段——是省内一家做数据中转的小公司,三年前就停业了。
她把那条调用记录拷进剪贴板,正要开第二个窗口去查。
右下角的告警又跳了。
这一次不是黄色,是红色。
`source diffusion - escalation - 4 ports active`
四个端口同时被打。
她手指动了一下,先把 `_v17` 那个窗口最小化,没关——最小化保留状态,关掉就要重连。然后切到防火墙那一栏,逐个端口推 drop。
第一个端口 drop 掉的瞬间,主控那边的键盘声停了一下。
很短一下。
然后她听见旁边有东西被推过来。
是一根数据线。新的,红色头。
她伸手接过来,插到终端右侧那个 USB-C 口上——这个口她平时不用,但她知道这台机子里只有这个口能跑全速。
线插上去的瞬间,传输速率跳了上来。
她把剩下三个端口的 drop 推完,切回第二个窗口去查那个 IP。
那家公司停业前最后一次对外开接口的时间,是 2020 年 4 月 12 日。
她又往下翻一行。
`_v17` 这个目录的创建时间戳——
**2020 年 3 月 10 日。**
比那家公司停业前最后一次开接口,还早一个月零两天。
林知遥的手停在触摸板上。
不是这个日期不对——是这个日期,比她记忆里那段事情发生的所有节点,都早一个月。
早一个月,说明这条接入路径在那件事开始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接进来的。
右下角的告警不再跳。设备区里只剩两台机子的风扇声,一前一后,不在一个频率上。
她把那条时间戳的截图存到本地,加密,命名只用了三个字符。
存完,她抬眼。
主控台那边,江屿背对着她,袖口卷到第二道折。他左手搭在键盘边缘,没动。屏幕上是他一直在跑的那一栏日志,光标停在最后一行。
她看了他的背影一秒,把视线收回到自己的屏幕上。
`_v17` 那个最小化的窗口她还没拉回来。
她伸手去拉。
窗口刚展开,标题栏下面那一行接入路径,自己跳出了一段她从没看过的备注——
是手写日志的格式,年份后面跟着六个字符。
那六个字符她认得。
是她当年那场比赛的编号。
她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屏幕暗了一格,又被她碰亮。
主控台那边,江屿往键盘左上角伸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设备区那盏顶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