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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恋爱脑与深宫连环情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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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皇宫·御花园·巳时】
巳时春和,晴光潋滟。
御花园内,牡丹铺锦,芍药堆霞,蜂蝶翩跹,满目升平,似将宫闱暗流尽数掩去。
沈苍独立湖心亭中,一身素雅玄袍,褪尽朝服威仪,唯余清冷沉静。手中虽执刑狱案宗,眸光却未落纸页,沉沉望向繁花深处。
花木叠翠之间,一道异界裂痕正缓缓舒展。
较之承天门外那道暴戾紫痕,此痕更细更柔,如颦眉浅蹙,如低语缠绵,无半分杀伐戾气。隙中透出的天光亦殊异,非烈紫夺目,而是一抹缱绻暧昧之粉,缠缠绕绕,裹挟着一丝病态温柔,漫溢周遭。
“又来了。”
沈苍低声轻吐,声如玄冰淬露,冷寂无波。
亭柱后,苏小棠缩身探头,怯意与好奇交织,小声问道:“陛下,此番降临的,可是那恋爱脑分身?”
“Profile mismatch.”
沈苍低语洋文,音色清冽如碎玉击冰,“侧写匹配偏差。此番域外能量柔和绵长,震荡低频,裹挟极强情绪共振、执念牵绊之征。”
合卷收宗,指尖紧扣纸缘,眸光骤然锋利如刃,穿透层层繁花,直刺那道粉色裂痕。
“确是TY-002,恋爱脑人设。”
话音未落,裂痕轻颤。
无惊天异象,无甲士涌出,唯有一瓣粉色落花悠悠飘坠,携一缕陌生异香,轻轻落于沈苍肩头。
他抬指轻拈花瓣,对光细观。瓣上脉络流转细碎金纹,隐隐凝着字迹,似情诗缱绻,似山海盟誓,字字缠情,句句锁念,藏着域外笔墨的虚妄执念。
正当凝神勘辨之际,一道仓皇尖啸骤然撕破满园春色,震碎亭中清寂。
“陛下!大事不好!冷宫……冷宫出命案了!”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闯入,面色惨白如糊纸,双目惊突,浑身战栗,显是魂不附体。
【冷宫·午时】
深宫冷宫,乃皇城阴僻隅角,帝王弃情、佳人遗恨之地。
断壁残垣覆尘,蛛网遍结梁柱,昔日美人居所,今成荒寂囚笼。常年不见天光,唯余阴寒蚀骨。沈苍踏入殿门一瞬,一股混杂腐朽死气与陈年脂粉的异味扑面而来,沉沉黏腻,呛人肺腑——是死寂与虚妄欲望纠缠共生的气息。
大殿正中,一人悬梁而逝。
逝者身着素白中衣,足尖离地三寸,脖颈勒痕深可见骨,面色青紫淤胀,舌骨断裂,是典型缢亡之状。唯其双手姿态诡异,叠扣于胸前,虔诚相抱,仿若怀中紧捧着一颗无形真心,凄美又诡谲。
暗卫垂首禀报:“回陛下,尸首于今晨辰时发现。逝者为先帝旧嫔周氏,幽居冷宫三载,无人问津。唯昨夜,宫中忽传陛下口谕,令其梳洗整装,待今日承恩侍驾。未料晨光初至,便已成此状。”
沈苍眸光微凝,冷声道:“朕未曾下过此谕。”
“内务府文书在册,传谕之人持御印信物,众人不敢置疑。”暗卫语声谨慎,“朝野上下,皆认作圣谕。”
沈苍移步上前,戴妥薄刃手套,俯身细勘尸身。
周氏年近三十,常年幽居苦役,肌肤松弛,指节粗糙,尽是岁月磋磨。然其亡故之前,分明被人精心妆点,厚敷脂粉,唇点胭脂,妆容艳丽规整,全然不似冷宫弃妃落魄模样。
“Rigor mortis已发。”沈苍轻声自语,勘判精准,“尸僵成型,亡故约四至六个时辰。妆容鲜亮未褪,可见妆点之事,就在身死前夕。”
眸光下移,落于逝者交叠的指缝之间。
指隙夹着一张轻薄素笺,纸质细腻特异,透光可见隐纹,绝非大周本土纸张,正是域外打印纸质地。
小心抽笺展开,娟秀字迹入目,字字缠情,句句泣念:
“苍郎,妾心匪石,不可转也。愿以吾魂,祭吾爱,生生世世,不负相思。”
落款潦草,书“周氏绝笔”四字。
苏小棠紧随其后,看清字句,遍体生寒:“陛下!周氏幽居冷宫三载,从未面圣,何来相思相许?这绝笔……定然有诈!”
“非其亲笔。”
沈苍指抚笺面,辨字察锋,条理清明,“字体刻意柔婉,仿女子纤巧笔势,然转折藏劲、收笔带锋,是男子书写功底。更有一处破绽无可遮掩——”
抬笺近鼻,轻嗅墨香:“墨底裹挟龙涎奇香,此香专供御书房御用,外殿罕有。”
“莫非……是宫中之人伪造?”苏小棠心头一震。
“非朕所为。”
沈苍眸光一转,落向殿角阴暗之地。墙角青石之上,印着一枚浅淡鞋印,纹路诡谲,尺码纤小,与昔日赵崇凶案现场、银发女子零的鞋印吻合。
“原来如此。”他低声轻叹,眸底寒色渐深,“零昨夜至此。她非行凶真凶,却是全程目击者,甚或,是从旁协助之共犯。”
【深入勘案】
沈苍直起身形,眸光扫遍整座冷宫大殿,一寸寸勘验,无一处遗漏。
“西侧窗棂,半开半掩,窗闩自内锁死,无撬动,无破损。殿门木栓,亦从内扣紧,无痕无迹。”
苏小棠蹙眉:“这般看来,竟是密室凶案?凶手怎会凭空来去?”
“非密室,是障眼法。”
沈苍行至窗下,指抚窗台薄尘。尘面中央,一枚清晰五指掌印赫然醒目,深浅均匀,是新鲜遗留之痕。
“凶手身法轻盈,踏尘无声,自窗外跃入殿中。行凶之后,自内锁窗闭户,伪造密室假象,混淆查案视线。”
“那凶手此刻……仍在宫中?”苏小棠心头一紧。
“从未离去。”
沈苍转身,望向殿角蒙尘铜镜。镜面灰厚,唯独边缘留有几道新鲜指痕,错落排布,似是有人对镜抬手,细细整理过仪容。
“此人行凶之后,不急遁走,反倒临镜整衣,从容自若。”沈苍缓缓剖析,洞穿人心,“寻常凶徒行凶必惧,唯求速逃。此人沉稳反常,所求非杀人脱身,而是一场圆满的展演。”
“展演?”
“杀人是手段,非本心目的。”沈苍抬眸,重望天际未消的粉色裂痕,眸光如刀破虚妄,“他要的,是观者满目,是剧情成型,是域外读者眼中的爱恨纠葛、凄美虐恋。”
苏小棠只觉寒意彻骨:“陛下,难道此人杀人夺命,只是为了给域外之人看戏?”
“正是。”
沈苍重回尸身之侧,执解剖刀轻挑逝者衣襟。胸腹之间,新生尸斑浅浮,心口位置一枚淡红印痕清晰可见,似唇轻落,似烙深凝,暧昧又阴森。
“Kiss mark.”
冷硬洋文脱口,字字清醒,“死后留痕,非生前亲昵。凶手缢杀周氏,特意于其心口留下此印,乃是他执念中的情爱仪式。”
“简直变态至极!”苏小棠忍不住低斥。
“非心性变态,是人设桎梏。”沈苍收刀归鞘,神色淡然,“此乃恋爱脑魔改人设的核心宿命——万般杀伐皆可浪漫化,一切罪恶皆可情爱化。于他而言,夺命杀戮,亦是深情献祭。”
他抬步踏出冷宫荒殿,沉声传旨,号令分明:“即刻封锁冷宫全域,禁绝任何人出入。严查宫中所有身带异香、衣沾粉韵、发色银白之人。”
稍作停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算计:“传谕内务府,朕今夜宿于御书房,撤去内外守卫,不闭窗、不落锁。”
“陛下万万不可!”苏小棠大惊失色,“无卫无防,太过凶险!”
沈苍回眸,眸光锋利笃定,字字清晰:
“朕为饵,诱蛇出洞,静待其来,一击破局。”
【御书房·子时】
子时夜深,月隐云沉,夜风穿廊,烛火摇曳。
御书房内寂然无声,四下无卫、内外无防,唯余一盏孤灯映案。沈苍独坐书案之后,面前铺展一卷空白绢帛,朱笔凝悬,迟迟未落一字。
他不急、不躁、不动。
他在等,等那被情爱执念裹挟的虚妄分身,等那将杀戮当深情的的人设,等那道粉色裂痕孕育的温柔劫难,自投罗网。
不知几许时分,一道轻柔婉转的声线,自窗外晚风里悠悠飘来,悱恻缱绻,带着无尽幽怨。
“苍郎。”
沈苍笔尖微顿,未曾抬眸,淡声道:“汝终是来了。”
窗棂轻晃,人影悄然落地。
“我寻你许久,苍郎却这般冷心。”
人影移步窗前,身姿挺拔,玄色龙袍加身,冕旒垂珠错落,身形容貌,与沈苍一般无二,宛若孪生同貌。
可气韵天差地别。
此人眉梢含春,眼角藏情,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似春风拂槛、秋水漾波,满目缱绻柔情,无半分帝王冷峻、无半分人间烟火。那双同源眼眸之中,没有理智、没有杀伐、没有权衡,只剩一片汹涌沉溺、近乎疯魔的深情,足以溺毙山河、困住众生。
“TY-002,恋爱脑分身。”
沈苍抬眸对视,语声清冷,精准剖断,“能量柔和,情念共振极强,核心人设——强制占有,偏执情爱。”
“苍郎何必如此生分冷淡。”
恋爱脑沈苍轻步走入殿中,身姿柔婉如柳,全然无帝王威仪。俯身靠近书案,指尖轻柔覆上沈苍执笔的手背,触感温软,语气缱绻缠人:“你我本是同源一体。你秉冰霜理智,我怀炽热情肠,冷热相济,刚柔相融,本该朝夕相伴,永世不分。”
最后四字,语调一转,以软糯日语轻吐,缠绵似咒,缠念锁心:“永不分离。”
沈苍眸底无波,反手抽回手腕,起身对立。
双影对峙,同容同袍,一冰一火,一冷一痴。其一如解剖寒刃,勘破虚妄、斩断纠葛;其一如蚀骨情毒,缠缚人心、沉沦执念。
“冷宫周氏,是汝所杀。”沈苍直言诘问,语气笃定,无半分迟疑。
恋爱脑沈苍笑意不改,温柔眼底藏着偏执疯狂,轻声作答:“她既为先帝嫔御,便不该再起承恩之心,更不该妄想分走苍郎半分目光。”
抬指轻触唇角,姿态优雅,似在品鉴风月,而非论及人命:“我渡她以魂祭情,令她生生世世,唯念苍郎,不负相思。这般圆满情局,何其唯美。”
“一派荒谬。”
“荒谬?”恋爱脑沈苍微微歪头,笑意依旧,眼底疯意渐盛,“苍郎不懂情爱之重。情之一字,可令人舍身,可令人杀伐,可令山河倾覆,可令——万物归墟。”
骤然敛尽温柔,眸底闪过一抹赤红戾气,声线陡然沉厉:“为你,我可毁尽天下!”
话音未落,右手悄无声息探向腰间,一柄细窄短刃悄然出鞘,刃身泛着幽蓝冷光,淬尽剧毒,藏尽阴狠。
沈苍眸光微掠,尽收其细微动作,洞穿所有招式破绽。
【瞬息交锋】
风动影闪!
恋爱脑沈苍身形骤扑,快如惊鸿,招式却极尽华丽繁复,带着刻意的美感与戏剧张力。淬毒短刃笔直刺向心口,招招夺命,却步步求美。
沈苍侧身轻避,分毫之差,堪堪躲过毒刃。
此瞬预判,非侥幸所得,乃是前世生死搏杀沉淀的本能,更是对自身心性、招式、执念破绽的极致洞悉。恋爱脑的杀伐,永远裹挟着表演欲,求美、求甜、求虐,唯独不求最简制胜。
刃风撕裂锦袍,衣角翻飞,未伤分毫皮肉。
寒光骤闪,解剖刀倏然出鞘!
精准划过对方持刃手腕,筋脉应声寸断。
“唔——”
恋爱脑沈苍闷哼一声,剧痛穿体,淬毒短刃哐当落地。踉跄后退数步,温柔眉眼间,第一次褪去缱绻笑意,涌上真切痛楚与错愕。
沈苍收刀立稳,语气平淡如水,复盘其致命破绽:“汝之搏杀,重形重韵、重戏重景,太过花哨冗余。”
“恋爱脑人设缚汝身心,令汝事事求浪漫、步步求圆满、招招求观者惊叹。”
步步逼近,步履沉稳,每一步皆似踏碎对方虚妄执念:“沙场生死,唯快唯狠,无美可谈、无戏可演。汝追逐的浪漫,是致命破绽;汝执念的美感,是送命冗余;汝渴求的惊叹——”
语声冷冽,落定成判:“是汝消亡的预告。”
恋爱脑沈苍双腿一软,轰然跪落殿前,腕间鲜血奔涌,染红玄色龙袍,刺目惊心。抬首凝望眼前冰冷的同源面容,深情灼灼的眼底,第一次爬满真切恐惧。
“为何……”喘息细碎,语声破碎,“我满心皆你,倾尽深情,事事为你……你为何不肯容我?”
沈苍俯身,染血指尖轻触其眉心,字字诛心,洞穿虚妄情爱:“汝所爱,非朕。”
“汝恋的是沈苍之名,贪的是帝王之位,执的是强制爱剧本,痴的是域外笔墨杜撰的宿命。”
直起身形,俯视身前逐渐透明涣散的身影,冷然断论:“汝爱的是人设,从来非人。”
一语落毕,凛冽寒意侵入对方神魂。
沈苍开启侧写溯源,瞬间解构其本源数据、剧情设定、存续根基。无数细碎信息涌入脑海,条理清晰,无一遗漏。
“原来如此。”眸底微光一闪,洞悉全部隐秘,“汝之剧情能量,全系域外情感共鸣而生。世人嗑念CP、沉溺虐恋、执念情爱愈深,汝之力便愈盛;人间情爱热度消减,汝之存续便会衰败。”
恋爱脑沈苍浑身剧颤,身形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光影游离,崩解之势已显。
“朕不屑与虚妄执念纠缠。”
转身归至书案,提笔蘸朱墨,落笔凌厉,字字铿锵,落纸有声。
《深宫连环情杀案·结案归档》
“TY-002,恋爱脑魔改人设,跨界临世,因情执念行凶,缢杀冷宫周氏。本源能量溃散,形体逐序崩解,案由归档。”
笔锋一顿,眸光沉凝,添下一句断语:“此案表象了结,根由未绝。”
暗处人影微动,苏小棠缓步走出,满脸疑惑:“陛下,凶犯已灭,为何说案未了结?”
“恋爱脑从非独行之劫。”沈苍抬眸,望向殿角幽深阴影,眸光如刃穿透黑暗,“其存续依托CP念想、读者执念、代笔者操盘。”
话音未落,一缕银白细丝自暗影中悠悠飘落,轻旋落地,无声无息。
沈苍眸光微沉,淡淡吐出一字名姓:“零。”
【尾声】
东方欲晓,夜色将阑。天际粉色裂痕缓缓收束,渐消于流云之间。
沈苍独立窗前,玄色衣袍沾点点猩红,冷冽风骨愈显孤绝。指尖捏着那缕飘落的银白发丝,触感微凉,细若游丝。
“全程旁观,隐而不出。”他指尖轻捻发丝,眸底深沉莫测,“零,汝之立场,愈发耐人寻味。”
暗卫自阴影中悄然现身,垂首禀道:“陛下,臣于冷宫后巷寻得零的踪迹,其人已遁走,留有一句口讯。”
“所言何事?”
“她言——下一尊临世者,乃是圣父人设。问陛下,可曾备好?”
“圣父?”
沈苍低声重复四字,唇角扬起一抹霜雪般的凉笑,无温无暖,藏尽博弈锋芒。
诸天魔改迭现,人设轮番临局。
暴君嗜血,情痴偏执,而今伪善入局。
抬指为刃,凌空虚划,气韵凛冽,声震晨昏:
“吾刃藏锋,待验虚妄。”
“诸邪临世,一概承当。”
晨光破晓,万道金芒穿破云层,洒满御书房殿宇。
一地残血寂然陈列,一卷未完案宗平铺于案,新的朝堂道德修罗局,已然悄然伏笔。
【下章预告】
伪善临朝堂,道德缚真龙。
圣父版沈苍入世,以仁善假面绑架朝野人心。
以德执剑,以善设局,全新朝堂博弈死局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