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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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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很快就结束了,落野和泊拉芮斯决定先去外面逛一会儿。轻枝的夜晚里多了一份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花的清香,不像玫瑰公国那样甜腻、烦人(虽然这可能只是落野的个人感受)。拐入一个小巷子,“等一下。”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拦住了他们。“汀兰小姐?”泊拉芮斯问道,“是我,你是蒲公英吧?我想请你帮个忙。”“我吗?”“是的,您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请你的话应该会比聘请别人要便宜些。”“额,小姐,您说话还真是……直接啊,但是轻枝不是有句话叫便宜没好货吗。我不一定能做到您想要的结果。”“我的委托很简单,我要去跟今天晚上的琴师私下见一面,但是我找不到他了。”“?您找他做什么?”“他是我的倒霉弟弟。听声音就知道是他了。”汀兰说着烦躁地掸了掸袖子,“本来我们父母离婚了之后我也懒得再管他了…可是他的天赋不是音乐家,怎么会来当琴师呢?”汀兰说自从五年前父母离婚自己跟了父亲,弟弟阙跟了母亲,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阙的天赋是指挥官,以他的成绩在轻枝去读一所法律类的高等学校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他现在成了琴师,汀兰实在是没有理由不去管了。泊拉芮斯答应了汀兰的委托,开始在风精灵中打听阙的踪迹。
精灵们叽叽喳喳地吵了一阵,最后在一家酒楼里面找到了阙。汀兰在泊拉芮斯的指引下找到酒楼后,就与他们告别了。找到酒楼花了不少时间,落野不得不回酒店完成当天的学业,“唉…为什么不能请个假什么的呢……”落野嘟囔着跟在泊拉芮斯后面,“埃拉托斯提尼先生在霍尔利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突然问这个干嘛。”“我感觉他每天张口闭口都是测算,平时真的不会觉得枯燥吗……”“哈哈哈,”泊拉芮斯的笑声打断了落野的话,“那是因为你现在是在跟他留下来的讲解符文相处,他嘛,喜欢赌、过自己精致的小日子和钱。是不是跟传统印象里的矮人差不多?”落野思考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听起来,埃拉托斯提尼也不是一个无趣的人,“泊拉芮斯你再多跟我说说霍尔利因的事呗,万一我就有学测算的动力了呢。”“学习测算居然还会有动力吗……能这么想我觉得你对测算是真爱。”“不算吧,可是有的时候还是很有意思的。”“啧啧啧,收回你的滤镜,测算就没有有意思的时候。”“你就这么讨厌测算?”“嗯!”“不是吧,你不是霍尔利因的优秀学生吗?”“不管怎么说,都不影响我对测算的情感。在霍尔利因可以自选课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测算了。所以你加油学习,以后出门你算钱。”“算钱是什么很难的事吗?”“不一定难,但是很烦,我懒,不想算。”“切。好了,我要去学习了。”
落野打开书,今天的内容基本上就是在昨天的概念上就行练习,偶尔有做错的题目,再看看之前的笔记也可以弄明白,埃拉托斯提尼没什么事做就蹲在书旁边打瞌睡。一直到章节结束,落野都非常顺利,他伸了个懒腰,“先生,今天我就先去睡觉了。”“哼…”埃拉托斯提尼的呼噜声飘过来,落野小心地合上书,从沙发上拿了块软垫塞到小小老头身子下面。“…我死了啊…哈…”小小老头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错愕的落野“哼哼”笑了两声,“我到年纪咯,嗯,算了,死了就死了吧。”“您怎么知道,我是说您不是还在跟我说话吗?”“这是符文,我就是死了几百年,只要书上的符文完好我都能跳出来说话,小傻子,你是那些没有魔法的袍人吗?这都不懂。”“哦…那我们要哀悼您吗?”“嗯——这我倒是没想过,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吧。”“泊拉芮斯,埃拉托斯提尼先生去世了。”泊拉芮斯刚洗完澡出来,头发上的水滴在衬衣上,“嗯,要我们去收尸吗?”“去吧,不然先生还躺在床上呢。”“我说你们最好快点,我可不想被别人看到腐烂的样子。”小小老头用拐杖敲着桌子对着他们指手画脚,“我在麓谷公国,岩崖亨氏格兰湖滨宾馆,2193。”“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去后天去反正到麓谷公国都要小半个月,你觉得你的尸体能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呆那么久吗?”“嘿!你个臭小子,怎么说话呢?!不能用传送符文去啊!”“我又不是巫师,随手就能画符文。”“鲁伊索因不是给了你一大瓶专用墨水吗?”“行行行,你要怎么办?”“我要到麓谷海岸,那边有个观海山,你们带我找个风景好点的地方埋了,还有以后记得带伦斯公国皇家酒窖出产的葡萄酒来看我。”“你们一个个的,酒有什么好喝的,勒迪就是被你带坏的。”“啧,要不你不是我学生呢,一点品味都没有,下次带小玫瑰去喝,你看人家觉得好不好喝。”“他喝过了。”“哟,怎么样呀,小朋友?”“嗐,还小朋友、小玫瑰,刚才的傻子和蠢货又是谁啊……”“好喝!”“看!没品的蒲公英。”“你们这个学派居然是看喝酒的口味选学生。”泊拉芮斯露出嫌弃的表情,落野和小小老头并不理会,一起陷入了对于葡萄酒的回味。
汀兰在酒楼的后厨找到了阙,少年满脸惊讶地看着姐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姐,我…你…”“你抢了你姐的活知道吗?”汀兰毫不客气地坐到椅子上。“啊!姐,那是你啊,我,我不知道,对不起。”“少来,你老实交代,怎么回事!”“我……得赚钱呀,姐,那我以后少去?”“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阙沉默了,汀兰“啪——”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阙向后缩了缩,“妈妈一年多之前去世了……我没有办法……”“说重点!”“什么……重点嘛……”“你为什么会在酒楼!”“姐…就是一个住的地方……”“说!”“爸爸生气妈妈带走了我然后就找人把妈妈卖到酒楼里面了。”阙说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汀兰愣在原地,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父亲温和的笑与亲切的问候让她感到恍惚。阙说的是真的吗?父亲真的会干出这种事吗?虽然汀兰对一切都表示怀疑,但她还是派人给弟弟送了生活费,支持他完成学业,对于汀兰来说,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也是可以放任不管的,有些生命离开了就是让活着的人不再困于记忆。在汀兰的记忆里,母亲并不喜欢自己,她说自己是父亲跟别的女人的孩子,可是父亲拿出了医院的出生证明,母亲就更加厌恶自己了。后来,阙出生了,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几个月都没缓过来,汀兰有点记不清当时母亲看阙的眼神了,但她记得自己被那个眼神吓了一跳。
落野举着墨水瓶站在泊拉芮斯旁边看着他在酒店墙上画符文。这是落野见过最大的符文,占了一整面墙,绘制的过程他也看不太明白,泊拉芮斯一会儿画中间一会儿画边缘,最后居然都连上了。就在落野以为这是神秘学派的特殊要求时,小小老头嫌弃地开口了:“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画吗?小心鲁伊索因骂你。”“你不说不就好了嘛,再说了这叫画面的律动性,艺术是互通的……”“别啰嗦了,反正我们霍尔利因不是这么教的,哼!”“啧,别那么死板啊。”泊拉芮斯说着伸过手把羽毛笔在墨水瓶里沾了沾,他似乎是画到了复杂的部分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了墙上,左手支撑着不让自己蹭到已经画好的地方,灯光打在墙上,浅金色的墨水反射出黄昏一样的光泽印到泊拉芮斯脸上,像一副镂空的面具,使得本来就姣好的面容多了一份诱惑,偏偏这样的一张脸此刻的神色认真又专注,落野在看到的一瞬间就原谅了对方让自己端着墨水站着的无理要求。
符文闪烁起来,墙面像水一样荡出波纹,渐渐变得透明,接着另一个房间出现在了墙的另一边。泊拉芮斯大步踏进墙里,落野急忙跟过去拽住他的衣服。“没事,这个符文走起来不会晕。”泊拉芮斯拍拍落野的手让他放松一点。落野慢慢放开手,脚下没有出现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的质感,头也不晕。“哇,这个符文这么厉害!”“这有什么,你还没看过我的毕业作品呢。”“别吹牛了,赶紧帮我收尸。没看见吗!就在椅子上呢,快快快,小心一会儿滑地上去,我不接受毁容啊。”“放心,死了以后身体是僵硬的,再说您的海拔,摔不毁容的。”“滚!”小小老头站在落野的脑袋上用拐杖狠狠敲了一下泊拉芮斯的后脑勺。埃拉托斯提尼的尸体安详地坐在一把面向落地窗的沙发椅上。泊拉芮斯伸出手在空中挥了挥,风慢慢托起老矮人的身体,将尸体捋平,精灵们唱起安魂曲,星星点点的银色光斑跳动在埃拉托斯提尼身边。“我去联系一下这边的酒店工作人员安排一下殡葬,你在这里等着还是跟我一起去?”落野看着埃拉托斯提尼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与它多呆一会儿,他知道埃拉托斯提尼还会一直在书里活蹦乱跳,但是……符文终归是和真人不一样吧,“我在这里等你吧。”“嗯。”泊拉芮斯打开门出去了,落野坐到地毯上,他以前都听不到精灵的声音的,今天居然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安魂曲的音调。“先生,有了符文,是不是就可以不怕死亡了?”小埃拉托斯提尼跳到桌子上,看着自己的尸体,“看你怎么定义生命了,不过死亡本来就不足以让人害怕,你给我记住了,不然有辱师门!”小小老头用拐杖戳了戳桌面,“听见没!”“好……”“哈哈哈,还是小孩又乖又好逗,我一个老头子当然不怕了,反正没几天能活了,你还小呢,该怕就怕嘛。我年轻的时候也怕,我凭什么死啊,我还没活够呢。你说是不是。”落野又点了点头,小小老头敲了一下他的头,“小笨蛋,我说啥都点头呢。”
对于死亡,落野并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态度,玫瑰公国的边境天天有人死亡,病死、老死、处死、自杀……这些死亡过于频繁以至于落野习惯了它们,但他并不觉得这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曾经他确定自己是害怕死亡的,到不是怕死了以后而是怕死的那一刻,玫瑰公国的死者们无一不是痛苦的,他怕那种连死亡都抹不平的扭曲的面孔。后来,泊拉芮斯来了,一个小小的怀表在一瞬间剥去了五个人的血肉,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突发性,也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而死去。他又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杀人,死亡被惊险盖过,他甚至忘记了刀划穿对方皮肤的感觉。第二次、第三次…落野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杀了许多人,死亡被他舞动在刀尖,那么他该感到害怕吗?一个杀人的人也该害怕被杀吗?落野觉得自己已经选择了一条威胁的道路,那么害怕就显得不够潇洒了。落野突然又想到泊拉芮斯濒死的那次,他是害怕的,泊拉芮斯是好人,还是对自己好的好人,他不杀人,还会帮助别人,这样的人不该死去,至少应该活的久些,所以落野会害怕他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