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瑞斯》吹风大河豚

11、现实 洛

　　洛瑾难免想起真正的现实。
　　说实话，他和莫湮都快燃尽了。
　　幻境之外，是另一场战斗。
　　莫湮从回响长廊深处走出来的时候，洛瑾正靠在墙上咳嗽。墙角的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你太慢了。”洛瑾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血痕。
　　“幻境要稳住，还得符合现实逻辑安抚你那新人，你以为容易？”莫湮摊了摊手，手里空空的“扇子呢？”
　　“丢不了。”洛瑾说。
　　“那就行。”莫湮没再多说。
　　走廊尽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潮湿、黏腻、像在爬行一样。
　　莫湮偏了偏头：“来了。”
　　第一个侍者从拐角处探出头来。黑白面具，侍者制服，手里提着一把短刀。它看见两个人的瞬间，猛地扑了过来。
　　洛瑾侧身避开，折扇滑到掌心，横扫过去，玉骨敲在侍者的太阳穴上。侍者倒下去，没有再起来。
　　“太弱了。这也用我吗？”莫湮说。
　　“还有。”洛瑾看向走廊深处。
　　更多的侍者从黑暗中涌出来，像被捅了窝的蜜蜂，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走廊。
　　莫湮叹了口气：“你在林清妄前边，我后边。”
　　洛瑾没有应声，但已经动了。
　　折扇在他指间翻转，每一次挥出都落在要害上。他的动作没有大开大合，手腕一抖，扇骨敲碎一个侍者的头颅；侧身一步，避开刀锋，反手将另一个侍者击倒。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精准、优雅、游刃有余。
　　莫湮那边是另一种风格。匕首在他手里像活了过来，刺、挑、划、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轻佻的从容。莫湮像蛇一样游走在侍者之间，找准时机一击毙命。他甚至还有空说话：“你那边好像比我多。”
　　“那你换过来。”
　　“不了，我这边也挺忙的。”
　　侍者不断倒下，又不断涌上来。洛瑾的喘息越来越重。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白得像纸。
　　莫湮注意到了，但没有问。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还有多少？”洛瑾问。
　　“快了。”
　　莫湮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黑暗忽然凝滞了。
　　氛围沉重下来。空气变得黏稠，连呼吸都像在泥浆里挣扎。一股庞大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从黑暗中漫过来。
　　侍者不再涌出了。它们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齐齐退后，消失在黑暗中。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
　　莫湮握紧了匕首。洛瑾收拢折扇，雷光在扇骨上亮了一瞬，然后熄灭了。阵法还在。
　　“……靠。”洛瑾低声说。
　　“靠什么，又不是没打过。”莫湮的语气还是那种轻佻的调子，但身体已经绷紧了“你左边，我右边。别死了。”
　　“死不了。”
　　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高挑的人形轮廓，他披着兜帽与斗篷，步伐不紧不慢。
　　是刚刚那个模仿怪物。
　　洛瑾认出来了。莫湮也认出了模仿的谁。
　　“……这么是这家伙。”莫湮皱起眉。
　　“模仿体。”洛瑾声音很平“这傻子没戴面具被模仿了。”
　　怪物歪了歪头。
　　“洛、瑾。”它像个刚会说话的小孩，慢慢地念出了洛瑾的名字。
　　洛瑾没有应。
　　怪物抬起手。冰霜在它掌心凝聚，像漩涡一样旋转、膨胀。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两人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它站在远处，指尖一弹。
　　一道冰锥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像子弹。洛瑾侧身避开，冰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片冰花。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飞来。莫湮蹲下身，冰锥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两根头发。洛瑾用折扇格挡，冰锥撞上扇骨，碎成冰渣，溅了他一脸。
　　“哇噢。比不上本人。”莫湮说。
　　“看出来了。”洛瑾抹掉脸上的冰渣。“但是咱们用不了异能。”
　　怪物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它双手虚握，空气中凭空凝结出无数根冰针，密密麻麻，像一片倒悬的雨。
　　“散开。”莫湮说。
　　“用你说。”洛瑾道。
　　两个人同时向两侧躲开。冰针落下，钉在地面上。洛瑾的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没有伤到皮肉，但冰针刺进布料后迅速融化，把袖子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块。
　　他甩了甩手，布料发出咔嚓的声响。
　　怪物歪了歪头，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然后它做了一件更麻烦的事。它抬起脚，轻轻踩了一下地面。
　　冰霜从它脚下向外蔓延，沿着地面迅速扩散。洛瑾和莫湮同时后退，但冰霜的速度比他们快，瞬间覆盖了整段走廊。地面变得像镜面一样光滑。
　　洛瑾脚下一滑，身体晃了一下。莫湮也没站稳，扶住了墙。
　　“烦人的能力。”莫湮说。
　　怪物踩着冰面走来，步伐轻盈，像在滑冰。它没有急着攻击，冰霜在它脚下不断延展，将走廊变成一个冰窖。气温越来越低，
　　洛瑾的手指快要失去知觉了。
　　“不能让它继续了。”洛瑾说。
　　“那你上啊。”莫湮说。“你的底牌呢，快亮出来。”
　　洛瑾没有接话，折扇收拢，迈步冲了出去。冰面极滑，但他的步伐很稳。看来是遇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况。
　　怪物看见他冲过来，抬手又是几道冰锥。
　　洛瑾侧身避开，继续前冲。他低头，冰锥从头顶飞过。
　　怪物看见他越来越近，终于开始后退。
　　它一边后退一边凝聚冰霜，脚下的冰面不断
　　延展，始终和洛瑾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烦死了。”洛瑾低声说。
　　莫湮从侧面切入。他没有直接冲向怪物，而是沿着墙根绕到了怪物的侧后方。冰面上，他的脚步比洛瑾更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怪物注意到了莫湮，分神了一瞬。
　　洛瑾猛地加速，折扇横扫。怪物抬起手臂格挡，冰霜在它手臂上凝结成一面冰盾。折扇敲在冰盾上，冰盾裂开一道缝，但没有碎。
　　怪物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对准洛瑾的胸口。
　　“低头！”莫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洛瑾没有犹豫，立刻蹲下。
　　一道冰锥从怪物掌心射出，贴着洛瑾的后脑勺飞过。与此同时，莫湮的匕首从侧面刺来，目标是怪物的手腕。
　　匕首准确刺入怪物的手腕，卡在骨头缝里。冰锥的方向偏了，擦着洛瑾的肩膀飞出去，在墙上炸开。
　　怪物的手垂了下去，冰盾碎裂。莫湮拽出匕首握紧。
　　洛瑾站起来，折扇反手扫向怪物的颈部。怪物后退一步，避开了要害，但扇骨还是擦过它的下巴，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没有血。只是皮肤翻开了一点，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组织。
　　怪物看了洛瑾一眼。
　　它没有再后退。它张开嘴，念出了一句话。
　　那是一种属于塔瑞斯上古时期的语言。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洛瑾的膝盖忽然发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异性01——『铸言』。拥有类似言出法随的效果。
　　莫湮的动作也慢了，匕首从手中滑落，掉在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操。”莫湮咬牙切齿“异性也能模仿？！”
　　“你能撑多久？”怪物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诉说的愉悦“一分钟？两分钟？”
　　它踩着冰面走过来，步伐从容。
　　洛瑾咬紧牙关，折扇撑在地上，不让自己倒下。
　　莫湮干脆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抬头看着怪物。
　　“喂。冒牌货。”莫湮说。“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怪物停下脚步。
　　“你还能活多久。”
　　怪物愣了一下。
　　“够了。”洛瑾说。
　　他从地上站起来。
　　没有异能支撑，洛瑾只是一个苍白、消耗大量体力的人。像是秋日里摇摇欲坠的落叶。
　　莫湮看了他一眼。
　　怪物看着洛瑾。
　　“你不该站起来的。”它说。
　　“我知道。”洛瑾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莫湮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怪物，但余光始终落在洛瑾身上。
　　洛瑾又走了一步。
　　怪物的眼睛里出现了某种波动。它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还能动。
　　“你在逞强。”它说。
　　“嗯。”洛瑾说。
　　怪物的手中再次凝聚起冰霜。洛瑾已经闪身来到了它面前，折扇抵住怪物的喉咙。
　　怪物后撤一步，无数冰锥在半空中凝结
　　“来不及了。”洛瑾说。
　　莫湮从地上捡起匕首，猛的从怪物身后刺入它的颈侧。
　　“好了，”莫湮说“再不走，你可就走不了咯？”
　　走廊中忽然响起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你们比其他人有趣多了！”一个独属少女的甜美嗓音传入众人耳中“我下次还要和你们玩！”
　　冰霜碎裂。异性的压制消失。怪物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崩塌。
　　它的身体从脖颈裂缝处开始裂开，像一块被敲碎的瓷器。周身不断脱落，变成粉末。那双眼睛看着洛瑾和莫湮，直到最后一刻。
　　怪物碎成一地灰烬。冰霜消融，化作水渍。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声。
　　洛瑾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的手指有些发抖，折扇掉在腿边，扇骨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莫湮站在洛瑾面前。他的匕首还插在怪物脖子里，跟着那堆灰烬一起落在地上，刃上全是裂纹。
　　“……你的匕首。”洛瑾说。
　　“废了。”莫湮看了一眼，没去捡“赔我。”
　　“找柳鹤。”
　　“你欠的。”
　　“……”
　　洛瑾没接话。他闭上眼睛，站起身靠在墙上，睫毛上有细碎的冰晶。
　　莫湮从他腿边捡起折扇，看了一眼。
　　“扇子真不错啊。”
　　洛瑾睁开眼睛，看着他。莫湮变戏法一样拿出三张面具，自己带上一张，递了洛瑾一张。
　　莫湮捻着剩下的一张面具，问：
　　“那个矮包子呢？”
　　与此同时，林清妄一下子从黑暗中飞了出来。
　　洛瑾淡淡地瞥了一眼，说：
　　“飞出来了。”
　　林清妄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站起来。
　　“给你，带上。”莫湮将面具递给林清妄，又把玩了一下折扇“扇子不错。”
　　莫湮没有把扇子递过去。他把折扇收进自己兜里，转身走了。
　　“……那是我的。”
　　莫湮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洛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叹了口气，没有追。
　　他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等呼吸慢慢平复。
　　远处，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懒得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