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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危机 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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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了两下,将窗纸上的树影晃得斑驳。张书霖抬手按了按眉心,眉宇间的愁绪半点未散:“但愿只是我多心。可揽月阁行事向来无利不起早,青川这小地方素来安稳,他们平白无故派人四处搜寻,由不得人不多想。”
祝平安垂眸思索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青川县前阵子接连丢了好几个人,官府至今查不出头绪。”祝平安缓缓开口,“坊间传言颇多,说不定揽月阁是冲着那些失踪之人来的,未必会查到我们头上。”
“话虽如此,终究防不胜防。”张书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每日往返城郊,走的又是偏僻野路,最是危险。往后傍晚收工,便留在酒楼歇息,别再回那处小院了。”
祝平安轻轻摇头:“院里还有旺财,况且那处地方偏僻,反倒不易惹人注意。酒楼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日日留宿才更容易露破绽。张叔放心,我行事有分寸。”
她自幼在刀光剑影里长大,一身本事从未丢下,寻常耳目追踪,还近不了她的身。只是如今收敛锋芒,扮作寻常厨娘,旁人自然看不出来。
张书霖知晓她的性子,认定的事轻易劝不动,只得退了一步:“那你路上千万加倍小心。若是撞见揽月阁的人,远远避开,万万不可起冲突。还有,你城外那院子……近日可有生人靠近?”
祝平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夜在桃林救下的白衣男子,心口微微一沉。那人伤势诡异,刀刀都避开了要害。她含糊道:“昨日夜里在黑石岭野径捡了个重伤的过路人,暂时留在院里养伤。”
“重伤路人?”张书霖眼神一凛,“什么来路?伤势如何?”
“浑身刀伤箭伤,看着像是遭人追杀,醒后却说忘了过往,记不得自己是谁。”祝平安如实说道,“我瞧他气质绝非山野村民,也不像寻常江湖匪类,暂时还摸不透底细。”
这下张书霖的神色彻底凝重起来:“揽月阁四处寻人,你又恰巧救下一个被追杀的失忆之人,两件事凑到一处,未免太过蹊跷。平安,此人留不得。”
“他伤得那么重,丢在山林里必死无疑。”祝平安语气软了几分,“我先留他几日,等他伤势稍稳,便让他自行离开。这段时日我会看紧他,绝不会引火烧身。”
在揽月阁那几年,她见惯了生死,可昨夜雨夜将至,终究没法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断送在荒林之中。再者,那人昏迷时无意识的呢喃,满是家国父兄,不似奸邪之辈。
张书霖看着她执拗的模样,无奈苦笑。当年在揽月阁,她便是这般心软,也正因如此,当年那场金蝉脱壳的谋划,才险象环生。
“你啊。”他摆了摆手,“罢了,你自有计较。只是切记,时刻提防此人,莫要被表象蒙骗。揽月阁的探子最擅长伪装,失忆、落难,皆是常用手段。”
“我晓得。”
“今日城中风声不对,午市过后,你不必急着干活,抽空回去一趟,安顿好院里的事。”张书霖叮嘱道,“酒楼这边有我们顶着,你不必忧心。另外,若是发现任何不对劲,第一时间来寻我。”
“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当下城中的动向,确认没有其他异常,才轻轻拉开房门。走廊里人声鼎沸,后厨的喧闹、食客的说笑从楼下阵阵传来,瞬间冲淡了包厢里压抑的气氛。两人装作寻常闲谈的模样,各自分开,回到后厨忙活。
祝平安重新站在灶台前,手中竹板刮着猪杂,心思却早已飘回了城外的小院。
萧彻……那个失忆的白衣男子,到底是什么身份?那支制式精良的精钢断箭,绝非普通势力所有,若真和追杀他的人、和揽月阁扯上关系,那她这一次,怕是真的惹上麻烦了。
一晃眼便到了正午,日头高悬,暑气渐渐漫了上来。酒楼里客流不减,祝平安手脚麻利地做完手头活计,跟周叔和张掌柜打过招呼,拎起提前备好的粥、小菜和新蒸的软饼,快步从后门离开了酒楼。
山路被雨水冲刷过后,泥土松软,草木沾着水珠,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气息。祝平安脚步轻快,半个时辰便赶回了小院。
柴门虚掩着,刚靠近,便听见院内传来旺财低低的呜咽声。她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萧彻扶着院中的老桃树,慢慢踱步。
他身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想来是自己强撑着换了药,脸色依旧苍白,额上沁满冷汗,每走一步都微微踉跄,却不肯停下。旺财绕在他脚边,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瞪他一眼,却也不上前冲撞。
“谁让你下床走动的!”祝平安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伤口还没有愈合,日后落下病根有你受的。”
萧彻身躯一僵,侧过头看她,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沉郁,面上却温声道谢:“多谢姑娘挂念。躺得久了,浑身僵硬,想出来活动片刻。”
“活动也不是这般折腾。”祝平安半扶半搀着将他送回屋内床上,伸手扯开他胸前的麻布绷带查看,果然,缝合的伤口边缘又渗出了淡红的血迹,“你看,又渗血了。再这般任性,我可真不管你了。”
萧彻垂眸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并未辩解,只是低声道:“连累姑娘了。”
祝平安重新取来金疮药,小心翼翼帮他重新包扎,动作熟练利落。烛火下,她垂着眉眼,侧脸柔和,指尖动作轻柔,全然不见方才在外人面前的爽朗干练。
萧彻静静看着她,目光幽深。
这位名叫祝平安的姑娘处处透着 古怪。医术精湛,动手利落,能徒手将重伤的他一路抱回小院,绝非寻常女子;她的院又隐蔽得很,看似在村子的角落,偏又处在地势高处,视野好,能收尽村子的全貌,又与村子的后山相通;还有那头狼通人性得很,定是受过训练。
萧彻靠在床头,胸腔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他如今身陷险境,前路未卜,这处小院暂时是唯一的藏身之地。这位神秘的姑娘,究竟是敌是友?
他装作失忆,一是为了借着这方小院收养,探查追杀自己的幕后之人;二是想摸清这位救下自己的姑娘的底细。
“先吃饭吧。”祝平安打断他的思绪,“这粥熬得软烂,饼也蒸得松软,适合你现在吃。”
萧彻拿起木筷,慢慢进食。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今早我进城,听闻城里来了一批陌生人,四处找人。”祝平安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你当初是在黑石岭桃林倒下的,会不会是有人在找你?”
萧彻夹着饼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神色茫然地摇了摇头:“我记不得过往,不知会有何人寻我。”
他演得滴水不漏,眼底透出几分迷茫,看不出半分破绽。
祝平安心中暗忖,果然不肯说实话。她也不戳破,顺着话头说道:“那就好。这几日你安心养伤,别随意外出。城外山林近来不太平,城里也风波不断。”
“我明白姑娘的顾虑。”萧彻温声应下,“我会安分待着,绝不四处走动,不给姑娘添麻烦。”
吃过午饭,祝平安收拾好碗筷,又重新添了一炉文火熬药。屋外日头正盛,旺财趴在树荫下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地面。祝平安搬了小板凳坐在屋门口,一边看着药罐,一边望向远处。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彻竟又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停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棵桃树。
“这桃树,树龄不短了。”
“嗯,十多年了吧。”祝平安收回目光,“我爹亲手种下的,这么多年,从来没结过一颗果子。”
“许是时候未到,时机到了自会挂果。”
“酒楼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药在这罐子里,待会儿你自己盛出来喝了。没事就不要到处走动。”
祝平安出了院子,慢悠悠地往城里赶。刚到城门,发现官兵正在排查过往行人。她心头一跳,今日城门的盘查格外严,连随身的包裹也要挨个打开查看。
“下一个。”小头目面无表情地命令,“包袱打开。”
货郎慌慌张张地解开绳结,里头的胭脂水粉倒了一地,最后被官兵一把从里面翻出个用油纸包着的的小药包。
“这是什么?”官兵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捏着药包在鼻尖闻了闻,又撕开一角看了看,“治什么的。”
“官、官爷,就是一点金疮药,路上防身用的,小的走南闯北,难免磕磕碰碰……”
“防身用的?”小头目上前一步,“防身用得着这么多?朝廷前几日逃了一个重伤刑犯,全城都在搜捕,你说,你这药,是不是给那逃犯带的?”
货郎“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冤枉啊,官爷!这就是小的自己用的。”
“带下去,仔细审!”小头目一声令下,两个属下立刻上前将人带走了,货郎的哭声越来越远,路边的行人全都不敢吱声。
很快就轮到她了。那些人伸手去抢她肩上的布包,又搜了身,没找到半分可疑的东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
祝平安应声穿过关卡,边走边暗自思忖,官府没贴过半张告示悬赏逃犯,偏盯着往来行人的伤药查,摆明了追查的根本不是逃犯,怕是有更大的阴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先是揽月阁的人,后又是官府,自从捡了他,就不断有事发生,他最好是和揽月阁以及官府没关系,不然,她不介意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