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语》协安

3、第三章 周不谢

　　下课铃接着林希羽说话的尾调响起，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捋了捋被风吹得微乱的发型。
　　扳指也迅速往上飞与林希羽视线平行：“等等，真的，我必须要把那些灵魂带回去，只有你能帮我了，真的林希羽，拜托了。”
　　林希羽停止拍衣服的动作，正视着它说：“好。”
　　扳指摸不着头脑地左右晃了两下，问：“你……同意了？”
　　林希羽点点头：“感觉挺有意思的。”
　　扳指：“就，这么简单？你，额合作愉快。”
　　扳指晕糊糊地钻到他羽绒服口袋里去，自言自语道：“早知道就直接来找你了。”

　　林希羽嘴角微扬：“合作愉快。”
　　他抬脚走向教室，视线随意扫过艺术楼，和某个寸头的目光堪堪相错而过。

　　林希羽推开教室门，就看到赵浮生一副被抛妻弃子的哀怨样盯着他。
　　赵浮生见他嘴角还挂着笑，有点炸：“抛弃同桌一个人潇洒这么爽吗？”
　　林希羽笑容更甚：“还有更爽的呢。”
　　赵浮生眼睁睁看着林希羽从桌面上的一沓试卷里抽出一张放到书包里，然后把剩下的扔给他说了句“放学前帮我把试卷发了，哦，我回家”，就把书包甩到肩上，拍拍屁股走了。
　　赵浮生：？

　　*
　　林希羽提前走是为了进行一次小规模的搬家，也就是从他妈那儿搬到他爸那儿。

　　他父母分居两地，原因倒不是夫妻关系不和，反而是太和谐了。
　　林子和慕容茵结婚，有了林希羽，慕容茵就觉得这种日子太没激情，迟早会腻，总得有个爱人的角色充当无趣生活的调味剂。
　　于是在林希羽上幼儿园的时候，慕容茵就开始在离家稍远的地方买了个小公寓，等林希羽上了小学，不再是离了爸妈就会哇哇大哭的年纪，她就搬了出来。
　　夫妻俩人偶尔出门约个会，节假日聚一下，平常很少见面，各忙各的。
　　除非寒暑假。
　　林希羽一放假就会随机刷新在姥姥家或奶奶家。
　　这时候，俩人就开始四处旅游或者像寻常夫妻一起上班，或在家待着过二人世界。
　　这种方式有个很好的点就是两人几乎不会吵很长的架，每次见面都会擦出恋爱的激情火花。
　　至于林希羽，想和谁住在一起都行，两个家里都有他的房间。
　　但林希羽自己觉得真正的选择只有一个。
　　就是慕容茵的小公寓。
　　原因倒很简单，离学校近。

　　上午慕容茵给他发消息说她要去出差，回来时间不定，让林希羽搬他爸那儿住一段时间。
　　给他请了最后三节课的假，至于为什么不请一整个下午的假，因为林希羽他爸林子说他午休要补会儿觉，去不了那么早接林希羽。
　　*

　　林希羽把最后一箱东西搬进厨房，终于能松口气了。
　　他东西不多，也就是几件衣服和一些游戏光碟。
　　其余的都是林子说为了庆祝他的到来特地去买的好几箱海鲜和饮料。

　　林希羽伸伸腰，准备去玩会游戏了，他推开房间门，顿时一愣。
　　架在墙上的衣柜被拆了，变成满满一墙猫爬架，床和电脑桌不见了，变成几只恐龙状猫抓板和一堆狗狗玩具，阳台也被改造成宠物喜欢的毛茸茸卧具，甚至还有个鱼缸和几盆半死不活的草。

　　如果他记忆没被篡改的话，前几天过年的时候他好像就住在这，怎么没几天这就变成宠物房了？
　　“爸，我房间呢？我电脑呢？”林希羽指着不久前还是自己房间的宠物房，不可置信地问。
　　“忘这档子事了。”林子慢吞吞走过来：“咳咳，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哈哈，小崽子们都喜欢阳光，你那个房间不是向阳吗，其他两个客房阳光没你这儿足，我就在你走后把房间……给换了下。”
　　林希羽看着他爸，不知道是佩服还是挖苦：“每年都会有这么两次吗？那真是辛苦你了，那我住哪儿？”
　　林子挠挠头说：“对面。”

　　林希羽打开宠物房对面也就是他现在的房间，之前的宠物房。
　　床板斜躺在房间中央，床垫靠着墙，主机、显示器和电脑桌堆在一个小角落里，还有从他原本房间拆下来的放衣服的柜子。
　　他偏头看向林子，真切地发问：“这真的能住人吗？”
　　林子干笑两声说：“我也是今天上午刚收到消息，没来得及收拾，今天你先在客房睡一晚，师傅明天一天应该能收拾好，行吗？”
　　林希羽无奈地关上门，把行李扔到客房。
　　难怪每年回来的时候那些猫老往他屋里钻，合着是他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个。

　　林子特别喜欢猫猫狗狗，家里小猫有十几只，甚至可以开一家小型猫咖，但只有一只狗，因为林子说自己上了年纪，太多狗他忙不过来，有一只能在和慕容茵一起溜达时能牵出去就可以满足他对婚后美好生活的期许了。

　　林希羽换了一身舒适的浅蓝家居服窝在沙发，撸着金毛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他挡住不停地往他身上扑的金毛，另只手习惯性地掏出手机。
　　有好几条消息，他解锁点开微信，是学委半小时前发来的。
　　【Mu：在吗】
　　【Mu：今天没有英语作业吗？】
　　【Mu：老王走了】
　　Mu拍了拍我说：陛下万安

　　他想起来了，他原本打算在放学前十分钟给赵浮生发消息，让他别忘了发卷子。
　　林希羽看着消息，呆滞地顶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放学半个多小时了……

　　【欧皇：有，我忘发了】
　　【欧皇：一会我把试卷发班群里吧】
　　对面秒回。
　　【Mu：不用了】
　　【Mu：我在赵浮生位置旁边的收纳箱里找到了，已经发班群了】
　　【Mu：除了试卷没别的作业了吧，试卷我也帮你发下去了，多余的扔讲台上了】
　　【Mu：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还在学校】
　　【欧皇：没了，你还没走？】
　　【Mu：我在等陈盼，她今天值日，而且一个下午都在大群里和人对骂，我怕她真的去找人线下打起来。。。】
　　【Mu：不说了，我看陈盼已经发消息问对方位置了】

　　结束这场对话，林希羽手指一滑，准备好好问候一下赵浮生，却被林子打断。
　　林子在厨房里喊：“希羽，和你商量一下。”
　　林希羽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正在片鱼片的林子问：“商量什么？”
　　林子手起刀落迅速将鱼片得又薄又匀称，说：“隔壁住着两个小孩，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他们父母都在国外，请的阿姨最近也有点事回去了，今天晚上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好吗？”
　　林希羽点点头：“行。”
　　林子把刀放下，拍拍手说：“那你去看看他们在不在，如果在就把他们叫过来吧，正好问问他们想吃什么。”
　　林希羽说了句好，就转身去隔壁叫人

　　林子住的小区是一梯两户，邻居只有一户，就在对面。
　　离得近，林希羽就没关门，从家里边跑出来几只猫，但都嫌冷，刚出来就立马钻了回去。
　　只剩一只橘猫跟在林希羽的脚边。
　　林希羽刚敲两下，准备敲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寸头漏了出来，他把林希羽上下打量了一下，问：“你谁啊。”
　　林希羽觉得这寸头长得莫名眼熟，一下子顿住了，但怎么也想不出来在哪见过。
　　那寸头见林希羽不说话，“啪——”地把门关上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林希羽：……
　　他看了看家门，转过头再次准备敲门，这次只响了一下，那门就被人不耐烦地打开了：“哎，你是不会说话只会敲门吗？”
　　林希羽面无表情地指指对面的门说：“我是隔壁的，我爸问你们吃过饭没。”
　　那寸头一听是隔壁的，把门彻底打开了，寸头笑了两声：“林叔啊！那你一定就是我林哥了！”
　　“嗯？”林希羽被这一转变搞得有点懵。
　　那寸头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和先前斜眼看人的仿佛不是一个：“林哥好！初次见面，我叫周不落，我哥叫周不谢，我们还没没吃饭呢，林哥你要不先进来玩会，哎等等，我哥来了！”
　　周不落另只手指着电梯口方向叫到。

　　林希羽顺着他的手看去，一个少年单肩背包，刚走出电梯门，带着点不明所以的目光朝这看过来。

　　那人黑白校服外套个白色羽绒马甲，眉骨深邃，鼻梁立体，面容极具攻击性，最主要的是他也是个寸头。
　　今天遇到的寸头怎么这么多，林希羽想，但他又猛然想起为什么他觉得周不落这么眼熟了。
　　他哥周不谢，他在学校见过，就是他在英语课上看到的艺术班那个寸头！

　　两人长得有七分像，只是周不落年纪稍小，且比他哥多了一丝混混气，林希羽最开始见到他，就感觉这种气场他在骑鬼火炸街或蹲学校附近抽烟的……见过。

　　“哥—”周不落叫着，踩着人字拖“踏踏”地，越过林希羽，直往周不谢怀里扑。
　　林希羽这才注意到，他穿着一套白色灰太狼睡衣，上衣还穿反了。
　　“啊，你吓死我了。”周不落将人转圈看了好几遍，确认他哥没受什么外伤，才放心似的拍拍胸脯。
　　周不谢也搞不清他在干什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周不落摇摇头，拽着他哥的衣服说：“我听人说，你在学校被打晕了。”

　　林希羽敏锐地抓住这个“打晕了”，仔细地把周不谢打量一遍。
　　个子挺高，和赵浮生差不多，而且还是寸头，虽然裹得衣服挺厚看不出来身材怎么样，但单看精实有力的手，就能看出来，这人就算让食堂大爷十招，也不会被打晕。

　　“靠！就因为你休学，人女生对你念念不忘一年，那男的就跟被醋淹了似的，你一复学，他就报复你，我听说他还给你下药——”
　　周不谢立马打住他话辟谣：“假的，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你听谁说的。”
　　周不落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把他哥的衣服放下来：“那就行那就行，我看一中大群里发的，还有很多你晕过去的照片。”
　　周不谢拍了拍周不落：“低血糖而已。”

　　林希羽在一旁眉毛微挑看着一整天处于大群舆论场的主角，周不谢显然也注意到他了。
　　他上前走到林希羽面前问：“你是？”
　　林希羽友好地向他一笑：“林希羽。”
　　林希羽发现对方在他说完这三个字后几乎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周不谢也礼貌一笑，冲他伸出手说：“周不谢。”
　　林希羽盯着朝他伸过来的手，笑了下，微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握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