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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泥泞共生 车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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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深蓝娱乐楼下时,雨下大了。
顾言深没动。他盯着窗外那块斑驳的招牌,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需要我抱你下去?”我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他。
他没接话,只是推开车门,单腿跳进了雨里。雨水瞬间打湿了他那条还没拆线的裤管,石膏吸了水,重得像块墓碑。
我没打伞,跟在他身后。
这就是我想看的。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的顾总,而是像现在这样,为了躲记者,狼狈地、一瘸一拐地钻进后门。
练习室的镜子冷得反光。
我把那件灰色的旧T恤扔在他脸上。
“换上。”我指了指角落的摄像头,“从今天起,你的一切训练画面,都要存档。要是敢偷懒,我就发给你那些老朋友看。”
他没去换衣间,就当着我的面,扯掉了病号服。
那具曾经被名贵西装包裹的身体,现在瘦得肋骨分明,胸口还留着几道因为长期输液留下的青紫淤痕。
他穿那件T恤时有些费力,那只打着石膏的手碍事,领口卡在头上,半天没拉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颓败。
“这是日程表。”我把一张纸拍在镜子上,“声乐、形体、表情管理。虽然你腿断了,但脸还能看,嗓子也没坏。”
他终于把头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那双曾经盛满傲慢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死水。
“林晚,”他开口,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我爸的药,真的没断?”
“断了。”我笑着说,“就在刚才,因为你迟到了五分钟。不过没关系,我刚续上了。毕竟,这五十万买的是你的命,还没包括你爸的。”
他的手指猛地蜷缩,指节捏得发白,像是要把那张纸捏碎。但他没发作,只是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穿着廉价的衣服,像个滑稽的小丑。
练习室里音乐突然炸开,是那群预备练习生进场了。
一群十八九岁的男孩子,朝气蓬勃,笑得肆无忌惮。经过他身边时,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
不是好奇,是像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猴子那种,带着优越感的审视。
顾言深没动,也没看他们。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血珠渗出来,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
我看见了,没戳穿。
“去热身。”我指了指把杆,“虽然腿断了,但核心力量不能丢。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五十万,我就真当你是打水漂了。”
他动了。
没有扶拐杖,他用手撑着地板,那条好腿发力,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艰难,但他站起来了。
背脊挺得很直,哪怕身体因为疼痛在细微地颤抖,也没有弯下去一寸。
音乐震耳欲聋。
他随着节奏,开始摆动身体。那只完好的手试图跟上节拍,却总是慢半拍。镜子里的他,笨拙、僵硬,却透着一股狠劲。
那不是练习,那是发泄,是把自己当成祭品,在和命运死磕。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后背被汗水浸透的深灰色印记。
心里那块塌陷的地方,裂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我以为把他拉进泥里,我就能站在岸上看笑话。
可现在看着他在泥里挣扎,我才发现,我也陷进去了。
这哪里是驯服,分明是共生。
谁先受不了这窒息的泥泞,谁就输。