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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守护神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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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子,这是我们家的守护神哦。”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祖父的书房,空气里有旧书和墨水的味道。
祖父坐在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白发在光线下像一层薄薄的雪,他抱着我指着墙上的一副挂画。
我望着那副画,半知半解地点点头。虽然祖父是这么说,但家里其他人并不相信守护神的存在。
父亲是个务实主义的人,整天忙着公司的事,对于祖父守护神的说法从来都是不屑一顾,至于母亲,也不是太喜欢所谓的守护神。
“真是的,爸爸又给由美子看那副蛇的画了。”
我站在客厅外,手里抱着玩偶,听见母亲对小姑这么说。母亲的声音里满是不满。
“虽然只是一幅画,但给小孩子看这种东西不好吧,万一吓到她怎么办?”
小姑用赞同的语气说:“真搞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一副画上的东西说成是我们家的守护神,还是蛇那种恶心的动物,一想到家里挂着那种东西,我就浑身不舒服。”
不是哦。我想告诉母亲,祖父并没有给我看蛇。
在那副画上的是两个漂亮的女人,穿着华丽的和服,有着银色的长发,一点也不可怕,一点也不恶心。
我记得很清楚,画上是两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她们并肩站着,穿着华丽的和服,一层又一层,像是盛开的牡丹,颜色是渐变的银白与浅紫,袖口和下摆绣着繁复的花纹,有着长长的银色头发,一直垂到脚踝,在画中仿佛流动的月光脸很白,五官精致得像是人偶,眼睛是细长的,眼角微微上挑,瞳孔是奇异的淡金色。
她们在笑,不是温和的笑,也不是喜悦的笑,而是一种神秘的,好像是知道什么秘密的笑容。
不是蛇,也不可怕。
但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后听着,因为我知道,即便是说了她们也不会信。
母亲说她们在画上看见的蛇,我也曾问过祖父“是蛇吗?”
祖父笑了,皱纹在眼角堆叠。
“不是蛇哦。”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我分享什么不能大声说的秘密,“是更美丽、更古老的存在,她们守护着我们家,守护着渡边家的血脉,已经很久很久了。”
祖父说得很神秘,我听得似懂非懂,不明白母亲和祖父谁说的才是真的。
“还有那间屋子,父亲为什么要把那些好东西给个不存在的守护神呢?”小姑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小姑所说的那间屋子,我进去过,和祖父一起。在祖父的书房旁边,总是锁着的屋子,只有祖父有钥匙。
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美丽的东西。华丽的和服,绣着金线银线,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檀木箱子里;精致的首饰,簪子、梳子、耳环,在玻璃柜里闪着光;还有扇子、香炉、花瓶……每一件都美得不可思议。
“爷爷,这些东西是谁的?好漂亮。”我当时也曾好奇。
祖父笑笑,摸了摸我的头。
“这些啊,是给守护神大人的贡品。”他说,“她们喜欢美丽的东西。所以我们家世世代代,都会收集美丽的东西献给她们,这样她们就会继续守护我们。”
祖父这样说着,声音里有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搞不懂爸爸在想什么。”母亲在客厅里叹气,“那么多好东西,要是卖掉的话,能值不少钱呢,偏偏要放在那间屋子里积灰,说是给什么守护神的贡品,不许我们动。”
“就是。”小姑附和道,然后忽然“呸”了一声,“这什么,酸死了。”
她把刚喝下的茶吐了出来。
“嗯?好像是醋。”母亲说,声音里带着疑惑,“奇怪,茶壶里怎么会有醋?”
我转过身,抱着玩偶慢慢走开,不想再听下去了。
祖父才没有撒谎呢,守护神大人是真的存在的。因为在空荡荡的走廊间,忽然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
“嘻嘻……”
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风铃的声音,又像是女孩子在耳边低语。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但那个笑声还在,飘飘忽忽的,像是在恶作剧。
“嘻嘻……嘻嘻……”
我抱紧了玩偶,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
*
祖父是在一个秋天的早晨去世的。
很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医生说是年纪大了,自然老去,没有受过什么罪,也是一件好事。
葬礼上,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表情悲伤,但似乎有些人的悲伤里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我那是太小,还不明白那是什么,现在想来,那是一种隐隐的、压抑的兴奋。
在葬礼结束后不久,小姑就提议打开那间屋子,那间存放着贡品的屋子。
“反正爸爸已经不在了,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小姑说,眼睛闪闪发亮,“不如拿出来,该卖的卖,该分的分,都是一家人,总不能一直锁着。”
父亲犹豫了一下,他是一个很务实的人,对守护神的说法从来不屑一顾,所以他最终点了头。
“也好。”他说,“那间屋子确实该清理一下了。”
母亲没有反对,其他人也没有,因为他们都不相信守护神真的存在。
我站在角落,紧紧攥着裙角,我想起祖父的话,想起画上那两个穿着华丽和服,有着银色长发的女人,想起祖父说,那些东西是给她们的贡品。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人们已经拿着钥匙,走向那间屋子了。
锁开了,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味从屋里飘出来,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花的味道,若有若无。
大人们走进屋里,看见里面的东西,有人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这些……能值不少钱吧。”小姑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她走到一个檀木箱子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和服,那是件银白色的和服,上面用银线绣着细细的梅花,在光线下像是真的梅花在闪闪发光。
“真漂亮……”小姑喃喃道,把和服抱在怀里,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这件和服归我了。”
小姑紧紧抱着那件和服,像是怕被人抢走。
小姑的举动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其他人开始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父亲拿了一个香炉,叔叔拿了一副挂轴,婶婶拿了一对耳环。
“由美子。”父亲在叫我。
我抬头,跟他对上了眼睛。
“你想要什么?”父亲问我。
我摇摇头,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拉了一下父亲的衣袖,小声地问:“爸爸,祖父不是说这些是给守护神大人的贡品吗?”
这些不是他们的东西啊。
“由美子。”父亲说,“没有守护神,那是不存在的。”
我张张嘴,想要否定父亲的话,守护神是存在的,祖父口中的守护神真的存在的,就在这个家里,可是对上父亲平静的眼神,想要说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会信的,他的眼神这样告诉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看到了那副画,但这次有些不一样,那两个女人没有笑。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笑声。
“呵……”
不再是那种恶作剧般的笑声,而是冰冷的、带着怒气的笑声。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亮很大,很圆,苍白的光照进房间,把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银色。
从那天起,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
先是小姑。
她说要去参加朋友的聚会,要穿那件和服去,那件她从那个屋子拿走的银白色的和服。和服很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银白色的布料衬得她的皮肤很白,上面的梅花在光线下闪闪发光,美得惊人。
小姑很得意,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然后哼着歌出了门。
那天晚上,她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电话响了,是医院打来的,小姑在去朋友家的路上,出了车祸。一辆车闯红灯,撞上了她。
她被送到医院,捡回了一条命,但脑部受了重创,成了植物人,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件和服不见了,车祸现场没有找到,医院里也没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然后是家里的帮佣阿姨。
阿姨在打扫那间屋子时,偷偷藏了一只金钗,很精致的金钗,钗头是一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镶着细小的宝石。
阿姨把金钗藏在口袋里,大概想着下班后拿去卖掉,能换不少钱。
那天傍晚,阿姨在回家路上路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很急,哗哗地流着,阿姨走到桥中央时,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桥上掉了下去。
看见这一幕的路人大声呼救,有人跳下水,把阿姨救了上来。
阿姨被救上来时,已经昏迷不醒,但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金钗。金钗的钗尖刺进了她的手掌,鲜血染红了金色的蝴蝶。
阿姨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才醒过来,问她为什么会从桥上掉下去,她什么也不记得,只是说走到桥中央时,忽然觉得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但当时桥上只有她一个人。
那只金钗被阿姨的家人送了回来,说是邪门的东西。
十二岁那年,父亲打算把老宅翻修一下。
说是翻修,其实是想把整个房子推倒重建,父亲说老宅太旧了,不如拆了建一栋新的房子。
我知道父亲其实是想要去晦气。
自从祖父去世后,家里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小姑成了植物人,帮佣阿姨差点淹死,还有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不顺——父亲的公司遇到了麻烦,母亲的健康状况变差,家里的电器总是不明不白地坏掉。
父亲觉得,是老宅风水不好,有晦气。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巨大的挖掘机开过来,发出隆隆的轰鸣声,母亲拉着我的手,不让我靠得太近。
“由美子,站远一点。”母亲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点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那栋老宅。
挖掘机的铲斗高高举起,然后重重落下,墙壁倒塌,木梁断裂,尘土飞扬。
我看着倒塌的房子,忽然觉得心脏一紧,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哇!蛇!”
前面有人惊呼。
我猛地抬头。
“蛇!有蛇!”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想看清楚。
我挣脱了母亲的手,挤到前面去。
房子的地基已经被挖开了一大片,在裸露的泥土和碎石之间,盘着两条白色的蛇。
很白的蛇,白得像雪,在阳光下几乎刺眼,它们缠绕在一起,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其中一条蛇的头部已经被砸扁了,血肉模糊。是挖掘机的铲斗砸中的。
它死了。
而另一条蛇,我看到了它的眼睛。
是淡金色的。
活着的那条白蛇迅速游动起来,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穿过惊叫的人群,从我的脚边爬过。
我能感觉到它冰冷的身体擦过我的脚踝,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挡住了追来的人们。
“由美子!”母亲在惊呼。
父亲和其他人也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那条白蛇迅速远去,转进了路边的草丛里,消失了踪影。
父亲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
是错觉吗?
刚才那条白蛇,在钻进草丛前,好像回头看了我一眼。
老宅被彻底推平了。
那副画,那间屋子,那些美丽的东西,全都不在了。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家里再也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
小姑依然躺在医院里,没有醒来;帮佣阿姨辞了职,回了老家;父亲的公司度过了危机;母亲的健康状况好转了……家里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由美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