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阶灯火寄余生》》路昂

36、流言暗起，父母误猜 底层员工私

　　十二月末的清晨寒意凛冽，酒店长廊清冷静谧。

　　祁砚昭与苏乐珩刚在酒店西餐厅用完早餐，两人并肩同行，一路径直往十九楼办公区走去。

　　晨光落于肩头，氛围松弛自然。祁砚昭目光微落，瞥见少年衣领微微翘起，抬手顺势替他抚平褶皱，指尖不经意擦过苏乐珩腕间质感矜贵的腕表，嗓音压得很低，是独有的轻声叮嘱。
　　“下午对接会的杂务我都安排出去了，你只跟着我参会就好，不用太累。”

　　苏乐珩耳尖微热，低头轻轻应下。

　　两人挨得很近，低声絮语的模样温柔缱绻，毫无防备，恰好被转角刚结束晨间清扫、准备收工的后勤大姐与保洁大叔撞个正着。

　　二人下意识停步，迅速贴紧立柱躲在阴影里，屏息不敢出声。直到目送两人走远，才对视一眼，快步钻进空无一人的茶水间。

　　后勤大姐满眼惊诧，语气藏不住讶异：
　　“我今早刚来上班就撞见了！总裁和苏助理一早从员工公寓出来，两个人直接直奔西餐厅吃早餐，现在才一起回办公区。”

　　保洁大叔越琢磨越觉得蹊跷，低声感慨：
　　“真的不对劲。总裁明明有私人别墅，根本不住宿舍，却频频往员工公寓这边跑。平时在酒店就总凑在一处，这次休假回来更是黏得紧，换谁看都觉得不一般。”

　　“何止不一般。”
　　后勤大姐了然一笑，声音压得更低，“苏助理手上那块十几万的腕表，单凭薪资根本买不起，明眼人都知道是总裁送的。平日里总裁事事偏护他，这份特殊待遇，整个酒店找不出第二个人。”

　　两人自顾自絮絮叨叨，越猜越偏，全然没顾及茶水间另一侧，几名提前到岗的行政主管、部门专员正坐在一旁休整，将这番闲聊听得一清二楚。

　　一位资历深厚的行政主管轻咳一声，出言打断，语气带着几分规劝：“你们二位说话还是收敛些，别凭空乱猜，传出去影响不好。总裁纯粹是赏识苏助理做事稳妥细致，才多几分照拂，只是上司栽培得力下属而已。”

　　旁边的运营专员跟着附和，口中提起联姻之事：“说得没错，咱们中层谁不清楚，总裁早就定下联姻未婚妻林晚晴，之前林家小姐还专程来酒店中餐厅用餐，两家往来十分密切。有这层关系摆在这儿，怎么可能和苏助理有别的私情，别胡思乱想胡乱编排。”

　　其余几名中层员工纷纷点头附和，几句话看似打消暧昧揣测，可各自眼底仍藏着几分迟疑，只是碍于身份，不会像底层员工那样直白八卦。底层两人听完，虽嘴上不再多说，心底的疑惑却没有散去。流言看似被暂时压下，暗地里依旧暗流涌动。

　　此刻办公区上班时间尚早，大部分同事还未到岗，四下安静空旷。

　　四下无人，祁砚昭从公文包取出一小包山间民宿带回的手工点心，悄悄推到苏乐珩手边。指尖顺势贴上他温热的掌心，极轻地捏了一下，是无人知晓的隐秘亲昵。

　　苏乐珩猝不及防，身子微僵，耳尖瞬间绯红，慌忙低头佯装整理桌面文件，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白日工作井然有序，经历过三日独处假期归来，祁砚昭对苏乐珩的关照依旧内敛克制，分寸拿捏得当，从不会做出张扬招眼、容易暴露关系的举动。

　　高层晨会之上，会议室冷气偏足，风口正对苏乐珩的位置，少年坐久了时不时下意识缩一下肩头。

　　祁砚昭端坐主位，神色清冷平淡，有条不紊部署各部门工作，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唯有桌下，他不动微动脚，皮鞋尖轻轻勾住苏乐珩的椅腿，悄无声息将椅子往侧方挪了半寸，避开冷风直吹。

　　全程动作细微隐蔽，满会议室无人察觉。
　　只有苏乐珩心口轻轻一颤，指尖微蜷，全程垂着眼，不敢抬头对视。

　　会议期间各类繁杂工作上报，但凡琐碎耗神、会加重苏乐珩负担的事务，祁砚昭尽数驳回，统一分配给其他行政人员。外出重要对接事宜，一众管理层随时候命，他也只带苏乐珩一人随行，对外只以“苏助理熟悉全套项目资料”为正当理由。

　　这种不动声色、面面俱到的偏爱，落在有心人的眼里格外刺眼。

　　底层员工私下照旧围着今早撞见的画面不停议论，中层职员每次听见，都会拿总裁与林晚晴的婚约出面劝解，嘴上否认二人存有私情，私下却依旧默默留意两人相处细节。

　　苏乐珩心思敏感细腻，休假后第一天回归职场，便清晰察觉到周遭氛围的异样。
　　随处都是躲闪、窥探的目光，路过茶水间时，一边是底层员工压低的八卦揣测，一边是中层拿婚约当说辞的劝解，无形的打量层层包裹着他，让他心绪不宁，工作频频走神，眉眼间凝着一层散不去的低落。

　　祁砚昭将他所有的不安与低落尽数看在眼里。

　　午休时分，办公区员工尽数外出，整层安静无人。
　　他轻轻握住苏乐珩的手腕，指尖温柔轻拍，语气沉稳笃定，给足安抚：
　　“别在意旁人闲话，有我在，不会让这些流言为难你。”

　　简单几句话，稍稍抚平了苏乐珩心底的惶然。

　　午休过半，苏乐珩出门领取年终打印报表，在楼道转角偶遇江梓扬。

　　江梓扬见他神色恹恹、心绪不宁，左右确认周遭无人，才轻声上前试探：
　　“前几天三天休假，你一直不在酒店，总裁也刚好空了行程，我猜……你们是一起出去散心了？”

　　苏乐珩没有隐瞒，轻声应声：“嗯，一起去郊外民宿待了几天。”

　　江梓扬闻言轻轻叹气，语气诚恳，善意提点：
　　“今早酒店流言传得很凶，不少底层员工撞见你们一早从员工公寓出来、一同去西餐厅吃饭，私下猜得很难听。虽说中层都会拿林家小姐的婚约打圆场，否认你们有别的关系，但架不住人多嘴杂。”

　　“你和总裁现在太惹眼了。”
　　他压低声音，认真劝道，“私下再亲密没关系，但在职场尽量收敛一点，别再给旁人抓话柄。流言传大了，一旦传到长辈和林家那边，只会凭空惹出一堆麻烦。”

　　这番直白提点句句属实，精准戳中苏乐珩心底的顾虑。
　　他垂眸抿唇，神色无奈：“我今天一早就感觉不对劲，正发愁这件事。”

　　“多留心就好。”江梓扬拍拍他肩膀，不再多言，两人各自离去。

　　一番交谈过后，苏乐珩回到办公区，心底的沉闷愈发浓重。

　　午休结束，各部门递交年终汇总卷宗，厚厚一叠文件堆在桌面。几名底层员工路过，远远看见祁砚昭默不作声分出大半厚重卷宗，搬到自己办公桌代为整理，又凑在一处小声嘀咕；途经的中层管理人员望见，只是相互对视一眼，默契闭口不提。流言声势不曾消减，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在酒店来回流转，连楼层主管都略有耳闻，碍于祁砚昭的身份地位，只能佯装不知，不敢管束。

　　暮色垂落，一日工作落幕。

　　祁砚昭结束工作，独自驱车返回祁家大宅。
　　私宅灯火温暖，饭菜温热，祁正廷与祁母早已端坐餐桌等候。

　　席间闲谈，长辈自然而然聊起前段时间的短期休假。
　　祁正廷缓缓开口：“前几日我和林家长辈通话，听说林晚晴那几日也刚好空闲外出散心。我们两边都以为，你和晚晴是约好结伴出游培养感情，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祁母跟着柔声附和，满眼期许：
　　“两家长辈都默认你们在好好相处。晚晴性子温柔得体，你们多磨合磨合，早点把婚事定下来，我们也能安心。”

　　祁砚昭握着碗筷的指尖微顿，神色清淡无波。

　　那三日朝夕相伴、温柔相守的时光，从头到尾都只有苏乐珩一人，与林晚晴毫无半点关系。
　　但面对父母满心笃定的期许，他无意解释、无意辩驳，只淡淡敷衍一句：
　　“旅途还算舒心。”

　　寥寥六字，落在父母耳中，反倒被当成年轻人羞涩内敛、不好意思谈及私情。
　　二人相视一笑，愈发笃定他与林晚晴私下情愫渐生，只是行事低调、不愿张扬。

　　祁母温柔宽慰：“我们不逼你，你们年轻人慢慢来，好好相处，早晚能修成正果。”

　　祁砚昭垂眸沉默，心底漫开浓郁的无奈与沉郁。

　　此刻的他，深陷双重困局。
　　一边是酒店内部两极分化的议论，底层肆意揣测暧昧，中层借婚约刻意遮掩，两人隐秘的爱恋依旧被无数人窥探；
　　一边是至亲家人根深蒂固的联姻误会，满心期盼他与林晚晴共度余生。

　　无人知晓他的真心，无人理解他的两难。

　　晚膳结束，祁砚昭独自步入书房。
　　静谧暖光下，他拉开抽屉，取出那台复古胶片相机。

　　一张张底片缓缓翻过，帧帧画面皆是苏乐珩。
　　山间清风、落日余晖、相拥依偎、温柔对视，全是三日假期里，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滚烫的温柔。

　　指尖轻轻摩挲底片，祁砚昭眼底的心意愈发坚定。

　　流言喧嚣也好，家族桎梏也罢，
　　他认定苏乐珩，此生不渝，绝不放手。

　　职场流言愈演愈烈，家族误会根深蒂固。
　　隐秘爱恋一头被世人窥探揣测，一头被至亲错认归属，进退两难的僵局，彻底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