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管理员》小宝爱吃罐罐

1、第 1 章

　　木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四楼。
　　一位穿着花里胡哨的女士推着个轮椅，手里各种纸质单子夹在轮椅间摩擦作响。
　　轮椅上坐着个面色苍白，耷拉着脑袋的年轻女人。
　　女士推着轮椅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8号室的门。
　　8号室里目前只有一个病人，靠窗的床位还残留着余温。
　　16号病床床前的信息显示屏上写着：
　　【患者姓名：乔风眠】
　　乔风眠，今年24岁。前半生泡在学习的海洋之中，从24岁生日之后的余生，似乎在这间病房里就能看到头。
　　走前言女士打开了窗户，说要通通气。此刻一阵风在房门打开的瞬间就通到了乔风眠的脸上。
　　细碎的发丝戳进眼睛，她忍不住闭上眼。
　　再睁开眼，她仿佛直接一命呼呜来到了天国。
　　只是天国里也充满了五颜六色的书籍。
　　【信息录入中……】
　　【信息录入完毕。】
　　“欢迎乔女士来到【牡丹亭】。”
　　接连两道电子音之后，是一道活泼些有语气变化的声音响起。
　　“绵绵？绵绵？”耳边言女士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
　　乔风眠抬头，果不其然对上了言女士高高扬起的爪子。
　　见宝贝女儿有反应了，言女士似乎这才意识到不妥，收起手来赔笑道：“你发什么呆呢？”
　　“我刚刚怎么喊你，都不理我。”
　　乔风眠无奈一笑：“妈，扶我上床。”
　　言女士还有工作走不开，给乔风眠掖好被子，嘱咐她好好休息之后，就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在走廊碰上来换班的老乔，简单叮嘱了两句，依依不舍的。
　　老乔没有言女士活泼好动，他来陪床总是默不作声地坐在窗边那只腿脚锈迹斑斑的陪护椅上，侧头看着外面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你这样久了，对颈椎不好。”
　　老乔没有转回来，声线平淡说”：“我知道，但是，我昨天晚上睡觉落枕了。”
　　乔风眠：……
　　乔风眠瘦得皮包骨的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对老乔说：“老乔，晚上言女士还来不来。”
　　老乔的落枕也许是好了些，慢慢转过头来说：“来，我忘记带换洗衣服了，你妈要给送过来。”
　　“喔。”乔风眠有些困倦，声音低下去。
　　老乔也不再说话，继续去看他的天空，缓解落枕的痛。
　　乔风眠再次醒过来时，病房的窗帘已经拉了起来，幽暗的床头灯照着墙角的人像一尊雕像。
　　“爸，”乔风眠喊着：“想喝水。”
　　雕像悉悉索索动起来，乔风眠的床铺被微微调高，一杯温度恰好的水递到嘴边。
　　乔风眠刚喝下去一口，病房就被人打开，伴随着言女士的质问：“老乔，都醒着怎么不开灯？”
　　“黑灯瞎火的，给我宝贝女儿摔着了怎么办？”
　　说着，“啪”一声拍亮病房里亮的刺眼的日光灯。
　　乔风眠忍不住微微眯眼。
　　老乔慢吞吞说：“你不要这么突然嘛，孩子刚睡醒，对眼睛不好。”
　　“喔喔，”言女士拉过另一边的陪护椅坐下，装着许多东西的行李包搁在隔壁床上。
　　铁皮椅子在地面上拖拉发出刺耳声响。
　　乔风眠捧着水杯悄无声息叹口气：还好隔壁没住人，否则他们要被投诉到升级成单人病房。
　　感受到言女士身上的凉意，乔风眠恍惚间开口问：“外面很冷吗？”
　　她住院的时候是盛夏的尾巴，这会不知不觉，已经快到秋天了吗。
　　医院里的空调常年开着，言女士脱去沾了秋意的薄外套说：“还好吧，晚上有点。”
　　“听你爸说，你问我晚上来不来。”
　　“有事求我？”
　　言女士说话总是这样，贱嗖嗖的。
　　乔风眠已经习惯了，她让老乔给床再调高点，坐直身来说：“不是，我要跟你们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老乔和言女士左一个右一个，乔风眠端坐在中间，神情严肃。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家三口要开什么圆桌会议。
　　乔风眠说：“我接下来说的，你们记住了。”
　　“我被一个神秘力量找上门，它说只要我完成它给的任务，它就能解决我的病。”
　　言女士难得没有嘲笑乔风眠，反而十分配合地问：“什么任务？”
　　乔风眠说：“穿书。”
　　“穿书？”
　　“对，”乔风眠接着说：“那个神秘力量跟我说，他们就是负责管理所有虚构的书中世界的机构，但是因为上一任管理员叛逃了。”
　　“现在他们还有很多出现问题的书没处理，急需一个人来接手。”
　　“而我，”乔风眠说到这，竟还有些自豪：“你们的天之骄女，就被选中了。”
　　言女士沉吟了一会，毫无征兆地起身，冰凉的指尖探上乔风眠的额头，对老乔说：“这孩子，也没发烧啊。”
　　“你看着她，我去问问医生。”
　　老乔十分凝重地点点头。
　　“妈！你回来！”乔风眠抓狂喊住言女士，生无可恋地看着还想悄摸往外挪的她亲爱的母亲。
　　乔风眠抓抓头发，苦恼说：“我真没跟你们开玩笑。”
　　“就今天你开门的时候我发呆，你还记得吗？”
　　被点名的言女士呆愣点头。
　　乔风眠叹气：“我就是那会进入了个奇妙的空间。”
　　“不管你们到底信不信，先回来听我说完行吗？”
　　言女士回来坐下。
　　乔风眠继续说：“那个自称管理员助理的东西说，我有一天时间考虑这件事情。”
　　“如果跟他们签订了正式的合同，我每解决一个虚拟世界的问题，它就会让我恢复健康百分之十。”
　　“直到我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好起来。”
　　十几年工作经验的老乔敏锐地问：“那你好了之后还要给他们打工吗？”
　　是这样的，听起来就是换了份工作，只不过薪资是健康。
　　乔风眠点头：“我得一直给他们干活。”
　　“那你正式工作怎么办？”
　　言女士的关注点总是很清奇。
　　乔风眠解释：“健康只是薪资之一，我也可以选择金钱。”
　　“喔，听起来好像蛮不错。”言女士思索着：“一个月多少？”
　　乔风眠摇头，她只问了活下去的可能性。
　　老乔拍板：“那你就签。”
　　“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吗？”
　　别看老乔平日里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其实做决定和判断比他们家谁都犀利果断。
　　乔风眠被他一针见血地问道了，笑嘻嘻说：“可能，也许，嗯，我会消失一段时间。”
　　乔风眠的眼睛在老乔和言女士身上来回滴溜溜转。
　　言女士望着她，也微笑说：“绵绵，你当老妈没看过小说吗？”
　　怎么别人穿书的小说都是魂穿，到绵绵这里要身穿？
　　那能靠谱吗？
　　乔风眠龇牙：“嘿嘿嘿，我自己要求的。”
　　“妈妈，你也知道我生病以来，一直都不能活动，好难受的。”
　　“要是有这样的机会，我肯定还是更喜欢自己的身体多一点……”
　　乔风眠的话在言女士的眼神里越来越底气不足。
　　言女士的性格和老乔恰恰相反，小事嘻嘻哈哈，大事比谁都犹豫不决。
　　她的母性光环在头上照亮整个病房：“那不太行，你要遇到其他危险了怎么办，你一个人去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万一那是个什么新型的拐人骗局怎么办？”
　　眼见着言女士抛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乔风眠求助地看向老乔，老乔默默将脸转过去。
　　这件事情，他站他老婆那边。
　　“可是妈妈……”乔风眠眼眶里有泪花打转，委屈巴巴地看着言女士。
　　言女士从小到大都心软，吃她撒娇卖惨这一套。
　　现在却心硬得想块顽石，斩钉截铁宣告最后判决：“穿书可以，身穿，不行。”
　　【牡丹亭】里，新上任的管理员助理小柒发出尖锐爆鸣声：
　　“什么？！什么？！你怎么可以把这件事情跟别人说？！”
　　大马金刀坐在松软沙发里的乔风眠十分享受这种健康的能跑能跳的感受，疑惑歪头问：“为什么不能？你也没说不能啊。”
　　“况且那是我最爱的爸爸妈妈，不是‘别人’。”乔风眠一板一眼纠正道，随后一甩手说：“两老人家现在信不过你，不同意，你说怎么办吧。”
　　小柒没有实体，但如果有，他的白眼恐怕早就翻上天了。
　　后台电子信息翻的哗哗响，定格在乔风眠的年龄那一栏，小柒凉凉开口：“你不24了吗，连找份兼职的自主权都没有吗？”
　　乔风眠一副“你一点都不懂”的表情诧异说：“那怎么了？我光明正大吃个辣条还得征求我妈的意见呢！”
　　“你现在能吃辣条？！”小柒的语气像过山车。
　　乔风眠摸摸鼻子说：“没生病的时候。”
　　“更何况，”乔风眠继续加码：“我爸妈说得对啊，连我身穿都能答应，我怎么能保证你们不是这么拐卖人口的大型犯罪集团？”
　　乔风眠坐直身体，似乎很重视这个问题。
　　小柒觉得自己就不该出厂，他要跟这些妈宝爸宝女同归于尽！
　　“我们要是拐卖人口，你还能坐在这里，还能跑能跳？”小柒深吸两口气，冷静了一会说：“犯罪集团要有我们这样的能力，你们这个世界只怕是也早就崩掉了吧。”
　　乔风眠耸肩，看向虚空某处--那恰恰是小柒所在的位置。
　　但是灵光一闪的小柒并没有发现，反而激动地大喊起来：“我知道怎么办了！”
　　乔风眠好笑地瘫回沙发里，问：“哦？怎么办？”
　　小柒颇为得意说：“让你正常生活几天，你爸妈就不能信了吗？”
　　“几天？”乔风眠有目的地开口，循循善诱问：“一两天，他们万一觉得是回光返照怎么办？”
　　小柒拍着胸脯说：“放心吧，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给你争取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他们总也该能信了吧！”
　　目的达成的乔风眠眯起眼睛夸赞道：“嗯！好聪明啊你！”
　　小柒原地为自己的机智转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