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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黑市消息 ...
和畅故弄玄虚地抹了抹脖子:“那得看你说的有没有用。”
宁潜冷淡地笑笑:“查明属实,可以考虑。”
小弟纠结了一会,拿起筷子,默默开始吃蘑菇,蘑菇已经有点放凉了,但小弟却吃得浑身冒汗。和畅也不催,就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小弟把盘子上最后一点蒜粒都吃了,才吞吞口水:“是,是荟萃楼的范东家。”
和畅微微挑眉,范当家有作案动机,这点她完全不意外,但是为什么他选潘行头动手?于是她直接问:“你从哪里知道的?”
小弟心虚地低下头:“我也是听说的……但这事知道的人也不少,潘行头手下人多,但他这两年确实没钱,他就是有贼心也没贼力,可是范东家有钱嘛,把他那州府学的女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肯定愿意出钱整你。”
和畅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岳峙在州府学被举报,有没有可能也是范东家的手笔?
她想问宁潜举报岳峙的是谁,但想到还在审讯,便硬生生咽下。不料宁潜直接解答:“他是普通学生,与范家并无关联。但不排除受人唆使利用的可能。”
和畅扭头,对上宁潜带着点自得求夸的眼神,她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转过头盯着小弟,小弟被她盯得全身发毛,正有尿意之时,和畅问他:“关于吴老叔,你还知道什么?”
小弟一哂:“我就是小喽啰,就知道他在道上特厉害,三六九等的人都卖他几分面子。”
和畅点点头,宁潜又问了几句,确实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就让衙役把小弟带回去,要是没其他事,关个三五天也就放出去了。
两人接着提审这伙打手里的大哥,但这大哥知道得没比小弟多多少,只能直接让衙役把黑市的管事带上来。
这位吴老叔就被带了进来。
经过一番折腾,现在过了饭点许久,吴老叔在牢里水米未进。按宁潜的吩咐,他几次小憩都被狱卒叫醒,现在又困又饿,本来是最好攻坚的状态。但吴老叔被带进来时,整个人自在得像老大爷吃饱饭出门遛弯。
他托着枷进来,站到两人面前,先是快速地看宁潜,眼睛眯了眯,接着看和畅,眼神似有讶异,最后目光落到和畅手上的金镯子,欣赏了好一会儿,目光才探究地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和畅也在观察他,吴老叔的脸实在普通,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记忆点,饶是和畅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在人群中认出他来。他进来时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对此地很熟悉。
“怎么称呼?”和畅用闲聊的语调问他。
吴老叔手上笑笑:“和掌柜没听过我的名号,实在是我的失职,就叫吴老叔吧,大家伙儿都这么叫。”
“行,老吴,咱们不绕弯子,我听人说,你一年前就在帮水匪越货了,你把你知道的都说了,也算是将功折罪。”和畅怕他顾左右而言他,先单刀直入,把要紧的事问了。
吴老叔活动了一下肩膀,拉得铁链哗哗作响,他慢悠悠道:“和掌柜,你说笑了。我跟你一样,就是个做买卖的老实人。什么水匪不水匪的,我听都没听过。您这顶帽子太大了,我骨头脆,戴不了这么沉的。”
和畅看他脖颈一直在木枷中间扭动,知道他不舒服,但和畅装不知道:“是吗?我看你进来那两步,跟在自己家一样,看得出来你挺熟。连衙门你都这么清楚,水匪的事,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可是看得真真的,那个后生从江上划个小船,进了你的屋子,又从废渡口跑回去了。”
吴老叔摇头如拨浪鼓:“这是什么话?人家就是个普通的小孩,打渔为生的,来我这买点东西,您总不能这个都不让吧?”
“是我误会了。我在你院子外面听到你们聊天,小孩说你们认识一年多了。那你说说,这个小孩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
宁潜也补充道:“正好整个文州的户籍都保管在这,我差人去查,必然不会冤枉吴老叔。”
吴老叔当时额头就一滴汗流下来,他想说少年是外地的,可文州城区在中心,周围全是县,另一个最近的州府离文州几百里,会有渔家小孩跑几百里来买吗?必然不可能,但他要是实话实说了,就落下风了。
他打量着二人,疯狂寻找着对策,忽然,他的目光看到那个足金手镯,联想到和畅的身世,他便咧嘴笑,露出两排黄牙。
宁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侧身抬手,宽袖挡住了和畅的手腕。
和畅正奇怪地看宁潜,想把手抽出来,既然吴老叔感兴趣,说不定能用这个手镯问出点什么。而吴老叔果然问起来:“和掌柜,你这镯子成色这样好,一个怕是有半斤吧?”
和畅停下动作,声音威严:“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不许扯东扯西。”
吴老叔不理会,接着说,语速飞快:“你这镯子纯金的,值钱,但花色老了,这都是二十年前的款式了。说起来,这喜鹊登枝的花色,还是那位,嗯,不能说的人画的,我记得那会京中可流行了……嘶,和掌柜,这是你家传的?”
和畅戴着手镯的那只手一动不动,宁潜沉下声音:“与你无关。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吴老叔退后一步,眼睛黏在镯子上,顶着压力继续道:“前几年,京中有贵人丢失了一件旧物,听说,是金黄色,细长,柔软的。说是被家中奴仆窃走,带到了岭南。和掌柜,令尊就是从京城流放来的吧?”
吴老叔话音刚落,和畅就感觉腕上的东西像活物似的收紧,缠得她的手腕血液无法流动。但她又迅速冷静下来,这是个典型的虚招,吴老叔只说模糊的特征,不说具体物品,没有人可以说她手上有东西。
“吴老叔,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就是和水匪有染。”和畅冷冷地看向他,仿佛完全不在意他刚刚的话。
宁潜也冷眼看向吴老叔,时刻准备叫衙役把他拿下。
吴老叔磨磨后槽牙:“和掌柜,我告诫你一句话。我和水匪有没有牵扯,你没有证据。但整个文州黑市都知道,你爹从前是废太子府上的侍卫!”
他晃着手上的铁链,紧盯着和畅,似乎确信和畅才是他能不能平安出狱的关键:“和掌柜,我也不瞒你。你不问,我也不找。你问了,坏了道上规矩,那也别怪道上找你麻烦!”
和畅回瞪他,豁然站起,冷笑:“正好,来一个抓一个,管你什么道,全掀了才老实!”
“只怕你没这个本事!”吴老叔梗着脖子,针尖对麦芒。
两人一时僵持,宁潜起身,轻轻按和畅肩膀,没按动,只能略用力些,示意和畅坐下,和畅才不情不愿地微微屈膝。
宁潜看向吴老叔:“你跟吴大智都姓吴,你是吴大智本家?”
吴老叔一愣,不明白宁潜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宁潜能查户籍,他抵赖不得,只能谨慎回道:“算我远房侄儿,我们太爷爷是堂兄弟。”
这关系都出了五服了,吴大智有事也牵扯不到他。
宁潜不疾不徐坐下,目光像刀片:“吴良禾,你给吴大智出的杀人主意,也出五服了?!”
吴老叔脸色微白:“宁大人,你这话可就误会了,我跟那吴大智没说过几句……”
宁潜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旧纸,往桌上一拍:“吴大智死前,把你咬定就是你唆使他下毒。我让仵作验过青云村大当家的尸体,尸上的砒霜和捕快在你地窖中的一模一样。吴良禾,你以为你跑得掉?!”
吴老叔瞥见纸上朱红的官印,气血直冲脑门:“不可能!绝对查不出来!和我无关!”
和畅迅速接上:“吴大智用鸡腿菇给我下过毒,吴良禾,这招也是你教的?!”
吴老叔手上铁链哗哗作响,不由自主跺脚:“污蔑!你这是污蔑!谁看到了?!谁有证据!!”
“吴大智的口供,你地窖中的砒霜,青云村后厨的菌菇,人证物证俱全,吴良禾,你如何抵赖!”宁潜一拍桌面,就像敲下惊堂木,听得人心慌耳疼。
他仍旧咄咄逼问:“唆使他人下毒且造成被害者死亡,处绞刑。唆使者为尊长,罪加一等,其家眷流放两千里——吴良禾,你的舌头能救你全家的命。”
吴老叔本能地后退了几步,直到木枷撞到后墙,他才惊觉无路可退,宁潜手中的公文,黄纸黑字,就像索命的恶鬼,旁边的和畅,赫然是索命的阎王。
他颓然坐下,脑中天人交战,舌头抖了半天,才下定决心,去他娘的道上生意!老子就是死,也要抓几个垫背!
衙役见他情绪激动,抽出腰间佩剑上前一步,警惕地瞪着他。吴良禾胸膛剧烈起伏,许久,才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心中充满了对吴大智的恨意:“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找到水鬼,但你们不能追究我。”
和畅看向宁潜,宁潜只冷淡地:“说。”
吴良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伙人,原先是胜乐坊的乐伎,去年起火的时候,他们逃到江上,干起了水匪的勾当。他们一共有十来个人,有些是胜乐坊的粗使杂役。每当起雾的时候,他们会在城西小水沟下的第三棵槐树那里上岸。”
和畅问:“最快什么时候能等到他们上岸?他们是都会下船,还是只有一部分人?”
吴老叔摇摇头:“这我哪儿知道?什么时候起雾得看老天。他们只会轮流下船,刁得很——不过,他们最近准备逃跑,这几个月,你们恐怕都蹲不到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
和畅在这笑里看出来他的自信,笃定道:“但你有别的办法能把他们引过来。”
吴老叔点头:“聪明。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吴老叔朝和畅搓搓手指,他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可惜宁潜也从来不亏本:“这一个问题,抵你的命。下一个问题,抵你的家里人。”
吴老叔猛地盯住宁潜,宁潜坦然对视。和畅盘算着怎么揪住他黑产的尾巴。
一个官一个民,要是这种事捅出去,自己也没好果子吃。吴老叔咬咬牙,最后还是说了。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文州北郊有个药王庙。庙后有个老尼姑。耳后有块铜钱大的烫疤。她是胜乐坊从前的鸨母。江上那群水鬼恨她入骨,每回上岸都会派人找她。你们把老鸨抓住,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和畅追问:“这老鸨可有功夫,或者她周围有没有什么人保护?若是扑了个空,这功劳就不算。”
吴老叔叹气:“她就一老尼姑,大火把她的私产都烧没了,她有啥值得惦记的?你们放心吧,不会有事。”
几人一时沉默,宁潜看向和畅,和畅从他的眼神里看出默许,立刻提起私事:“吴良禾,你刚刚说,全文州黑市都知道我爹的身份,你们知道这个有什么用?想做什么?!”
吴老叔差点咬到舌头,不防和畅突然提起这茬,矢口否认三连:“没这回事,我失心疯了,乱说的。”
和畅冷笑拆穿:“吴大智都说了受你指使,你和我爹无冤无仇,平白害他性命作甚?定是有利可图!”
吴老叔真是恨不能把吴大智从坟里挖出来鞭尸,但还是咬死不说:“是他发了癔症,想当大当家,和我无关,我不认识你爹!”
吴老叔眼珠一转,看到和畅手上的金镯子,看得心痒痒,便大着胆子说:“不过也不是不能说,这个镯子我看挺结实……”
和畅摘下金镯子,放在手掌心里给吴老叔看:“你说这个吗?”
吴老叔连连点头:“对咯对咯,这是京城买的吧?这花样当年时兴得很!”
和畅试探:“这是我爹留给我的。”
吴老叔眼中更是精光迸现:“那赶巧了!和掌柜,镯子给我,吴大智全家我都给你找来!”
和畅手指一旋,金镯又重回她腕间,金色的、细长、柔软,圣旨的确符合这个描述,但谁能想到是圣旨,谁又敢往圣旨想?
“吴良禾,你和吴大智在找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吴老叔其实也不确定,但无论如何,这么重的金镯子都不亏,所以他笑笑:“算是吧。”
和畅点头:“行,那消息就是你散播出去的,以后万一有人找我麻烦,我就找你麻烦。”
吴老叔笑容忽然凝固:“你这不是冤枉人吗?!”
“我……”吴老叔刚想辩解,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把话咽下去:“你别怪我,我也是拿钱办事。”
和畅也顺着他话说:“行,冤有头债有主,我爹死了,我肯定要报仇,谁告诉你的,你告诉我,我找他去。”
吴老叔道:“我也是听章州来的人说的,他也是听说的,至于源头在哪,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领赏?”和畅抓住破绽。
吴老叔呵呵:“要找,也不说清楚是什么,我看也不是真心想找,大家都是碰碰运气,万一找着了,富贵荣华。找不着,也不妨事,你说是不是?”
“你认为,发布消息的源头,跟我比如何?”宁潜冷不丁问。
吴老叔想了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这可差得远了。”
“不知道具体是谁,却能知道我差得远?”宁潜没信。
吴老叔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猜的,但都能许诺富贵官位,那肯定是个厉害人物。”
宁潜还想继续问,余光却瞥到何东在审讯室门口,朝他晃手上的信件。
没有急事,何东不会贸然打扰,宁潜便让衙役暂时按住吴老叔,自己去找何东。
两人出去说了几句,宁潜请和畅也出来。
和畅走过去,依稀听到鼓声,何东为难道:“潘行头在门口敲鼓,说和掌柜仗势欺人,要求见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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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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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7月17后要出差,项目结束时间未定。为保证出差期间更新频率, 正在努力存稿中,可能暂时改为隔日更。出差结束后恢复一周六更。谢谢宝宝们支持。《土匪有个快递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