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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删字 傍晚最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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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最后那点光从窗沿滑下去,工作间里只剩电脑屏幕亮着。
林知遥盯着那份报错日志,第三天了。
接口对不上。她把工厂运营数据的字段改了四遍,每次跑测试都卡在同一个节点上。客户那边的需求文档写得模糊,她自己手头的样本数据是静态的,缺了真实生产节奏那块——具体哪个时段出货量最大,哪个工序之间存在交接断点。
她翻出之前的文件夹。
江屿发过来的那份表还在。当时只是他随手给的参考,她没细看过,现在拉出来一对,问题就清楚了。她缺的是工厂端实时的排班和出货节点数据,只有他那边能给。
她可以走正规流程。给厂里发邮件,抄送客户,等对接人慢慢回复。三天起步,一周正常,中间再扯两轮格式不对,这个月的交付基本可以作废。
或者她可以直接问江屿。
她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这不是流程问题。走邮件是正确的做法,专业,有边界,不欠人情。但她刚才打开文件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点开微信。
她合上电脑屏幕。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她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搭在合起来的屏幕边缘。
过了十几秒,她重新把屏幕掀开。
微信对话框就在后台。她没关过。和他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她发的那张老宅电表的照片,他回了一个"好"。
光标在输入框里。
她开始打字。
"我需要你那边的数据帮忙。"
十一个字。工作需求,合理诉求,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了几秒,指尖挪到删除键上。
她可以发这个版本。他会回复,会给她想要的东西。他给数据,她说谢谢。下次见面,还是在楼梯口点一下头。
她按住删除键。
"数据"两个字一个一个消失。输入框里只剩下:
"我需要你帮忙。"
六个字。
光标停在句尾。她没有再补任何字。
她盯着这句话。它看起来太短了,短到有点奇怪。正常的工作沟通不会这样写。她应该加上"数据",或者至少加一句解释——"工厂运营那块的字段有点问题","客户那边催得急",随便什么都行。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动。
外面彻底黑下来了。
她点了发送。
右侧多了一个蓝色气泡。六个字,已经发出去了。
林知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她重新打开工厂数据表,鼠标滚轮滑了一下,页面往下走了半屏。她盯着那些字段看,一个也没读进去。
两分钟。
三分钟。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把倒扣的手机往自己手边推近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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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办公室的日光灯有一盏坏了,亮了一整天没人来修。
江屿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工人安置方案的最后一页,需要他签字。供应商那边的对接人一直在拖,说是流程没走完,实际上就是想再压一压价。他把这份文件看了三遍,该改的地方已经用红笔标出来了,现在只剩下最后那个签名。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拿。
手里的笔放下,笔帽还没盖上。他把文件往旁边推了推,才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着,微信消息提示。
**林知遥:我需要你帮忙。**
六个字。
他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边缘,没有点进去。
坏掉的那盏灯闪了一下,桌上的红笔影子跟着断了一下。
他把消息点开了。对话框里就只有这一句话,没有前因,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
他可以问她帮什么忙。可以追一句"怎么了"。可以把这当成一个普通的工作沟通开场,等她把需求说清楚再回复。
但他没有。
她从来不轻易开口。
他切了一下电脑屏幕,把刚才那份安置方案的窗口最小化,调出微信网页版。
打字栏里光标在闪。
他打了四个字:
**什么时候?**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扣回桌面,重新点开那份文件。
签名栏就在页面最下方。他的笔停在那里,笔尖已经抵着纸了。
两秒。
三秒。
他在同一行字上多停了那么一会儿,才把视线往下挪。
签完名,他把文件合上,放到桌角。手机还扣在另一边,屏幕朝下,他没有再翻。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车间那边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昏黄的一片,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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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林知遥没有立刻翻。
她的手指还停在触控板上,屏幕上是那份工厂运营数据的需求文档。光标在某个字段后面,她看着它,一个字也没打进去。
又过了几秒。
她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四个字,加一个问号。
**江屿:什么时候?**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帮什么忙。没有问为什么找他。没有问她的项目进展怎么样,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
就只有这四个字。
什么时候。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输入框里什么都没有。
她应该回复。应该告诉他具体是什么数据,应该把需求说清楚。但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打什么。
"明天"太近了。
"这周"太远了。
"你方便的时候"太客气了。
她关掉微信界面。
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份需求文档。她把它另存为一个新的文件夹,文件夹命名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江屿-工厂数据"**
删掉。
**"工厂运营数据-待补充"**
确定。
她把文件夹拖到桌面左下角,和其他项目文件排在一起。看上去和别的没什么区别。
手机还亮着。那四个字还在屏幕上。
她没有回复。
窗外彻底黑下来了,老宅后院那棵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进窗框里,斜斜地躺在地板上。
过了很久,她重新把手机拿起来。
输入框里,她打了两个字:
**明天。**
又删掉。
打了三个字:
**后天吧。**
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四个字:
**周六下午。**
看了几秒。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关掉电脑,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老宅很安静。楼下没有声音,外面也没有声音。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声音。
她想起几天前路口的事。雨、伞、他的手扣在她手臂上那两秒。袖口的褶皱到现在还没洗,挂在衣柜最里面,和其他衣服分开。
她在等他问为什么。
他没有问。
林知遥靠在椅背上。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周六下午。
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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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直接翻过来看。
**江屿:好。**
一个字。
她看着这个字。
"随时来","好","什么时候"。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他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一篇短文长。永远是最短的句子,最少的音节。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上这一次。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宅后院的槐树在路灯下晃着,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又走回桌边。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没有再点亮。
她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那件袖口有褶皱的外套。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周六下午。
她会去工厂。他会在。然后她会拿到数据,会把接口跑通,会把这个月的交付完成。
事情会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她关上衣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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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知遥愣了一下。
她走回桌边,把手机拿起来。
**江屿:三点。**
两个字。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定了时间。
她没有说几点,他自己定了。三点。不是上午,不是傍晚,是下午三点。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
三点。周六下午三点。
她打了一个字:
**好。**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槐树的影子还在晃。路灯的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她站在窗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六下午三点。
那是工厂换班的时间。车间里最忙的时候,他不可能有空。
他把时间定在那个点,意味着他要专门腾出来。
林知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槐树。
她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