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揽住少年风》桉叙

4、栀子落 今年的

　　今年的栀子花，仿佛开得分外热烈，城里与乡野，处处都缀着一抹温润雪白。老城纵横交错的窄巷之间，素白花枝猝不及防探入视线，猝然撞进眼底，心头倏然漾起一缕清甜暖意。凝神细看，院墙缝隙、人家院落里，总有几枝栀子探出篱墙，细碎繁花簇拥在青褐枝桠，星星点点缀满枝头，遥遥凝望着来往路人，引得途经行人不由自主放慢脚步，频频驻足回望。

　　比起街巷零星的花影，乡下田埂边的栀子开得更为肆意烂漫。整方景致里，最动人的莫过于村头那方缓坡，十余株栀子错落扎根于此。晴日柔光铺满坡面，一簇簇白花莹白似雪，清浅甜香顺着和风四处漫溢。它没有茉莉馥郁浓烈的浓香，也不似百合清雅淡然，独独带着一抹温润绵长的甜，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轻易分辨出独属于栀子的芬芳。

　　清晨薄雾未散时，花瓣沾着细碎露珠，莹润透亮，白雾裹着花香在田间缓缓飘荡。放牛的老人缓步经过，衣角沾落零星花瓣；放学嬉闹的孩童穿梭花丛，指尖轻碰花枝，滚落的水珠坠落在青草叶上。待到暮色漫上山头，落日熔金铺满山野，白花花的栀子晕上一层暖橘色光晕，晚风掠过，花枝轻颤，花香伴着田间草木气息，揉碎在温柔的黄昏里。

　　我寄居老屋数载，院前立着两株栀子，早已长成繁茂模样。每至初夏时节，伏案写字时抬眸，便能撞见满树莹白，团团簇簇的花瓣从窗边垂落。雪白花色漫进屋内，清甜香气顺着窗缝钻进来，直直萦绕在鼻尖。整日伏案积攒的浮躁心绪，被一缕花香悄悄抚平，整个人都变得轻盈安然，褪去满身焦躁疲惫。

　　每当我从外头奔波归来，最先闯入视线的永远是一树莹白，素白繁花衬着浓绿枝叶，要等目光缓缓下移，才会看见被花木掩映的老旧木门。我大半的夏日时光，都和这两株栀子紧紧牵绊。单看一朵栀子花，花瓣小巧玲珑，丝毫不见孱弱单薄，无数小花攒成花团，团团簇簇缀满整棵枝桠，静静守在老屋门前，陪着岁岁年年的晨昏，点亮我一整个童年的回忆与温柔。

　　曾在初夏雨夜，搬一把小竹椅坐在花树下听雨。雨点敲打花瓣，细碎声响叮咚悦耳，雨水打落的花瓣静静落在青石板上，混着泥土与花香。雨停之后，空气湿润微凉，被雨水洗过的栀子花愈发白净，香气也变得清润柔和。我俯身拾起几片落花，夹进书页，往后每每翻到那一页，尘封的栀子香气便裹挟着儿时盛夏，悄然重回眼前。

　　岁月缓缓流转，后来我离开乡下去往城里，见过不少精心培育的盆栽栀子，却再也寻不到儿时山野老屋间的花香。城里花店的栀子花被细细捆扎、精心包装，少了自然生长的随性与鲜活。原来最动人的从不是花朵本身，是藏在栀子花香里的乡间晚风、老屋烟火，还有再也回不去的少年盛夏。

　　岁岁栀子如期盛放，落英纷飞间，旧日时光缓缓苏醒，一缕花香，便牵起我整段温柔绵长的年少过往。

作者有话说

　　这篇栀子花是去年放暑假回老房子随手写下的。院里两棵栀子年年初夏准时开花，一开门满院子都是淡淡的甜香。现在住在城里很难见到成片野生栀子，提笔写文的时候，总忍不住怀念小时候蹲在花树下捡落花、夹在课本里的日子。

之后依旧慢慢更文，稿子都是从前的课堂作文一点点整理修改的，感谢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