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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案发现场   揽月阁 ...

  •   揽月阁被封了整整两日。

      黄麻纸的封条在朱漆大门上交叉贴着,被风吹得哗啦响。

      李远清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何皎皎跟在她身后,拎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里头是仵作的全套家伙什。

      赵简和师爷慢悠悠走在最后,师爷手里还端着个茶壶,走三步啜一口,跟逛园子似的。

      “这味儿……”何皎皎一进门就皱鼻子。

      雅间里那股混着酒馊、血腥、还有隔夜脂粉的怪味还没散干净。

      桌上杯盘狼藉,残羹冷炙凝了一层白腻的油花。那把断了弦的琵琶还歪在凳脚,弦丝在灰扑扑的光里泛着死气沉沉的光。

      李远清的目光先落在桌上那壶酒上。

      白瓷壶,壶口还沾着点干涸的酒渍。

      她走过去,拔开塞子闻了闻,酒气冲鼻,是丰乐楼招牌的“玉壶春”。

      她从箱中取出根银针,探入壶中,等了片刻取出——针身雪亮,没半点发黑。

      “没毒?”何皎皎凑过来。

      李远清没答,倒出小半杯酒液,凑到鼻尖细闻。酒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味的草腥气。

      她以指尖沾了些,舌尖轻点,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酒是干净的。”她说着,却从怀里摸出个小油纸包,抖了点灰蓝色粉末进酒杯。

      粉末刚落下去,酒液表面就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蓝色泡沫,转瞬即逝。

      “这是‘蓝靛粉’,遇蒙汗药之类的迷物会泛蓝。”李远清将杯子递给赵简看,“酒里确实下了药,但剂量很轻,顶多让人昏睡一两个时辰。”

      赵简摸着下巴,弥勒佛似的脸上露出点玩味的笑:“哟,还挺讲究。杀人就杀人,还怕人疼着?”

      何皎皎已经蹲在屏风边,眼珠子跟探地雷似的扫来扫去。忽然“咦”了一声,指尖从雕花木脚底下拈起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远清姐,这儿有金粉!”

      李远清走过去,弯腰细看。

      那点金屑细得跟沙子似的,嵌在木缝里,若不是光正好斜打过来,根本瞧不见。她顺着方向抬头,目光落在第三扇屏风的绢面上——那上头画着幅《月下吹箫图》,吹箫仕女的裙摆处,有几道细细的刮痕,绢丝都起了毛。

      “是抓痕。”她伸手比了比高度,正好到她颈后,“死者曾面朝屏风站立,抬手抓挠此处。”

      赵简也凑过来,挺着胖肚子在屏风前比划。

      他个头矮,那抓痕位置都快到他后脑勺了。

      “要是那小苹站在这儿,后颈正对这位置……”他胖手指点了点屏风上一点微不可察的凹陷,“那根冰针,莫不是插在这儿?她往后一撞,针就扎进去了?”

      “有可能。”

      李远清从箱中取出一块磁石,贴着屏风木框缓缓移动。磁石滑到抓痕正后方时,忽然轻轻一颤。

      李远清手指顿了顿,用指甲在木框上轻轻一刮——一小片金漆剥落,底下露出个针眼大的小孔。

      她将磁石贴近,缓缓上提。

      一枚针随着磁石被吸了出来。

      细,真细,牛毛似的,长不过半寸,针尾还系着一截几乎透明的丝线,线头断了,只剩短短一截。

      针尖在从窗缝漏进的光里,泛着幽蓝的光。

      “冰蚕丝。”李远清将针放在摊开的素白帕子上,又取了根银针,轻触针尖,再探入一杯清水。片刻,银针尖端泛起淡淡的灰黑色。

      “乌头汁。”她声音沉了沉,“精炼过的,毒性极烈。但这么小的针,淬的药量顶多让人手脚麻痹一会儿,要不了命。”

      何皎皎已经趴到那滩干涸的血迹旁,小铲子一寸寸刮着地板。

      忽然“啊”了一声,从血渍边缘刮起一点亮晶晶的碎末。

      “是盐。”李远清捻了捻,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她抬头环顾四周——桌上没有盐碟,地上也没有洒落的痕迹。

      “怪了,这儿怎么会有盐?”

      她起身去看门窗。

      门是内闩的,昨夜衙役砸锁进来,门闩已经断了,半截木头还耷拉在槽里。

      她仔细看门板接缝,严严实实,连张纸都塞不进去。

      窗是内外双插销,内销插着,外销也插着。她推开窗,窗外还有一排小孩胳膊粗的铁栅栏,用铜锁锁死在石墙上。

      “这铁栅……”她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什么时候加的?”

      掌柜被衙役带上来,腿还软着,说话直打颤:“去、去岁腊月加的。三楼雅间遭过飞贼,东家就让把所有朝外的窗都加了铁栅,从里头用铜锁锁死。钥匙……钥匙就东家和小的有。”

      “昨夜锁了吗?”

      “锁、锁了!每夜打烊前,小的都亲自查一遍,一把锁一把锁地试过!”

      李远清查看铜锁,锁身光亮,锁孔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撬痕。

      她又低头看窗台——木制的窗台上,留着几片不规则的水渍,已经干了,但留下一圈白花花的印子。

      她伸指蘸了点,舌尖轻轻一碰。

      咸的。

      是盐水。

      “皎皎,取灯来。”

      何皎皎赶紧把油灯凑近。

      昏黄的光线下,李远清俯身细看窗台和窗框的接缝,木缝深处,嵌着几片薄得近乎透明的碎片,指甲盖大小,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她用小镊子小心翼翼夹出一片,放在掌心。碎片很快开始融化,指尖传来沁骨的凉。

      “是冰。”她抬眼,看向赵简。

      赵简那双眯缝眼里精光一闪:“用冰做的机关?”

      “不止。”

      李远清让何皎皎去后厨要一盆水、一罐盐,再找根和窗销差不多粗的铁条。

      等东西取来,她将铁条插进窗销孔,又在孔里倒了些盐水,再抽出铁条。

      接着,她用小刀将铁条一端削尖,重新插进销孔,但只插进去大半截,还留了半寸在外头。

      “窗销孔里如果有冰,插销就插不到底,会露一截在外面。”她解释道,“等冰慢慢化了,插销自个儿往下滑,‘咔哒’一声,全进去了——从里头看,就像有人从里面插上了销子。”

      几个人屏着呼吸等。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铁条真的缓缓往下滑,最后“嗒”一声轻响,完全没入了销孔。

      “所以密室是假的!”何皎皎眼睛都亮了,“凶手杀了人,用这法子把门窗弄成从里面锁上的样子!”

      赵简却摸着下巴,慢悠悠道:“就算是假的,也只能说明凶手可能从外头进来。可那刀柄上,还清清楚楚印着景星的指头印呢。这你怎么说?”

      李远清没立刻回答。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灰扑扑的天井,半晌才道:“大人,卑职还得查三件事。”

      “你说。”

      “一,昨夜那壶酒,从后厨端到雅间,经过谁的手。二,丰乐楼的冰窖钥匙,谁有。三——”她顿了顿,“小苹死之前,最后见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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